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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50 高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沟池,设险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贵贱之分,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绝陵僭,限隔上下者,皆体险之用也。【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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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52 险之时用,主要指在需要用险的时势下设险的用处。城郭沟池的建立与尊卑贵贱的限隔,都是用险的具体体现。这里,用险显然不是用《坎》的卦时,而是用其卦义。值得注意的是,在《程传》中,时用并不只是对卦时或卦义的运用。在《蹇》彖辞的注释中,程颐论曰:“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故云大矣哉!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险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578】很显然,《蹇》卦的时用,不能理解为“用蹇”,而只能理解为“处蹇之道”。这与上面提到的《遁》卦的时义,有其相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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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54 至于《颐》、《大过》、《解》、《革》四卦彖辞中的“时大”,《程传》在诠释方向上虽有细微差别,但大旨基本上是相同的。如《解》卦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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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56 既明处解之道,复言天地之解,以见解时之大。天地之气开散,交感而和畅,则成雷雨;雷雨作而万物皆生发甲坼。天地之功,由解而成,故赞解之时大矣哉!王者法天道,行宽寡,施恩惠,养育兆民,至于昆虫草木,乃顺解之时,与天地合德也。【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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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58 《解》的时势促成天地之功,因此赞其时大。而在这样的时势面前,正确的姿态是顺应,从而“法天道”,“与天地合德”。与讲“时义”和“时用”的卦相比,在这类卦时之下,人的主体性、能动性作用不再突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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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60 程颐对王弼《周易注》的批评,主要着眼于王弼《注》的老庄气味:“王弼注《易》,元不见道,但却以老、庄之意解说而已。”这其实是北宋易学的共识。【580】但王弼《周易注》的“老、庄之意”的具体体现是什么,却并不明确。实际上,这种老庄倾向集中体现在王弼将《易》卦完全理解为“时”的诠释取向之中。由于《周易》各卦象征着人生的种种时遇,而这些时遇之间又相对独立,人处在其中,只能顺应外在的境遇来调整自己的行为,藉此免于悔吝凶咎而已,至于匡时救弊,是根本谈不上的。这种对时遇的被动顺应,正是老庄因任无为思想的体现,同时也是程颐要在根本上加以反对的。在程颐看来,有些时遇当然要顺应,如《解》、《革》等卦,不仅要被动的顺应,还要主动的效法。而对于《遁》这样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的卦,则不能一味简单顺应,遁而去之,须谋有所匡正,以补时弊。【581】在这样的考量之下,如何克服和超越王弼《周易注》就成了《程传》的重要课题。而王弼《周易注》在解释学上所达到的高度,使得这一目标显得无比艰难。《程传》种种体例的创设,如“卦才”、“卦序”和“时义”等,均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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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62 我们前面已经指出,“卦才”在《程传》中的主要用法之一是处理卦辞中常见的“亨”义。其通常表达是:“如卦之才”,“可以元亨”。比如《大有》卦,与王弼将卦辞中的元亨理解为卦时和卦义本身所固有的质性不同,程颐认为《大有》卦义本身并不具备元亨之义,即使是处大有之时,人们也需要有该卦所强调的德性,才能得到元亨的结果。而且,即使是《比》、《谦》这些卦义中本具亨义的卦,亨通之义也主要来自义而非时。在程颐看来,时遇本身并不能给人以元亨之利,人的品质和原则才是超越种种人生际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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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64 卦序中所蕴涵的“时义的辩证法”,则强调每一卦卦义和卦时本身都包含着超越自身的要素和倾向。这种倾向有时体现为顺承和发展,有时则体现为对自身的否定。卦序的“辩证”展开,为人的主体性的发挥设定了客观前提。比如,人如果处身于《遁》的时遇之中,需知阴长阳消的客观情境,并在此情境下谋求补时救弊之道。既不能简单消极地退避,无所作为;又不能不考虑客观条件,依己意妄作。只有正确的处遁之道,才能让《遁》向《大壮》的转化顺利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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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66 而“时义”、“时用”和“时”的细致区别和讨论,则进一步强调了对待不同的卦时,人的主观姿态的变化和调整。总体说来,在《程传》的解释中,对“时义之大”的赞辞强调的是“处时”的重要性,如《遁》和《旅》;“时用之大”强调的是“用时”的重要性,如《坎》;而“时大”则强调“顺时”,如《解》和《革》。“处时”强调的是“应时”和“救时”,即慎处之中有所补救;“用时”强调的是“设时”和“造时”,即人为的创造出所需的现实情势;而“顺时”则强调“适时”和“效时”,即顺适卦所象征的时遇、效法卦所蕴涵的义理。针对不同的卦时,人的主体性的发挥方式和程度,各有不同。任何一种一成不变的态度,都将是对易道的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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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68 经由上述种种解释学上的创发,程颐也就从根本超越了王弼以道家精神为根柢的注释原则和方法,成功地构建起了真正属于儒家的易学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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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70 三、释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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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72 《程传》对于诸爻爻辞的解释,在继承王弼的解释原则的同时,提出了许多重要的修正。在《易序》中,程颐给出释爻的根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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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74 事固未始有穷,而爻亦未始有定位。……以一事而明爻,则窒而不通,非《易》也。【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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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76 与王弼将爻理解为“适时之变”有所不同,程颐认为爻所对应的是时遇中的具体事件。但爻位不可执泥,事件无法穷尽,因此,想要用一件事来讲明爻义,就会窒碍不通。相较而言,程颐的注释比王弼《周易注》更强调一般的原则和体例与具体卦时的结合。王弼也注重卦时对于诸爻的影响,比如“《比》《复》好先,《乾》《壮》恶首,《明夷》务暗,《丰》尚光大”。【583】但总体说来,对卦时的结合往往只是对爻位一般原则的补充。换言之,当爻位的一般原则足以解释某一爻爻辞的意义和吉凶时,该爻所处卦时时义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比如,《解》之上六。而《程传》则总是在卦时的具体语境中,解释每一爻的意义和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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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78 在对某些爻辞的解释上,《程传》与王弼《周易注》基本一致,如《需》卦初九和《师》卦初六,只是《程传》更加详密。而对于王弼的释爻原则,《程传》在具体运用上不仅更为灵活,而且也多所修正。与王弼一样,程颐也强调爻的得位与失位,如《讼》之九四言“四以阳刚而居健体,不得中正”,《履》之六三言“三以阴居阳”,都以阴爻阳爻是否居于正位为论说的根据。以阴爻居于阴位、阳爻居于阳位为正,反之为不正。位之正与不正,对于某一爻吉凶的影响并不是决定性的。《程传》《震》之六五注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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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80 六五虽以阴居阳,不当位为不正,然以柔居刚,又得中,乃有中德者也。不失中,则不违于正矣,所以中为贵也。诸卦:二五虽不当位,多以中为美;三四虽当位,或以不中为过,中常重于正也。盖中则不违于正,正不必中也。【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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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82 一般来说,爻位是否得中比是否得正重要。凡得中之爻,即使不得正位,也必然不会违背正理。此外,即使是二、五之外未得正位的爻,也并不一定凶咎,比如对于《同人》之九四爻辞“乘其墉,弗克攻,吉”,《程传》解释道:“四刚而不中正,其志欲同二,亦与五为仇者也。……三以刚居刚,故终其强而不能反。四以刚居柔,故有困而能反之义,能反则吉矣。”【585】阳爻居阴位,虽非正位,但往往有谦下自省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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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84 王弼在《周易略例·辨位》中指出,“初上无阴阳本位”,“是终始之地”。也就是说,每一卦的初爻和上爻没有阴位阳位之分,只是该卦所象征的时遇的终始。程颐对此提出了明确批评,《噬嗑》初九注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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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86 初与上无位,为受刑之人,余四爻为用刑之人。初居最下,无位者也。上处尊位之上,过于尊位,亦无位者也。王弼以为无阴阳之位,阴阳系于奇偶,岂容无也?然诸卦初上不言当位不当位者,盖初终之义为大。《临》之初九,则以位为正。【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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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88 在程颐看来,初爻和上爻并非如王弼认为的那样无阴阳定位,只是对于绝大多数卦象而言,这两个爻位所涵的终始之义更强些。《临》卦初九是一个例外,《程传》《临》卦初九注曰:“初得正位,与四感应,……是以吉也。他卦初上爻不言得位失位,盖初终之义为重也。临则以初得位居正为重。”【587】《临》卦初九爻辞更强调“以九居阳”的爻位之正,而非卦时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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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90 《程传》中,爻位的涵义较为确定,比如五为君位,二为臣位,四为近君之位等等。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旅》卦之六五就不以君义为言,因为:“五,君位,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故不取君义。”【588】《旅》卦的卦时决定了此卦六五爻与君主之义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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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92 在爻与爻的关系上,程颐虽然也取一四、二五和三六等爻位的阴阳对应关系,但他更强调这种关系在具体卦时中的变化。比如对于《睽》卦,程颐认为:“在睽,诸爻皆有应。夫合则有睽,本异则何睽?”【589】又如《困》卦和《小畜》卦,“诸卦二五以阴阳相应而吉,惟《小畜》与《困》,乃厄于阴,故同道相求:《小畜》,阳为阴所畜;《困》,阳为阴所掩也。”【590】这些都是二五位同为阳爻或同为阴爻,但彼此之间有呼应关系的特例。此外,相邻爻位之间的相互影响,在《程传》中也有着重要作用。如《豫》卦之六五注,强调的就是六五与九四之间的相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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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94 六五以阴柔居君位,当豫之时,沈溺于豫,不能自立者也。权之所主,众之所归,皆在于四。……六居尊位,权虽失而位未亡也,故云贞疾恒不死,言贞而有疾,常疾而不死,如汉、魏末世之君也。人君致危亡之道不一,而以豫为多。在四不言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逼者,四本无失,故于四言大臣任天下之事之义,于五则言柔弱居尊,不能自立,威权去己之义,各据爻以取义,故不同也。【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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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96 六五与九四为相邻之爻,在《豫》这一卦时之内,便象征着柔弱耽豫之君与权臣的关系。从六五的爻位看,九四就有了强逼之义,而在九四本身,则并无失正之处。在这种爻位关系里,程颐强调“各据爻以取义”,即站在不同爻位的角度上来理解彼此间的关系。某一爻的性质放在不同的关系里,会产生相应的改变,这种改变并不完全取决于该爻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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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56598 四、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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