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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89 邵晋涵(1743—1796),字与桐,一字二云,浙江余姚人。著有《尔雅正义》、《孟子述义》、《穀梁正义》等,其为学继承乡贤黄宗羲之学,又参与族祖邵廷采之说,既重史学又重经学,打通经史,与章学诚唱为同调之鸣。邵氏研究经学通文字训诂,所作《尔雅正义》参以《周易》、《尚书》、《周官》、《仪礼》、《春秋》、《礼记》与先秦诸子等书,纠正邢昺《尔雅疏》的疏漏,与同时代郝懿行所撰《尔雅义疏》互补,有功于《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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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91 综上所述,乾嘉时期的汉学大都以务实的态度去对待儒学,主张实事求是,反对空疏的学风,大体代表了这一时期的儒学特色。归纳起来,汉学治学有以下特点:第一,有一种问题意识,从问题出发进行研究,这样便避免大而化之的泛泛议论。第二,务实求真,不发空论,重视实证,用证据说话。第三,不依傍权威,不迷信陈说,反对抱残守缺,敢于怀疑。第四,博约结合,虽能博通,但更重专家,学有所长,深化论题。第五,为学术而学术,追求学术独立,以及客观的学术评价体系。第六,相互间以学术砥砺互动并形成一个学术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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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93 第三节 汉学的成就与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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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95 汉学的成就主要表现在对经书的注疏与整理上,依阮元所编的《清经解》、王先谦所编的《清经解续编》所列,主要成绩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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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97 《周易》有惠栋的《周易述》、《易汉学》、《易例》,焦循的《易通释》、《易图略》、《易章句》、《周易补疏》,张惠言的《周易荀氏九家义》、《周易虞氏消息》、《周易郑氏义》、《易图条辨》、《虞氏易候》、《虞氏易事》、《虞氏易礼》、《易义别录》,宋翔凤的《周易考异》,孙星衍的《周易集解》,江藩的《周易述补》,李松林的《周易述补》,李富孙的《易经异文释》,阮元的《周易校勘记》,姚配中的《周易姚氏学》,李锐的《周易虞氏略例》,李道平的《周易集解纂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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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699 《尚书》有惠栋的《古文尚书考》,沈彤的《尚书小疏》,王鸣盛的《尚书后案》,江声的《尚书集注音疏》,段玉裁的《古文尚书撰异》,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焦循的《尚书补疏》,阮元的《尚书校勘记》,陈寿祺的《尚书大传辑校》,刘逢禄的《尚书今古文集解》,宋翔凤的《尚书略说》,丁晏的《尚书余论》,齐召南的《尚书注疏考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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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01 《诗经》有戴震的《诗经补注》、《毛郑诗考证》,段玉裁的《诗经小学》、《毛诗故训传》,李富孙的《诗经异文释》,丁晏的《诗谱考正》,孔广森的《诗声分例》、《诗声颂》,阮元的《诗书古训》、《毛诗校勘记》,焦循的《毛诗补疏》,马瑞辰的《毛诗传笺通释》,陈奂的《毛诗传疏》、《毛诗传义类》、《毛诗说》,胡承珙的《毛诗后笺》、庄述祖的《毛诗考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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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03 三《礼》有沈彤的《周官禄田考》,江永的《周礼疑义举要》、《礼记训义择言》,庄存与的《周官记》、《周官说》、《周官说补》,段玉裁的《周礼汉读考》、《仪礼汉读考》,王鸣盛的《周礼军赋说》,阮元的《周礼校勘记》、《仪礼校勘记》、《礼记校勘记》,王聘珍的《周礼学》、《仪礼学》,金榜的《礼笺》、《仪礼释例》,郑珍的《仪礼私笺》,张惠言的《仪礼图》,庄述祖的《周颂口义》,程瑶田的《仪礼丧服足征记》,胡培翚的《仪礼正义》,胡承珙的《仪礼古今文疏义》,褚寅亮的《仪礼管见》,焦循的《礼记补疏》,凌廷堪的《礼经释例》,邵懿辰的《礼经通论》,凌曙的《礼说》,孔广森的《礼学卮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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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05 《春秋》有惠栋的《春秋左传补注》,沈彤的《春秋左传小疏》,顾栋高的《春秋大事表》,江永的《春秋地理考实》,凌曙的《春秋繁露注》,庄存与的《春秋正辞》,包慎言的《春秋公羊传历谱》,阮元的《春秋公羊传校勘记》、《春秋穀梁传校勘记》、《春秋左传校勘记》,孔广森的《春秋公羊通义》,焦循的《春秋左传补疏》,龚自珍的《春秋决事比》,洪亮吉的《春秋左传诂》,沈钦韩的《左传补注》、《左传地名补注》,刘文淇的《左传旧疏考证》,刘逢禄的《左氏春秋考证》、《公羊春秋何氏解诂笺》、《公羊何氏释例》、《穀梁废疾申何》,凌曙的《公羊礼疏》、《公羊问答》、《公羊礼说》,李富孙的《左传异文释》,钟文烝的《穀梁补注》,柳兴恩的《穀梁大义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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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07 《孝经》有阮元的《孝经校勘记》、丁晏的《考经征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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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09 《论语》有刘宝楠的《论语正义》、阮元的《论语校勘记》、宋翔凤的《论语说义》、刘逢禄的《论语述何》、焦循的《论语补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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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11 《孟子》有焦循的《孟子正义》、阮元的《孟子校勘记》、宋翔凤的《孟子赵注补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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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13 另有其他方面的经学著作等,这里就一一列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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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15 汉学的成就与其所采取的方法不无关系,下面对汉学家治经方法做一归纳:[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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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17 首先,小学研究方法。小学本为经学附庸,汉学家则使其蔚然大国,形成一门独立的学科。如惠栋治经必“识字审音,乃知其义”[73],戴震断言“自昔儒者,其结发从事,必先小学”[74],钱大昕说:“六经皆载于文字者也,非声音则经之义不正,非诂训则经之义不明。”[75]王鸣盛明确认为:“没有小学自然就没有经学。”凡此看出小学在治经中的作用,小学是治经的基础,也是治经的必由之路。小学方法主要包括审音和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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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19 关于音韵,顾炎武的《音学五书》在宋人郑庠以六部分类的基础上,析古韵为十部。江永继起著《古韵标准》则作十三部。段玉裁虽然为戴震弟子,但于古韵离析有青出于蓝之势,所著《六书音韵表》分作十七部。戴震受其启发,援段说入《声类表》,增为十八部。戴学嫡传王念孙、引之父子著《经义述闻》、《诗经群经楚辞韵谱》,愈加细密析作二十一部。同时人江有诰不谋而合,所著《诗经韵读》、《群经韵读》、《先秦韵读》,亦析古韵为二十一部。由此愈阐愈密的古韵离析,宋人叶韵说不攻自破,读先秦古籍始不致因训诂不明而生歧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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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21 文字方面,戴震的《方言疏证》、《尔雅文字考》开其先,邵晋涵的《尔雅正义》、王念孙的《广雅疏证》、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继其后,遂演成一股考文证字之流,文字学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尤其是对文言虚词的探讨更具特色,将虚词的若干特殊用法条分缕析,梳理得井然有序,于后世读古文者有涣然冰释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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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23 其次,广泛采用古书通例归纳法。钱大昕说:“读古人书,必先寻其义例,乃能辨其句读,非可妄议。”[76]凌廷堪说:“《仪礼》十七篇,礼之本经也。其节文威仪,委曲繁重。骤阅之如治丝而棼,细绎之皆有经纬可分也;乍睹之如入山而迷,徐历之皆有途径可跻也。是故不得其经纬途径,虽上哲亦苦其难;苟其得之,中材固可以勉而赴焉。经纬途径之谓何?例而已矣。”[77]江藩强调古书通例方法的重要性,说:“凡一书必有本书之大例,有句例,有字例。学者读时,必先知其例之所存,斯解时不失其书之文体。”“注家亦有例”,“至于诸子各史,皆有大例。学者欲读其书,宜先知其例,书例既明,则其义可依类而得矣。”[78]运用古书通例归纳法治经取得诸多成就,如戴震对《水经注》通例的归纳,段玉裁对汉儒旧注通例的归纳,凌廷堪对《仪礼》通例的归纳,顾广圻对《释名》、《易林》等书通例的归纳,洪亮吉校《石经》二十四法的归纳,王念孙、王引之对发疑致误通例的归纳,江藩对古书通例集大成式的归纳等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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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25 最后,实事求是、无征不信的求证方法。汉学家治经重视实事求是,凡立一说必重实证,无征不信。钱大昕治经拾遗规过就是客观地看待历史,即实事求是。所谓“桑榆景迫,学殖无成,惟有实事求是,护惜古人之苦心,可与海内共白”。[79]洪亮吉称邵晋涵治学“推求本原,实事求是”。[80]阮元治学也是“推明古训,实事求是”。[81]证据包括书证和实证。书证尤表现为以经解经,以经证经。戴震自谓“仆之学不外以字考经,以经考字”。[82]钱大昕称“《论语》之文与《礼经》相表里,以经证经,可以知辞达之义矣”。[83]孙星衍称古人解经有三例:一是守师说,二是以经解经,三是以字解经。实证指亲身实践,所得出的结果与文献参证。汉学家如段玉裁、王念孙、王引之、郝懿行等人熟知草木鸟兽虫鱼之名称与习性,于“草木虫鱼,多出亲验”,王念孙作《广雅疏证》把“花草竹木,鸟兽虫鱼,皆购列于所居,视其初生与其长大,以校对昔人所言形态状。”[84]这种方法属于实事判断,对于辨明真假是非是十分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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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27 也正是这些方法使汉学走向衰落,这里主要指的是一些汉学家在治学上把经学方法片面化,以治经的方法代替整个经学的研究,或者说把小学等同于经学。他们尊汉只是尊经,而尊经也只是考据训诂一途,轻视义理,至于儒家的经世致用学风很少谈及。平心而论,古代经学主要在求政治上的应用。当时的政治理论不依托在神权君权上,而别有一套符合人文、社会、历史演进的理论,这套理论都是从古代经书中推衍出来的。政治措施不倚重于当朝的法律或帝王、宰相、大臣等私人意见,必须根据从古经中推衍出来的理论作决夺。乾嘉汉学忽视了这一点。他们虽然自称汉学,其实无论从学术精神,还是从学术风格上看,都与汉代经学有所不同。正如钱穆指出:“两汉经学注重政治实绩,清代经学则专注心力于书本纸片上之整理工夫。”[85]徐复观也说:“先秦两汉,断乎没有无思想的经学家,无思想的经学家,乃出现于清乾嘉时代。”[86]这话虽然有些过头,但大体反映汉学的特点,他们大都只在整理古籍方面有贡献,由于没有或缺乏思想,所带来的学术上的繁荣与精深是畸形的。就是说,汉学家中多经师而少思想家,多校史者而少史学家,多校注而少著作,多训诂而少思想,是缺乏历史意识之学。只有这样评估汉学,才能正确理解嘉道之际以经世致用为己任的今文经学兴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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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29 但也应注意,简单一概而论地说汉学没有义理、思想也不正确,一些汉学家所讲的义理是建立在训诂考据基础之上的,他们与宋明理学的分歧,与其说在于是否讲义理、思想。不如说是如何谈义理、思想,宋明理学谈义理、思想偏重于形而上,而汉学家谈义理、思想注重训诂考据,侧重在形而下。以下几章有关汉学部分着重分析一些汉学家的义理学,揭示出其思想特色,至于训诂考据不过是他们谈义理、思想的方法。当然不否认有些汉学家只趋于训诂考据一途而不谈义理,把治经的方法当成目的,这并不是儒学的真谛,揭示汉学家讲儒学的真谛必须注意到他们的义理学。[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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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31 另一个局限性就是门户之争。惠栋再传弟子江藩所撰《国朝汉学师承记》、《国朝宋学渊源记》,把汉学与宋学截然分离,扬汉抑宋。与竭力表彰汉代学术相反,他对魏晋以下学术的大加贬斥,说:“经术一坏于东、西晋之清谈,再坏于南、北宋之道学,元明以来,此道益晦。”[88]这主要是指魏晋以下玄学、佛学大兴,儒学失去汉代经学的面貌。尤其是宋学兴起后,儒释道的合一言天道性命,更使经术沉沦。在他看来,即使是宋儒讲的性理也是以汉代注疏为前提的,宋儒反汉儒是同室操戈。江氏此书一出即在当时引起一定的反响,龚自珍曾就“汉学”一语致书商榷,指出:“本朝自有学,非汉学。有汉人稍开门径而近加邃密者,有汉人未开之门径,谓之汉学,不甚甘心。”[89]在历陈十条质疑后,建议江藩将书名改为《国朝经学师承记》,反对汉宋的门户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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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33 江藩书出后,姚鼐的高足方东树撰《汉学商兑》针锋相对,汉宋学术之争大有不共戴天之势。他针对汉学中人标榜“实事求是”之学进行驳斥,称其实际上却脱离实际,埋头于故纸堆里,他说:“汉学诸人,言言有据,字字有考,只向纸上与古人争训诂形声,传注驳杂,援据群籍证佐,数百千条。反之身己心行,推之民人家国,了无益处,徒使人狂惑失守,不得所用。然则虽实事求是,而乃虚之至者也!”[90]他认为,汉学以六经为宗,以训诂为方法,既不重道也不重理,全凭感性经验,抛弃理论思维,才是离经叛道,并具体指出汉学六蔽:一是“力破理字,首以穷理为厉禁,此最悖道害教”。二是“考之不实,谓程、朱空言穷理,启后学空疏之陋”。三是“忌程朱理学之名,及《宋史》《道学》之传”。四是“畏程朱检身,动绳以理法,不若汉儒不修小节,不矜细行,得以宽便其私,故曰宋儒以理杀人”。五是“奈何不下腹中数卷书,及其新慧小辨”。六是“见世科举俗士,空疏者众,贪于难能可贵之名,欲以加少为多,临深为高也”。[91]在他看来,汉学家反对理学的目的是“得以宽便其私”,“其新慧小辨”,“贪于名”,就是说汉学不注重个人的心性修养,“心术不正”,对“道”与教都是有害的。在回顾汉学发展时,他把矛头尤其指向戴震,认为顾炎武、黄宗羲虽然首倡经学,但未标出汉学。惠栋标出汉学,但对理学体系的立脚点“理”并未禁止。戴震则全面系统地批判理学家所讲的“理”,代之以自己所理解的“理”,使理学的立论基础发生动摇,学风发生根本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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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35 乾嘉时期的汉学与宋学之争,从历史眼光看,不过是儒家经学内部不同学派之间的论争。无论是汉学家还是宋学家都有片面性,没有跳出本学派的门户之见。就传统经学而言,考据与义理应是统一的,二者对治经来说发挥的功能不尽相同,但同样重要。考据是治经的工具或手段,义理则是治经的目的。只重考据而不重视义理,就不能领悟经中所蕴涵的道理,相反,一味追求义理而忽视考据,也会流于空谈。此时汉宋之争尽管大有水火不相容之势,但一些学者议论能跳出汉宋之争的窠臼,力主汉宋持平,考据和义理兼顾,是有远见的。另外,汉宋之争也使汉学走向衰微,随着内忧外患的进一步加剧,学术界愈来愈关注社会问题,以经世为特色的今文经学和晚清理学开始复兴,揭开了清代儒学发展的新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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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6737 第四节 汉学家的“以礼代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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