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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释氏之教从自利上起见,故“于道体自不足”,并非真正普遍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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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氏不识阴阳昼夜死生古今,安得谓形而上者与圣人同乎?【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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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颢看来,真正的道必是贯通形上形下、阴阳昼夜的,而释氏之教则终究是“有间断”的。“释氏谈道,非不上下一贯,观其用处,便作两截。”【489】佛教的道理在论说上是可以贯通周遍的,但到了用的层面,就分裂为两截。这说明它在根本上,还不是真正普遍的道理。这一在用的层面上打作两截的道理,强推其理以求“周遍”,遂至人物无别:“如释氏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如此则不可。”【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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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并不是全无所见,“释氏之学,正似用管窥天,一直便见,道他不是不得,只是却不见全体。”【491】而正因为其不无所见,且“尽极乎高深”,【492】故比申、韩、扬、墨之学危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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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氏为我,疑于仁。墨氏兼爱,疑于义。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害尤甚。【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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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学者对于释氏之教,切忌深研:“今穷其说,未必能穷得也,比至穷得,自家已化而为释氏矣。”【494】二程对佛教是有深入研究的,【495】但他们在关涉佛教的讨论中,绝少正面引述其具体思想和论说,这样的姿态显然是以上述思考为基础的。学者对于释氏之教,“直须如淫声美色以远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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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新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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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司观光等从根本上反对变法的政治主张不同,二程是支持更张北宋既有的政治格局的。在后来的回忆中,他们明确指出:“当时天下,岌岌乎殆哉!”而王安石之所以推行新政,正是要对治这样的时世。程颢《上殿札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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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在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二,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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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君主,一定要有政治理想——以回复三代之治为己任,而不能因循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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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王安石新法的具体构想和实施细节,程颢提出了明确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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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近累上言,乞罢预俵青苗钱利息及汰去提举官事,朝夕以觊,未蒙施行。……伏见制置条例司疏驳大臣之奏,举劾不奉行之官,徒使中外物情,愈致惊骇,是乃举一偏而尽沮公议,因小事而先失众心。……与其遂一失而废百为,孰若沛大恩而新众志?外汰使人之扰,亟推去息之仁。【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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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青苗等新法的问题,程颢并没有做过多的分析,而是更多地着眼于新政推行中的操作性问题。首先,在新法推行中,“辅弼大臣人各有心,睽戾不一致,国政异出,名分不正”,【499】没有营造一种同心勠力的氛围;其次,王安石为了克服种种阻力,指使“制置条例司疏驳大臣之奏”,“沮废公议”,则尤为有害。程颢特别指出,王安石的做法将“在朝异己”消除殆尽,而“在古,虽大恶在上,一面诛杀,亦断不得人议论,今便都无异者”。【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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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所以造成这样一种局面,也并不是王安石一个人的责任:“新政之改,亦是吾党争之有太过,成就今日之事,涂炭天下,亦须两分其罪可也。”【501】程颢亲历了熙宁变法初期的政局,对之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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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苟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才,知变通,适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副枢以去,范尧夫辞修注得罪,张天祺以御史面折介甫被责。介甫性很愎,众人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小人争为刻薄,故害天下益深。使众君子未与之敌,俟其势久自缓,委曲平章,尚有听从之理,则小人无隙可乘,其害不至如此之甚也。【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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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王安石个性强毅,因此,司马光等持重君子的面折力争,非但不能动摇其心,反而益坚其心志。结果,朝廷中持重的大臣纷纷去位,从而使锐意功名的轻进之士乘隙得权,不仅未能使变法的方向得到适当的校正和调整,反而使新政中的问题被极端地放大了。【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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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颢眼中,比新法更为有害的是王安石的新学:“如今日,却要先整顿介甫之学,坏了后生学者。”【504】新法之害容易消除,而新学之害,则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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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介甫之学,他便只是去人主心术处加功,故今日靡然而同,无有益者,所谓一正君而国定也。此学极有害。以介甫才辩,遽施之学者,谁能出其右?始则且以利而从其说,久而遂安其学。今天下之新法害事处,但只消一日除了便没事。其学化革了人心,为害最甚,其如之何!故天下只是一个风,风如是,则靡然无不向也。【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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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之学在君主的心术上施加影响,并以此“化革”人心,因此,危害尤其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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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风习与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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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之不同,不仅体现在制度和器物层面,也体现在风习当中。【506】尧、舜之时,风习最为淳厚,因此,无论是国家的治理状况,还是人的道德风貌,都是后世无可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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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也。犹之田也,其初开荒莳种甚盛,以次遂渐薄,虞帝当其盛时故也。其间有如夏衰、殷衰、周衰,有盛则有衰,又是其间之盛衰,推之后世皆如是也。如一树,方其荣时,亦有发生,亦有凋谢。桑榆既衰矣,亦有发生,亦有凋谢。【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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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舜之时的天下,就仿佛方经开垦的土地,其地力肥沃,此后则渐渐贫薄。尽管这样理想的治世不可复现,但通过努力重新达到某种曾经有过的高度,如三代之治,却是完全可能的:“若三代之治,后世决可复。不以三代为治者,终苟道也。”【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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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颢的思想中,风习并不能等同于我们通常所说的风俗。风习是一种如物一般“客观实在的”的文化土壤。在论及关中风气的衰败时,程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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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秦中气艳衰,边事所困,累岁不稔。昨来餽边丧亡,今日事未可知,大有可忧者;以至士人相继沦丧,为足妆点关中者,则遂化去。吁!可怪也。凡言王气者,实有此理。生一物须有此气,不论美恶,须有许大气艳,故生是人。至如阙里,有许多气艳,故此道之流,以至今日。昔横渠说出此道理,至此几乎衰矣。只介父一个,气艳大小大。【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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