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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76 张惠言虽然短寿,但对常州今文经学派发皇是有贡献的。如刘逢禄所说:“皇清汉学昌明,通儒辈出,于是武进张氏治虞氏《易》,曲阜孔氏治公羊《春秋》,今文之学萌芽渐复。”[24]他死后,外甥董士锡整理遗稿,编辑成《茗柯文》共四编,张惠言的主要著述均收入《张皋文笺易诠全集》和《受经堂汇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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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78 方申(1787—1840),字端斋,江苏仪征人。少孤,不治举子业,曾受学于以治《左传》而闻名的刘文淇。方申年逾四十始应童子试,道光中以经解补县学生。二十年(1840),赴秋试归,以劳疾卒。生前尝自悔晚学,因此肆力颇勤。方氏精于《周易》,朝夕钻研从未离手。他遍阅易学诸家书籍,涉及易象者均选择抄录,成《诸家易象别录》一卷。以为易家言象以虞翻为最精密,便模仿虞注所引逸象缕析条分,成《虞氏易象汇编》一卷。以为后儒解《易》很少引《说卦传》,于是博考古注,参阅诸纬书与《春秋》内外传注涉及《说卦》文,排比其次第,成《周易卦象集证》一卷。因为《春秋》中讲卜筮一定要根据互卦与正卦相互参证,因此寻绎汉儒所言,反复求其条理,然后知互卦之法,成《周易互卦详述》一卷。卦变之说众说纷纭,无所统贯,于是参互考订,深求其义例之所在,成《周易卦变举要》一卷,是为《易学五书》,[25]发展了张惠言今文易学,为当时今文易学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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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80 治今文《尚书》及三家今文《诗》的有陈寿祺。陈寿祺(1771—1834),字恭甫,一字苇仁,号左海,晚号隐屏,福建侯官人。他治经以西汉今文经学大师伏生《尚书大传》为宗,也是嘉道时期的今文经学家。乾隆五十四年(1789)中举人,嘉庆四年(1799)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在京师冶经学,与张惠言、王引之同年齐名。名儒钱大昕、王念孙、段玉裁、程瑶田皆与之交游,切磋经义,他的学问也日渐精博。三年散馆,朱珪欲留他任编修,他则请假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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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82 陈寿祺治经尤为推崇西汉今文经学大师伏生,认为伏生是两汉最早的经师,所著《尚书大传》冠汉代经注之首。《尚书大传》基本亡佚,他搜集汉代典籍所引《尚书大传》文字,加以详细审校,撰成《尚书大传辑校》。他说:“伏生《大传》条撰大义,因经属指,其文辞尔雅深厚,最近《大小戴记》七十子之徒所说,非汉诸儒传训之所能及也。”[26]他也推崇郑玄,称:“康成百世儒宗,独注《大传》,其释三《礼》每援引之,及注《古文尚书》,《洪范》五事、《康诰》孟侯,文王伐崇勘耆之岁,周公克殷践奄之年,咸据《大传》以明事,岂非闳识博通,信旧闻者哉?”[27]陈寿祺援引《尚书大传》注说三《礼》及《古文尚书》,表明他所表彰的是郑玄经学中的今文,而对古文不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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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84 在清源书院时,他撰成《五经异义疏证》。《五经异义》为东汉经学家许慎所著,《隋书·经籍志》著录十卷。其后郑玄针对许慎著《驳〈五经异义〉》。《旧唐书·经籍志》与《新唐书·艺文志》所记和《隋书》相同,但言许慎,驳郑玄,将许、郑之书合为一,以便观览。《宋书》不见著录,大约佚于唐代。他说:“石渠议奏之体,先胪众说,次定一尊,览者得以考见家法,刘更生采之,为《五经通义》,惜皆散亡。《白虎通义》经班固删集,深没众家姓名,殊为疏失。不如《异义》所援古今百家,皆举五经先师遗说,其体仿石渠论,而详赡过之。”[28]许慎治学重小学文字,陈寿祺撰此书旨在阐扬许慎之学,说明他宗今文也不忘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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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86 陈寿祺偏重今文《尚书》,也喜齐鲁韩三家今文之《诗》,不喜古文《毛诗》,说:“非敢阿好古人,宁道周、孔失,不言郑、服非也。魏晋以后,典籍沦弃有甚于秦燔,抱残守缺,无殊于伏壁。而汉之儒者犹及见秘府之逸编,闻先师之绪论,拾遗补艺,非同虚造。”[29]汉人在秦火之后得遗经,闻孔子先师之绪论,确实有比后来儒家占优势的地方,但汉学诸家尊汉儒胜于周公、孔子,尊汉儒经注胜于经书,陈氏对此深表不满,汉儒的学问毕竟是阐扬孔子儒学,但不能取代它。陈寿祺的主要著述收入《左海全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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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88 治今文《春秋》的有凌曙。凌曙(1775—1829),字晓楼,江苏江都人。他以治《春秋》公羊学而名家。乾隆五十九年(1794),他年二十学业已有所成就,后来包世臣把他与汪中并举,称之为“江都有生于孤露,不假师资,自力学以成名者”[30]。嘉庆九年(1804),凌曙初识著名经学家包世臣,并向他请教学业。遵包世臣嘱托,他在研究《四子书》的同时,也开始治《礼》,得郑玄学说要领后,又问学于沈钦韩,后来读到刘逢禄的《春秋公羊何氏释例》,对何休的《春秋》学发生兴趣,遂转而宗今文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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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90 凌曙入京后为阮元校辑《经郛》,得以详细阅读魏晋以来治《春秋》诸家的著作,其中尤重视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其外甥刘文淇说他“专治《公羊》,谨守家法,尝以董子之书合乎圣人之旨”[31]。二十年(1815)他在《春秋繁露注序》中谈及研究《春秋繁露》一书的动机,认为《春秋》的微言大义包括在《公羊》之中,而《公羊》之学传自董仲舒。董子作《春秋繁露》一书,在他看来,可谓“识礼义之宗,达经权之用,行仁为本,正名为先,测阴阳五行之变,明制礼作乐之原,体大思精,推见至隐,可谓善发微言大义者”[32]。但董仲舒此书“流传既久,鱼鲁杂糅,篇第褫落,致难卒读。浅尝之夫,横生訾议,经心圣符,不绝如线”。于是他“构求善本,重加厘正,又复采列代之旧闻,集先儒之成说,为之注释”,[33]撰成《春秋繁露注》一书,可谓董氏《春秋》学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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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92 他撰成《公羊礼说》、《公羊礼疏》两书,二十四年(1819)先后为这两书作序。在《公羊礼疏序》中说:“吾以为治是经者,由声音训诂而明乎制度典章,以进求夫微言大义。”[34]表明他的经学已非考据训诂所能限,突出其今文家治经求微言大义的特点。凌曙的全部著述收入《凌氏丛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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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94 陈立(1809—1869),字卓人,又字默斋,江苏句容人。道光年间进士,官云南曲靖知府,先后师从凌曙、刘文淇,著作有《白虎通疏证》、《说文谐声孳生述》、《旧唐书校勘记》、《句溪杂著》等。他毕生精力治《公羊》,成《春秋公羊义疏》七十六卷。所著严守“疏不破注”之例,对何休只有引申而无背畔,其所征引,“凡唐以前《公羊》古义及国朝诸儒说《公羊》者,左右采获”[35],皆网罗无遗。礼制部分则多承袭其师凌曙之说,笃信郑玄,而于公羊“三科九旨”诸说得阐发得无有余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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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96 另有恽敬和李兆洛,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系统的今文经学著作,但以今文经学微言大义倡导改革,是当然的今文经学家。恽敬(1757—1817),字子居,阳湖人。自幼读书能独申己见,不因循旧说。乾隆四十八年(1783)举人,他居京为官时与庄述祖、庄有可、张惠言等交往过甚,彼此以学术相砥砺,受常州庄氏之学的影响。后又任富阳、平阴、新喻、瑞金等县知县,擢南昌、吴城同知。因与上官不合而遭弹劾,免官。后以著书为业,深求因革治乱,归于经世致用。他所作《三代因革论》指出:“汉兴百余年之后,始讲求先王之遗意,盖不见前古之盛,六百余年矣。朝野上下,大纲细目,久已无存;遗老故旧,亦无有能传道者。诸儒博士于焚弃残剥之余,搜拾灶觚蠹简推原故事。其得之也艰,故其信之也笃。书之言止一隅,必推之千百隅,而以为皆然;书之言止一端,必推之千百端,而以为不可不然。呜呼!何其愚也。”[36]批评东汉古文经学,不求传孔子儒家之道,只在秦火之余求残篇断简,趋于训诂考据一途,并视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愚蠢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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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898 他又说:“彼诸儒博士者,过于尊圣贤,而疏于察凡庶;敢于从古昔,而怯于赴时势;笃于信专门,而薄于考通方;岂足以知圣人哉!是故其为说也,推之一家而通,推之众家而不必通;推之一经而通,推之众经而不必通。且以一家一经,亦有不必通者。至不必通,而附会穿凿以求其通,则天下之乱言也已。”[37]汉代设立诸经博士,各传一经,有家法师法,但彼此不通,乾嘉汉学尊汉儒,抱残守缺,穿凿附会,于事无补,这里名义上是批评汉代经学的博士制度,其实是借此反对清代汉学诸家的治经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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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00 李兆洛(1769—1841),字申耆,武进人。嘉庆十年(1805)进士,由翰林院散馆,改授安徽凰台县知县,后主讲江阴暨阳书院,敦崇实学,成就颇丰。他治学涉及天文、舆地,皆精深。曾做朱墨二图用以识别历代舆地沿革,又铸造天球铜仪及日月行度铜仪,用以教授士子。他为文取径汉魏,主张恢复古人不分骈散之旧,因此所辑《骈体文钞》实与姚鼐的《古文辞类纂》相抗衡,所著有《养一斋文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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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02 李氏为学受常州今文经学影响。魏源作传称:“自乾隆中叶后,海内士大夫兴汉学,而大江南北尤甚。苏州惠氏、江氏,常州臧氏、孙氏,嘉定钱氏,金坛段氏,高邮王氏,徽州戴氏、程氏,争治诂训音声,瓜剖鈲析。视国初崑山、常热二顾及四明黄南雷、万季野、全谢山诸公,即皆摈为史学非经学,或谓宋学非汉学,锢天下聪明知慧使尽出于无用之一途。武进李申耆先生生于其乡,独治《通鉴》、《通典》、《通考》之学,疏通知远,不囿小近,不趋声气。年甫三十而学大成。兼有同辈所长,而先生自视嗛然如弗及。”[38]乾隆中叶以后汉学大兴,惠栋、江永、戴震、钱大昕、程瑶田、段玉裁、王念孙、臧庸、孙星衍等治经精于声音训诂考据,汉学家又囿于汉宋之争,不通经致用,属于无用之学,而李兆洛则看经世之书,致力于经世致用之学,可谓开风气的人物。魏源又说:“乾隆间经师有武进庄方耕侍郎,其学能通于经之大谊,西汉董、伏诸先生之微淼,而不落东汉以下。至嘉庆、道光间,而李先生出,学无不窥,而不以一艺自名,醰然粹然,莫测其际也。并世两通儒皆出武进,盛矣哉!余于庄先生不及见,见李先生。故论其大旨于篇。”[39]魏源作为今文经学家在这里揭示了李兆洛的儒学渊源,即来源于常州庄氏今文经学,今文经学讲通经致用,微言大义归于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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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04 第二节 公羊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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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06 这里谈公羊学的兴起主要从学理上讲其产生的思想源流,进而论述清代公羊学发展的一般情况及其特点,从中可以看出它在今文经学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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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08 一、公羊学的思想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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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10 清代公羊学思想源流追溯到《公羊传》。[40]相传《春秋》为孔子所作,解释《春秋》的有《左传》、《穀梁传》、《公羊传》这三传,前者属于古文经,后两者属于今文经。公羊学源于《春秋公羊传》对《春秋》经的解释,《公羊传》据史料记载共有十一卷,作者公羊子,名高,为齐人,公羊高曾是孔子弟子子夏的学生。《公羊传》经过数代的口说流传,到汉景帝时由公羊寿、胡毋生写定成书。与胡毋生大约同时的董仲舒也精研《公羊传》,就承传讲为公羊寿的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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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12 《公羊传》对《春秋》的解释重在孔子讲的义,由此衍生出如下微言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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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14 尊奉周王室。《春秋》记事首列鲁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以下每年大体采用这一体例,以正朔表示对周天子的尊奉。《春秋》僖公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洮。”《公羊传》解释说:“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41]王人来自王室而地位低不称名,但比诸侯要高,因此排序应在诸侯之上,称“王人”以示对先王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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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16 大一统。《春秋》鲁隐公元年载:“元年,春秋,王正月。”《公羊传》解释“王正月”说:“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42]大一统表现在“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这一基本原则上,这一原则仅限于民族问题上,试图把中原汉族与周边其他少数民族区别开来。但在具体的解释中注入了文化的色彩,如董仲舒说:“《春秋》之常辞,不予夷狄而予中国为礼,至邲之战,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无通辞,从变而移。今晋变而为夷狄,楚变而为君子,故移其辞以从其事。”[43]这里君子意指诸夏,诸夏与夷狄之间的地位不是不变的,随着习俗等文化的发展与进步夷狄也可以变成诸夏。少数民族与汉族融合也是大一统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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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18 寓是非褒贬。司马迁说:“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44]如同样是大夫被杀,文辞不同所蕴含的褒贬是非不同。《春秋》隐公四年记载:“卫人杀州吁于濮。”《公羊传》解释说:“其称人何?讨贼之辞也。”[45]意思是说卫人杀州吁是因为他有罪。《春秋》僖公七年记载:“郑杀其大夫申侯。”《公羊传》解释说:“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辞也。”[46]这里只是说郑国国君个人杀申侯,申侯可能无罪或杀非其罪。“称人”、“称国”不同,褒贬是非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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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20 三世异辞。《公羊传》提出“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如隐公元年《传》曰:“公子益都卒。何以不日?远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47]桓公二年《传》曰:“三月,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内大恶讳,此其目言之何?远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48]哀公十四年《传》曰:“《春秋》何以始乎隐?祖之所逮闻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何以终乎哀十四年?曰:备矣。”[49]这几段话提出的所见、所闻、所传闻就时间而言有一个递进关系,所见是亲眼所见,所闻并不是亲眼所见,二者已有时间先后,所传闻肯定是前代之事。三世异辞时代愈来愈远,说明修《春秋》以鲁国为参照,反映从隐公到哀公十四年共二百四十二年变化的历史,而且不同时段留下的史料不同,书写方式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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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22 拨乱反正,以待后圣。《公羊传》哀公十四年云:“春,西狩获麟。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非中国之兽也。然则孰狩之?薪采者也。薪采者,则微者也。曷以狩言之?大之也。曷为大之?为获麟大之也。曷为获麟大之?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50]这里的“西狩获麟”预示着王者的出现,“受命之符”表征着取周而代之的新王将要登上历史的舞台。孔子作《春秋》选择这一年为终结,其意义非凡,表明《春秋》有拨乱反正,为后世立法之义,已非普通史书所限。《公羊传》又说:“君子曷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则未知其为是与?其诸君子乐道尧、舜之道与?末不亦乐乎尧、舜之知君子也?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也。”[51]孔子作《春秋》旨在拨乱反正,期待着后世圣人担当起这一历史重任,《春秋》的政治意义大于历史价值,所解决的是政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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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78924 讥世卿。《公羊传》推护周天子的地位,当然对于大臣的僭越持批评态度。《公羊传》隐公三年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52]尹氏原本是大夫,《春秋》不称大夫或相应的官名,而书尹氏是贬低之意,因为他对周天子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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