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2080609e+09
1702080609
1702080610 这是第九句问答,西士提出“实理”与“虚理”之区分,“指实”之理谓之“实理”,不“指实”之理谓之“虚理”;又提出有物然后有理、无物之实便无理之实(“有物则有物之理,无此物之实即无此理之实”)等命题,还是从“时间在先”的角度讲论“理物先后”。约340年后冯友兰先生写《新理学》,讨论的深度亦不过如此。
1702080611
1702080612 四、用西洋哲学中之“发生论”释读“理生天地万物”之“生”
1702080613
1702080614 如《天主实义》载,中士曰:“吾闻理者,先生阴阳五行,然后化生天地万物,故生物有次第焉。使于须更生车,非其譬矣。”西士曰:“试问于子阴阳五行之理,一动一静之际,辄能生阴阳五行,则今有车理,岂不动而生一乘车乎?又,理无所不在,彼既是无意之物性,必直遂任其所发,自不能已,何今不生阴阳五行于此,孰御之哉!且物字为万实总名,凡物皆可称之为物。《太极图注》云:理者,非物矣。物之类多,而均谓之物,或为自立者,或为依赖者,或有形者,或无形者。理既非有形之物类,岂不得为无形之物品乎?又问理者灵觉否,明义者否。如灵觉明义,则属鬼神之类,曷谓之太极,谓之理也?如否,则上帝鬼神,夫人之灵觉,由谁得之乎?彼理者,以己之所无,不得施之于物以为之有也。理无灵无觉,则不能生灵生觉。请子察乾坤之内,惟是灵者生灵,觉者生觉耳。自灵觉而出不灵觉者,则有之矣,未闻有自不灵觉而生有灵觉者也。子固不逾母也。”〔75〕
1702080615
1702080616 这是第十句问答,西士完全用西洋哲学中的“实在论”来释读中国哲学中的“理”,以为“理”是指实的;又完全用西洋哲学中的“发生论”来释读“理生天地万物”的“生”,以为这个“生”就是“母生子”的那个“生”,就是“鸡生蛋”的那个“生”。殊不知中土哲人所谓“生”,并非这样的实指。这个问题的讨论,也已经相当深刻。
1702080617
1702080618 五、以西洋哲学之“白板说”反驳儒家之“性本善”及“复初”说
1702080619
1702080620 如《天主实义》载,中士曰:“性本必有德,无德何为善?所谓君子,亦复其初也。”西士曰:“设谓善者惟复其初,则人皆生而圣人也,而何谓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之之别乎?如谓德非自我新知,而但返其所已有,已失之大犯罪,今复之不足以为大功,则固须认二善之品矣。性之善为良善,德之善为习善。夫良善者,天主原化性命之德,而我无功焉,我所谓功,止在自习积德之善也。孩提之童爱亲,鸟兽亦爱之,常人不论仁与不仁,乍见孺子将入于井,即皆怵惕,此皆良善耳。鸟兽与不仁者,何德之有乎?见义而即行之乃为德耳,彼或有所未能,或有所未暇,视义无以成德也。故谓人心者,始生如素简,无所书也,又如艳貌女人,其美则可爱,然皆其父母之遗德也,不足以见其本德之巧。若视其衣锦尚絅,而后其德可知也。兹乃女子本德矣。吾性质虽妍,如天德以饰之,何足誉乎?吾西国学者,谓德乃神性之宝服,以久习义念义行生也,谓服则可著可脱,而得之于忻然为善之念,所谓圣贤者也。不善者反是,但德与罪皆无形之服也,而惟无形之心,即吾所谓神者衣之耳。”〔76〕
1702080621
1702080622 这是第三句问答,西士以西洋哲学固有的“白板说”(“白板”即素简),反驳儒家之“性本善”说及由此而来的“复初”说(“君子亦复其初也”)。这也是清末学者没有达到的深度。
1702080623
1702080624 六、以西洋“三司”知识论释读儒家之“仁”与“义”
1702080625
1702080626 如《天主实义》载,中士曰:“人亦谁不知违义之自殃、从德者之自有大吉,盛福而不须外具也,然而务德者世世更稀其德之路,难晓乎,抑难进乎?”西士曰:“俱难也,进尤甚焉。知此道而不行,则倍其愆,且减其知!比子食者而不能化其所食,则充而无养,反伤其身。力行焉,践其所知,即增辟其才光,益厚其心力,以行其余。试之则觉其然焉。”中士曰:“吾中州士古者学圣教而为圣,今久非见圣人,则窃疑今之学非圣人之学,兹愿详示学术。”西士曰:“尝窃视群书论学,各具己私,若已测悟公学,吾何不听命而复有称述西庠学乎?愿取舍之在子耳。夫学之谓,非但专效先觉行动语录谓之学,亦有自己领悟之学,有视察天地万物而推习人事之学,故曰智者不患乏书册,无传师,天地万物尽我师,尽我券也。学之为字,其义广矣,正邪大小利钝,均该焉。彼邪学固非子之所问,其势利及无益之习,君子不以营心焉。吾所论学,惟内也,为己也,约之以一言,谓成己也。世之弊非无学也,是乃徒习夫宁无习之方,乃竟无补乎行。吾侪本体之神非徒为精贵,又为形之本主,故神修即形修,神成即形无不成矣。是以君子之本业,特在于神,贵邦所谓无形之心也。
1702080627
1702080628 “有形之身,得耳目口鼻四肢五司以交觉于物;无形之神,有三司以接通之,曰司记,含司明,悟司爱欲焉。凡吾视闻啖觉即其像,由身之五门窍以进达于神,而神以司记者,受之如藏之仓库,不令忘矣。后吾欲明通一物,即以司明者取其物之在司记者像,而委曲折衷其体,协其性情之真于理当否。其善也,吾以司爱者爱之欲之;其恶也,吾以司爱者恶之恨之。盖司明者达是又达非,司爱者司善善又司恶恶者也。三司已成,吾无事不成矣。又其司爱、司明者已成,其司记者自成矣。故讲学者只论其二尔已,司明者尚真,司爱者尚好,是以吾所达愈真,其真愈广阔,则司明者愈成充;吾所爱益好,其好益深厚,则司爱益成就也。若司明不得真者,司爱不得好者,则二司者俱失其养,而神乃病馁。司明之大功在义,司爱之大功在仁,故君子以仁义为重焉,二者相须,一不可废。然惟司明者明仁之善,而后司爱者爱而存之。司爱者爱义之德,而后司明者察而求之。
1702080629
1702080630 “但仁也者,又为义之至精,仁盛则司明者滋明,故君子之学,又以仁为主焉。仁,尊德也,德之为学,不以强夺,不以久藏,毁而殺,施之于人而更长茂,在高益珍,所谓德在百姓为银,在牧者为金,在君为贝也。尝闻智者为事必先立一主意,而后图其善具以获之,如旅人先定所往之域,而后寻询去路也。终之意,固在其始也。夫学道亦要识其向往者,吾果为何者而学乎?不然,则贸贸而往,自不知其所求。或学特以知识,此乃徒学;或以售知,此乃贱利;或以使人知,此乃罔勤;或以诲人,乃所为慈;或以淑己,乃所为智。故吾曰学之上志,惟此成己,以合天主之圣旨耳,所谓由此而归此者也。”〔77〕
1702080631
1702080632 这是第五、六句问答,西士把西洋哲学中一种完整的知识论——以“司记”定经验、以“司明”定是非、以“司爱”定善恶——介绍到中国学术界,这是中国哲学史上的第一次;又以此“三司”知识论释读儒家之“仁”与“义”,也是中国哲学史上的第一次;又以“成己以合天主之圣旨”之经院哲学释读儒家“圣人之学”与“成己之学”,更是中国哲学史上的第一次。
1702080633
1702080634 七、以天主教之“学理”置换儒门之“学理”
1702080635
1702080636 如《天主实义》载,中士曰:“此皆真语,敢问下手功夫。”西士曰:“吾素譬此工如圃然,先缮地,拔其野草,除其瓦石,注其泥水于沟壑,而后艺嘉种也。学者先去恶而后能致善,所谓有所不为,方能有为焉。未学之始,□心横肆,其恶根固深透乎心,抽使去之,可不黾黾乎!勇者,克己之谓也。童年者蚤即于学,其工如一,得工如十,无前习之累故也。古有一善教者,子弟从之,必问曾从他师否,以从他师者为其已蹈,曩时之误必倍其将诚之仪,一因改易其前误,一因教之以知新也。
1702080637
1702080638
1702080639 “既已知学矣,尚迷乎色欲,则何以建于勇毅;尚骄傲自满欺人,则何以进乎谦德;尚惑非义之财物不返其主,则何以秉廉;尚溺乎荣显功名,则何以超于道德;尚将怨天尤人,则何以立于仁义。秬卣盈以醯盐,不能斟之郁矣。知己之恶者,见善之倪而易入于德路者也。欲剪诸恶之根而兴己于善,不若守敝会规例逐日□次省察。凡己半日间所思所言所行善恶,有善者□劝继之,有恶者自惩绝之,久用此功,虽无师保之责,亦不患有大过。然勤修之至,恒习见天主于心目,俨如对越。至尊不离于心,枉念自不萌起,不须他功,其外四肢莫之禁而自不适于非义矣。故改恶之要,惟在深悔,悔其昔所已犯,自誓弗敢再蹈,心之既沐,德之宝服可衣焉。夫德之品众矣,不能具论,吾今为子惟揭其纲,则仁其要焉。得其纲则余者随之,故《易》云:元者善之长,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夫仁之说,可约而以二言穷之,曰爱天主,为天主无以尚;而为天主者,爱人如己也。行斯二者,百行全备矣。然二亦一而已,笃爱一人则并爱其所爱者矣。
1702080640
1702080641 “天主爱人,吾真爱天主者,有不爱人者乎?此仁之德所以为尊,其尊非他,乃因上帝借令天主所以成我者,由他外物又或求得之而不能得,则尚有歉然,皆由我内关,特在一爱云耳,孰曰吾不能爱乎?天主,诸善之聚,化育我,施生我,使我为人,不为禽兽虫,且赐之以作德之性,吾爱天主,即天主亦宠答之,何适不祥乎?人心之司爱向于善,则其善弥大,司爱者亦弥充。天主之善无限界,则吾德可长无定界矣。则夫能充满我情性,惟天主者也,然于善有未通则必不能爱,故知寸贝之价当百,则爱之如百,知拱璧之价当千,则爱之如千,是故爱之机在明达,而欲致力以广仁,先须竭心以通天主之事理,乃识从其教也。”〔78〕
1702080642
1702080643 这是第八句问答,重点是以儒家之“仁”释读西洋之“天主”,并以天主教之“下手功夫”置换儒门之“下手功夫”。
1702080644
1702080645 又载,中士曰:“司爱者用于善人可耳,人不皆善,其恶者必不可爱,况厚爱乎?若论他人,其无大损,若论在五伦之间,虽不善者,我中国亦爱之,故父为瞽瞍弟为象,舜犹爱友焉。”西士曰:“俗言仁之为爱,但谓爱者可相答之物耳,故爱鸟兽金石非仁也。然或有爱之而反以仇,则我可不爱之乎?夫仁之理,惟在爱其人之得善之美,非爱得其善与美而为己有也。譬如爱醴酒,非爱其酒之有美,爱其酒之好味可为我尝也,则非可谓仁于酒矣。
1702080646
1702080647 “爱己之子,则爱其有善,即有富贵安逸才学德行,此乃谓仁爱其子。若尔爱尔子,惟为爱其奉己,此非爱子也,惟爱自己也,何谓之仁乎?恶者固不可爱,但恶之中亦有可取之善,则无绝不可爱之人。仁者爱天主,故因为天主爱己爱人,知为天主则知人人可爱,何特爱善者乎?爱人之善,缘在天主之善,非在人之善,故虽恶者亦可用吾之仁,非爱其恶,惟爱其恶者之或可以改恶而化善也。况双亲兄弟君长,与我有恩有伦之相系,吾宜报之,有天主诫令慕爱之,吾宜守之,又非他人等乎?则虽其不善,岂容断爱耶?人有爱父母不为天主者,兹乃善情非成仁之德也,虽虎之子为豹,均爱亲矣。故有志于天主之旨则博爱于人,以及天下万物,不须徒胶之为一体耳。”〔79〕
1702080648
1702080649 这是第十一句问答,西士主张“爱物非仁”,反对儒者“天地万物为一体”之思想,试图以西洋哲学之“博爱”置换儒家之“仁爱”。
1702080650
1702080651 八、以西洋“生死”说置换儒家之“生死”说
1702080652
1702080653 如《畸人十篇》〔80〕之第一篇,名“人寿既过误犹为有”,认人为过客,否定儒家“慎终追远”之理想。第二篇名“人于今世惟侨寓耳”,论人为侨居,否定“现世”之意义,并以儒家之“天”释读“天主”。第三篇名“常念死候利行为祥”,论“向死而生”,驳儒家“未知生焉知死”之说。
1702080654
1702080655 第三篇驳论曰:“世界一图画耳,人人皆近于死,无复远者,不可信目之化而谬曰或远或近矣。以是观之,吾不谓今日乃我所禀命终之日,必不能使我善用此日也。以吾年寡,多为善行,是豫获长寿利矣,苟老而不能为善,岂不失长寿利乎?人寿恒短,人欲恒长,短其寿者戒其欲之长也。苟能自知前路不长,所当止宿不远,何必盛聚资费哉!未老谋善度生,已老则图善受死可也。老者勤积财尤异焉,家弥迩弥,急于路费乎?”〔81〕这是一段典型的“未知死焉知生”的说教。
1702080656
1702080657 第四篇,名“常念死候备死后审”,论“死后审判”,驳儒家之“乐天知命”说,其驳“乐生”之说曰:“哀哉,人之愚耳!取之迷而忘大危险,不肯自拯拔焉,哀哉!西土有两泉相近,其一泉水人饮之便发笑,至死不止,其一泉水饮之便止笑,而疗其疾也。使人笑至死之水,是乃世乐迷人,坏其心也;止笑愈疾之水,则死候之念耳。可不旋酌之乎?”〔82〕西士反对儒者“笑对人生”的人生观。西士又借徐太史之口说:“于戏,此皆忠厚语,果大补于世教也。今而后吾知所为备于死矣。世俗之备于死也,特求坚厚棺椁卜吉宅兆耳,孰论身后天台下严审乎?”〔83〕试图以西洋的“死后审判”说置换儒家“事死如事生”之说。
1702080658
[ 上一页 ]  [ :1.702080609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