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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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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本①爲精，以物爲粗，以有積爲不足②，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③老聃④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⑤，主之以太一⑥，以濡弱⑦謙下爲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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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尹曰：“在己無居⑧，形物自著⑨。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⑩，寂乎若淸。同焉者和，得焉者失⑪。未嘗先人而常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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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⑫；知其白，守其辱，爲天下谷⑬。”人皆取先，己獨取後⑭，曰受天下之垢⑮；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⑯；其行身也，徐而不費，無爲也而笑巧⑰；人皆求福，己獨曲全⑱，曰苟免於咎。以深爲根，以約爲紀，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⑲。常寬於物⑳，不削於人㉑。雖未至極㉒，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眞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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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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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本：道（林希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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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以有积为不足：以储积为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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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玄英说：“贪而储积，心常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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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关尹：《吕氏春秋·不二篇》称：“老聃贵柔，关尹贵清。”《汉书·艺文志》载道家《关尹子》九篇。《隋书》、《唐书·经籍志》都不录。这书已经丧失很久了。现存《关尹子》九篇，篇名叫〈一宇〉、〈二桂〉、〈三极〉、〈四符〉、〈五铿〉、〈六匕〉、〈七釜〉、〈八筹〉、〈九药〉。书里很多类释氏和神仙方技等家的说法，所用的语词，并不是先秦道家所用的。显然是后世假托之作。〈天下〉篇把关尹老聃相提并论。其中“以本为精”，“与神明居”，常无有，主太一，谦下空虚，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性格。其单讲关尹的部分，其重点在虚己接物，独立清静（陈荣捷《战国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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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老聃：即今《老子》一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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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常无有：即常“无”、常“有”。见于《老子》第一章及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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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太一：指《吕氏春秋·大乐篇》说：“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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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濡弱：柔弱。“柔弱”一词，见《老子》三十六章、七十六章、七十八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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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在己无居：无私主（林希逸说）；即不偏执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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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 形物自著：有形之物各自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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⑩ 芴乎若亡：恍惚若无。“芴”与“惚”通。另一说“芴”，通忽。忽然，水快流的样子。“亡”，无。这句形容“其动若水”（曹础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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⑪ 得焉者失：这句和《老子》四十四章：“多藏必厚亡”，六十四章：“执者失之”同义。“得”有贪得之意，宣颖以“自得”为注，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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⑫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见《老子》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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⑬ 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见《老子》二十八章。今本《老子》“知其白”句下“守其辱”句上，衍“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六句。这二十三个字为后人所加，当删去（详见易顺鼎《读老子札记》、马叙伦《覈定老子》）。“辱”，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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⑭ 人皆取先，己独取后：《老子》六十七章：“不敢为天下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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⑮ 受天下之垢：《老子》七十八章有“受国之垢”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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⑯ 无藏也故有余：此下衍“岿然而有余”句，依刘文典、李勉之说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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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典说：“案‘无藏也故有余’，与下句‘岿然而有余’，语意重复。”按刘说是。然刘氏谓“无藏也故有余”疑是下文“岿然而有余”之注，则非。《老子》七章：“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三十四章：“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句法相同。“无藏”即老子“知足”或“虚”观念引申而来，正合老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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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勉说：“‘岿然而有余’，系解释上句之注辞，误入正文。”按李说是。今删去“岿然而有余”一句注，与上下文正以三句为一组而相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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⑰ 笑巧：笑人之巧（林云铭说）。“巧”，智巧；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