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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1]：“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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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2]，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3]，绠短者不可以汲深[4]。’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5]、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6]。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7]，不得则惑，人惑则死[8]。且女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9]，鲁侯御而觞之于庙[10]，奏《九韶》以为乐[11]，具太牢以为膳[12]。鸟乃眩视忧悲[13]，不敢食一脔[14]，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15]，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16]，浮之江湖，食之鳅[17]，随行列而止[18]，委蛇而处[19]。彼唯人言之恶闻[20]，奚以夫为乎[21]！《咸池》、《九韶》之乐[22]，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23]，相与还而观之[24]。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25]，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26]，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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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席：离开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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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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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褚（zhǔ）：装衣之袋。怀大：包藏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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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绠（ɡěnɡ）：汲水用的绳索。汲深：汲取深井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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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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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再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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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彼：指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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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指齐侯。死：谓齐侯将以死罪惩处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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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鸟：指爰居。止：栖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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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御：迎。觞（shānɡ）：酒杯。此处作动词，以酒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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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韶：传说中的舜乐名。因其乐共九章，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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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牢：古代帝王、诸侯祭祀时，牛、羊、豕都具备的称为“太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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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眩视：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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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脔（luán）：切成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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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己养：指养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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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坛陆：水中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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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鳅：泥鳅。（tiáo）：即“儵”，亦作“鯈”，白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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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行列：鸟群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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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委蛇：从容自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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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彼：指海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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