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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必祀,义存方策;达人命世,流庆后昆。建国君人,弘风阐教,崇贤彰善,莫尚于兹。爰始姬旦,匡翊周邦,创设礼经,大明典宪。启生人之耳目,穷法度之本源。化起《二南》,业隆八百;丰功茂德,冠于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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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若宣父,天资睿哲,经纶齐鲁之内,揖让洙泗之间,综理遗文,弘宣旧制。四科之教,历代不刊;三千之徒风流无斁。惟兹二圣,道济群生,尊礼不修,孰明崇尚?朕君临区宇,兴化崇礼;永言先达,情深绍纲。宜令有司于国子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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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了其对周、孔的无尚景仰,和兴化崇礼的决心。急于诏令在国子学内建周孔二庙,其用意,即是要在百废待举之前,首先确定立国大政及制定各项政策的指导思想与原则。其此后执政的实践,以及太宗、高宗乃至玄宗,莫不是按照这一既定方针,修订、完善各项礼治法规,并依之治国理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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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七年二月又颁布《令诸州举送明经诏》,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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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经茂典,百王仰则;四学崇教,千载垂范。是以西胶东序,春诵夏弦,说《礼》敦《诗》,本仁祖义,建邦立极,咸必由之。隋季以来,丧乱滋甚,眷言篇籍,皆为煨烬。周孔之教,阙而不修,庠塾之仪,泯焉将坠。非所以阐扬徽烈,敦尚风范,训民调俗,垂裕后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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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下四方诸州,有明一经已上未被升擢者,本属举送,具以名闻,有司试策,加阶叙用。其吏民子弟,有识性开敏,志希学艺,亦具名状,申送入京,量其差品,并即配学。明设考课,各使励精,琢玉成器,庶其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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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安上治民,莫善於礼,出忠入孝,自家刑国,揖让俯仰,登降折旋,皆有节文,咸资端肃。释奠之礼,致敬先师,鼓箧之义,以明逊志,比多阙略,更宜详备。仲春释奠,朕将亲览。(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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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又下《赐学官胄子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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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为政,莫不以学,则仁、义、礼、智、信五者俱备,故能为利博深。朕今欲敦本息末,崇尚儒宗,开後生之耳目,行先王之典训。而三教虽异,善归一揆,沙门事佛,灵宇相望;朝贤宗儒,辟雍顿废,王公以下,宁得不惭。朕今亲自观览,仍征集四方胄子,冀日就月将,并得成业,礼让既行,风教渐改。使期门介士,比屋可封;横经庠序,皆遵雅俗。诸王公子弟,并皆率先,自相劝励。(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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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阐明学习儒家经典及儒学的重要,一方面也指明“释、道三教虽异,善归一揆”,应予并举的必要;严厉批评了朝臣偏崇佛道的不良风气。开启有唐一代以儒学为主,三教并重的基本国策。为借鉴前朝兴亡史迹,下令儒臣《修魏周隋梁齐陈史诏》,首开唐初修史之风。为革除前朝苛政,废除严刑峻法的《隋律》,乃以宽简为宗旨,颁定新的“科律”,是为《武德律》;尊崇周孔之教,恢复京师国子、太学诸学,并于学内立周公孔子庙,亲临释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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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学者周春塘着《论唐初的崇儒思想》一文曰:“历来治唐史者,对唐代开国之初,兵革未息,便在三教之中,疏离释道,独崇儒术,颇觉意外。其理由不外:一、李唐自谓柱下之后,其推宗老氏,应属自然;国基初奠,并不尊老,反而尊孔。二、唐承南、北、隋朝之后,佛教鼎盛,李渊父子早年于佛教亦有濡染,而李世民且曾借僧院之力,平王世充之乱。(31)国基肇建,并不护法,反有灭法之迹象。三、太宗儒学的建立,其规模之大、耗资之巨,征引宿儒之众,前所未有,允非应景细事。”(32)汤用彤先生则曰:佛教“既有武德末年之摧折,复因贞观文治而受漠视”(33)。武德四年太史令傅奕曾上书请废佛,武德九年高祖曾下沙汰僧尼诏。据《旧唐书》与《广弘明集》所载:早在武德四年,太史令傅奕即上疏请除去释教。“高祖付群官详议”(34),并提出自己对佛教的疑问:“弃父母之须发,去君臣之章服,利在何间之中?益在何情之外?”(35)武德九年(626)三月高祖曾有“今欲散除形象,废毁僧尼”之议,只是因为“辄尔为之,恐骇凡听”(36)。至四月始詔令《废浮屠老子法》,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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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迦阐教,清净为先,远离尘垢,断除贪欲。”“浮惰之人,苟避徭役。妄为剃度,托号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息。出入闾里,周旋阛阓,驱策田产,聚积货物。耕织为生,估贩成业,事同编户,迹等齐人。进违戒律之文,退无礼典之训。近代以来,多立寺舍,不求闲旷之境,唯趋喧杂之方。缮采崎岖,栋宇殊拓,错舛隐匿,诱纳奸邪。或有接延鄽邸,邻近屠酤,埃尘满室,膻腥盈道。徒长轻慢之心,有亏崇敬之义。且老氏垂化,实贵冲虚,养志无为,遗情物外。全真守一,是谓玄门,驱驰世务,尤乖宗旨。”“正本澄源,宜从沙汰。”(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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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僧侣和道士的行为违反释迦“清净为先,断除贪欲”和老氏“本实冲虚,养志无为”的宗旨。为了要使“玉石区分,熏莸有辨,长存妙道,永固福田”,诏令大事删刈佛寺和道观,“京城留寺三所,观二所,其余天下诸州,各留一所,余悉罢去”。但至六月又“复浮屠老子法”。说明在李渊心目中,并不崇信佛道,认为只不过是可以随着政治需要而随时予以置废的摆设。唐初有不少专为儒门而设的馆阁,如弘文、文学、崇文等,却没有老子和道家的名分。迟至玄宗开元二十九年(741)才出现了崇元馆,专习《道德经》、《庄子》、《文子》、《列子》等书。可见高祖惩于前隋之政教紊乱,对当时尊崇佛道教的风气已高度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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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年(628)太宗对道教的评语,尤堪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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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谓侍臣曰:“神仙事,本是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爱好,为方士所诈,遣童男童女数千人,随其入海求神仙。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归。始皇犹海侧踟蹰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神仙,乃将女嫁道术之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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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诏旨“禁奏祥瑞”,诏曰:“安危在乎人事,吉凶系于政术,若时主肆虐,嘉贶未能成其美;如治道休明,咎征不能致其恶。”(39)注重人事而反对道教虚罔不实的征祥符瑞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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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虽未灭佛法,却也沒有扶持佛教的意图。贞观初,曾敕遣御史杜正伦“檢校佛法,清肃非滥”。又敕“有私度者,处以极刑”,以及“私度不出者斬。其禁令之严,聞者咸畏”。贞观二十年(646)因萧瑀佞佛,而在《貶萧瑀手诏》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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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佛教,非意所遵。虽有国之常经,固弊俗之虚术。何则?求其道者,未验福於将来;修其教者,翻受辜於既往。至若梁武穷心于释氏,简文锐意于沙门,倾帑藏以给僧祗,殚人力以供塔庙,及乎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假馀息於熊蹯,引残魂於雀鷇,子孙覆亡而不暇,社稷俄顷而为墟,报施之征,何其缪也?而太子太保宋国公瑀,践覆车之馀轨。袭亡国之遗风。弃公就私,未明隐显之际;身俗口道,莫辨邪正之心。修累叶之殃源,祈一躬之福本,上以违忤君主,下则扇习浮华。往前朕谓张亮云:“卿既事佛,何不出家?”瑀乃端然自应,请先入道。朕即许之,寻复不用。一回一惑,在於瞬息之间;自可自否,变於帷扆之所。乖栋梁之大体,岂具瞻之量乎?朕犹隐忍至今,瑀尚全无悛改。宜即去兹朝阙,出牧小藩。(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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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地阐明对于“佛教,非意所遵”,只是尊重世俗与维护政权的某种需要而已。因为萧瑀為梁武帝之後,故举梁武、簡文之例,以责瑀“践覆车之余轨,袭亡国之遗风”,“违忤君主,扇习浮华”。同时也揭露了其既欲斋戒祈福,又眷恋名利的贪婪心理。实已不足为群伦表率,不宜在朝当政,故将其贬出京师。这篇措辞尖銳的诏书,实际上也是对佞佛风气发出的讨伐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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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的长孙皇后,亦知限制佛教为立国“大法”。一次病重,“太子欲请大赦,泛度道人,祓塞灾会。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吾不为恶;使善无效,我尚何求?且赦令,国大事,佛、老异方教耳,皆上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41)惟劝太宗纳忠容谏,勿受谗言,减省游畋和工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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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宗毕竟是政治家,在信仰方面固然摈斥佛、道教,然而出于政治的需要以至于哀思的寄托,有时也还要借助于佛道两教。但皆于政治有关,而无涉于宗教信仰。如“贞观三年之设斋,忧五谷之不登也。为太武皇帝造龙田寺,为穆太后造弘福寺,申孺慕之怀也。为战亡人设斋行道,于战场置伽蓝”;“为阵亡将士造福也。至若曾下诏度僧,想因祈雨而酬德也”。(42)汤用彤先生的分析与论述是非常深刻而准确的。史载,世民早岁患目疾,高祖因而于治所草堂寺为造佛像并制祈疾文刻于石。太宗则于从俗祈雨,“设斋行道”以抚慰人心之外,还与高僧玄奘有着密切交往。然细揣其意,并未因此而崇信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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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一年,太宗颁布《老子宜在佛先敕》:“老子是朕祖宗,名位称号宜在佛先”。文告虽短,但已说明理由,限定范围(佛老之间;名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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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五年五月,太宗躬幸弘福寺,为母亲太穆皇后祈愿。为了安抚佛教,重新颁布了佛道政策。太宗说:“以老君是朕先宗,尊祖重亲,有生之本。故令在前。”“彼道士者,止是师习先宗。故位在前。今李家据国,李老在前。若释家治化,则释门居上。”(43)这一次第的安排,并非一时冲动之言,而是基于对两教社会功用的认识而言之。为倡导孝道,“尊祖重亲”,故而道教在前;佛教在治理心灵,教化民风方面,优于道教,故曰:若论治化,则释门居上。由此也可证明,唐代的三教并行政策,实则是因为认识到三教在不同的领域,各有其不同的社会功用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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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于贞观十八年归国后请立译场,太宗并未同意。后来诏敕有司抄《佛遗教经》并玄奘新译经论,颁京官五品以上及诸州刺史人手一卷,固然是出于对玄奘本人的敬重和奖掖。晚年更亲制《圣教序》,听讲“瑜伽”大意,说明晚年的太宗,深受玄奘的影响,对佛教有裨于教化的作用,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且玄奘之唯识宗,主要以玄妙的学理及因明逻辑,令人折服,并无天堂地狱之恐吓与利诱,可以无关乎信仰。汤用彤先生亦认为“其兴趣似首在学问。”之所以“对奘师特加优礼,实由于爱才。故曾两次请法师归俗,共谋朝政。此则劝人弃缁还素,与梁武帝之舍道归佛者,自迥不相侔也。”(44)至于佛书每有太宗奉佛的故事与言论,则应分析对待,不可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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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看法,皆云唐初对于儒释道,三教并重,而且唐初帝王即以附会老子之后,所以对待三教的态度,是以道教为上,佛教殿次。佛书载有高祖《先老后释诏》,其文曰:“老教、孔教,此土先宗;释教后兴,宜崇客礼。令老先次孔,末后释。”(45)据《唐会要》所记,武德七年高祖“幸国子学亲临释奠,引道士沙门与博士杂相驳难久之”(46)。此诏当是斯时临机口宣,并未形成文字,故史书不载。揣摩文义,三教先后,初以产生时间先后为定,所定范围则在礼数之间,先来为主为先,后至为客为后,此理之固然,并不涉及彼此之重要性如何也。自唐高祖于太学内建周公、孔子庙宇,则太学益为文教圣地,帝王亦须进而礼拜。至是又引道士沙门进入国学之内,与儒学博士相互辩难,讨论三家短长,是旷古没有的创举,亦是含有深长意味的事情。自晋宋以来,三教历有辩论,辩之于朝廷者有之,辩之于讲堂者亦有之,惟辩之于太学者,仅见于此。辩之于朝堂,则帝王为主,三教皆客;在太学则儒学为主,两教为客;且帝王既以儒治为标榜,引释道入国学辩论,儒臣一无异议,斯亦等于帝王与儒学共同对佛道二教之正式承认。所谓对佛道的裁抑,只是为了限制其对社会思想及经济的干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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