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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690 此处以“材料”释“气”,乃是中国近代哲学家以“质料”释“气”的始作俑者;又以亚里士多德“四因说”(“四所以然”)驳斥中国哲学之“元气说”,亦肇中国哲学所谓“近代化”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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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692 十二、以“物之元质”释读“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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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694 如《三山论学记》载:“相国曰:太极也者,其分天地之主也。儒略曰:太极之说,总不外理气二字,未尝言其为有灵明知觉也。既无灵明知觉,则何以主宰万化?愚谓于天地犹木瓦于宫室,理也者,殆如室之规模乎?二者缺一不得。然不有工师,谁为之前堂后寝、庖湢门墙,彼栋梁而此榱桷也?向呈拙述物原之论,师相谓深入理窟,正合今日之所举矣。儒者亦云:物物各具一太极。则太极岂非物之元质,与物同体者乎?既与物同体,则囿于物而不得为天地主矣。所以贵邦言翼翼昭事,亦未尝言事太极也。”〔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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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696 以“物之元质”而释读“太极”,不正是三百余年后诸多“中国近代哲学家”努力为之,乐于为之的吗?这是一种“实体主义”的思维,这是一种“本质主义”的思维,以“实体主义”释读中国哲学,以“本质主义”释读中国哲学。此种所谓“近代化”,是起始于明末,而非清末,更非民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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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698 十三、以西洋“原罪”说释读中国哲学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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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00 如《三山论学记》载:“相国曰:人之善恶赏罚既不可免,则天主生人,何不多善少恶,善或不可多得,何不荐生贤哲之君?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而天下万世治平不亦休哉?曰:父母生子,岂不欲皆贤,以身为范而督教之,然有不肖者,此乃其子之过,何可委咎厥父耶?人性原无异禀,天主至善,岂有赋予恶性之理?故人之生也,天主赋以明悟之知使分善恶,又赋以爱欲之能使便趋避,知能各具,听其自传。第其原罪之染未除(原罪之染,详见别篇),则本性之正已失,明悟一昏,爱欲顿僻,由是趋避之路,因而渐歧。其为善恶之分者一也。形躯受之父母,则血气有清浊,所谓禀气是也。禀气乃灵性之器具,或有良易冲和者,或有躁虐暴戾者,生平举动多肖之而出。其为善恶之分者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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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02 “人所居处,五方风气不同,习尚因之各异。见闻既惯,习与成性。其为善恶之分者三也。然天主所爱者善,无不多方启翼之,所恶者恶,无不多方儆诫之。但人不愿为善,顾愿为恶,而天主强之于善,无有是理。人各有所为之善恶,自应各受善恶之报,而谓天主不加,亦无是理。若使天主赋性于人,定与为善,不得为恶,虽造物主之全能无不能者,顾必如此而后方为善,则为善者天主之功,岂得谓为人之功也哉?如天主生火,其性本热,民赖以生,然非火之功也;日之光,万方毕照,日亦曾有何功可赏?缘火之热、日之照,非其本心则然,其性定于此,不自知其然而然也。赏罚上主不爽,善恶听人自造,盖如此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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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04 “至论笃生贤君,亦以此可推。夫帝王士庶,同是赋禀,然帝王之力无所不举,能为善则功德甚大,苟为恶则罪愆亦甚大。是非天主定其善恶,亦世主之自为善恶也。吾教大行之地,则代有圣哲,主持教化,政平俗美,上下和乐,熙熙穆穆,此岂大主偏厚此一方人耶?上下皆尊崇圣教,自不肯为非也。彼不知上有至尊之畏而恣意妄为者,则极之不律,民将何从?风俗浸漓,乱贼踵接,自贻伊慼而责望于天主,谓将有靳焉,非通论矣。”〔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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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06 此处艾儒略以西洋“原罪”说释读中国哲学之“恶”,乃是一个全新的视野。又以“有主哲学”而对决“无主哲学”:西士以为覆非天之功、载非地之功、光明非日月之功,故不当敬祭天地日月,而当敬祭其主宰者;中士则以为覆即天之功、载即地之功、光明即日月之功,故当敬祭天地日月,故中土才有天坛、地坛、日坛、月坛之置。“有主哲学”造成西洋之“一神教”,“无主哲学”造成中土之“多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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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08 十四、中西两种“灵魂观”之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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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11 如《三山论学记》载:“相国曰:人之善恶不齐,生前赏罚未尽,必在身后,固宜。然人之灵魂乃精气耳,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安见身后复有赏罚耶?纵人之灵气,或有精爽不散者,形躯既无,苦乐何所受,赏罚何所施耶?曰:按敝土性学,气者四行之一,顽然冥然,漫宇内,全无知觉,在物则为变化之料,在人则为呼吸养身之需,是非所谓灵性也。盖人在气中,昼夜呼吸,时刻无停,不知几万更易,设使人魂为气,则魂亦有更易矣。魂更则人与俱更,旦昼之己,非暮夜之己,有是理哉?况人寓气中,呼吸有馀,何缘有尽,乃为气尽而身死乎?设人之灵与气同散,则先王先师与夫祖先之神,与其身偕亡矣,彼立祠立像而致敬尽礼祭祀之,不过祭其土木,与先人无与乎?可见气是气,灵是灵,判然为二,岂可混为一而不分别哉?”〔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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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13 以“气”之聚散论灵魂,此为中国哲学之“灵魂观”;分“气”、“灵”为二,认定“气是气,灵是灵”,此为西洋哲学之“灵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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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15 书中又载:“曰:人魂非呼吸之气,固矣,然或与人精气为一。曰:设使人之精气与灵明为一,凡人之精气强壮,则其灵明才学亦宜与之强壮也。人之精气衰弱,其灵明亦宜与之衰弱也。今每见人当气强壮时,其灵明才学反为衰弱,至气若衰老,其灵明之用,义理之主张,更觉强壮也。当知所谓魂也者,乃生活之机运动灵觉之用也。生物有三种:下者则生而无觉,草木是也;中者生觉而无灵,禽兽是也;上则生觉灵三能俱备,人类是也。故魂亦有三种:一为生魂,一为觉魂,一为灵魂。生魂助草木发育生长,觉魂助禽兽触觉运动,二者囿于形,根于质,而随物生灭,所谓有始有终者是也。若人之灵魂为神妙之体,原不落形,不根质,自无更易聚散之殊。故虽与人身俱生,必不与人身俱灭,所谓有始无终者是也。是以人之灵魂,特有所异,合身亦然,生离身亦然,生不论圣贤不肖、英雄凡夫,赋界无二,不因善否变易性体,故永存亦无二也。独其所受善恶之报殊甚。盖人之灵魂原为一身之主,形骸百体灵魂之从役者也,善恶虽所共行,而其功与罪总归主者。形骸归土,主者自存,必复命天主以先听其审判赏罚也。”〔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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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17 此处艾儒略“生魂”、“觉魂”、“灵魂”之三魂的区分,有点类似荀子“性论”的三分法,只是艾氏讲“主”,而荀子不讲“主”,艾氏讲“灵魂不灭”,而荀子不讲“不灭”。这也是中西两种“灵魂观”的对决,合乎“近代”之学术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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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19 十五、以西洋“定性论”驳中国“随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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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21 如《万物真原》载,中士问:“譬如谷种,仅一粒耳,迨其后枝干花实,自然而生,不必有他适之者,物具本性,又因本性发生,乃自然而然,岂必有他作者乎?”艾儒略答:“种之发生,必不离于造者,设种无前树生之,将必无今树之生。故前树为后种之私造者。纵自各有种子,无人力栽培与夫土之滋润,天之照临为种公造者,则亦不能发生也,矧今之所云元气,苟无造之者,即无所从来。设有元气,而无停毓运旋之者,亦不能自分天地与夫万物之散殊也。何况凡有自然而生之物,必先有定其自然之性,为其自然之所以然者,如火自然而热,水自然而湿,必先有定水火之性者,而后水火能有此性耳,非水火能自任己意以为冷热也。则元气不能自分,天地另有造之者著矣。”〔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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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23 此处是以西式“定性论”驳斥中式“随性论”。西洋哲学以为火之“热性”与水之“湿性”是固定不变者,任何条件、任何背境下均不变,此为“定性论”;殊不知在中国哲学看来,万物无定性,火在甲条件为热,在乙条件下则不为热矣,故“热”非为火固定不变之“本性”,此为“随性论”。此处亦肇中国“近代”哲学家以西洋“定性论”驳中国“随性论”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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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25 十六、以西洋哲学之“本体论”驳中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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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28 如《万物真原》载,中士问:“然天地万物虽不自生,亦不必有所从生,乃云其原自有,于理何伤?”对此问题,艾儒略回答说:“自有者,无时不有,无德不备,无福不全,绝无穷尽。凡物受生于他造者,任造者之意以造之,早迟先后,长短广狭,方圆平直,俱随其意,故不受生而自有者,无有定其本体,与夫时德福之界限者。今天虽光明亦有昧,虽至广大亦有穷尽,诸重天之上更无天也,九重天以下亦无天也。不惟其本体有尽,其用亦有穷,而德福又不必论矣。矧天原自无而有,则原非自有者明也。天如此,地与人物又在天之后,愈不可言自有矣。……主宰天地者,即造成天地万物之主也,惟有此一主自然而自有,故惟此一主无时不有,无智能德福不全备。他物受此主化育,谓之自有可乎?”〔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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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30 此处以西洋哲学中的“本体”证明“物不能自有”,天地万物均非“自然而自有”者,只有天地万物之外的那个“主宰”才是“自然而自有”的。这完全是以西洋哲学的“本体论”驳斥中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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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32 第五节 对于“西学”之全面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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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34 《破邪集》中“德清后学许大受”所著《圣朝佐辟》,是“中国近代儒学史”源头上一份极重要的文献,可与黄贞的《尊儒亟镜》相并列。许氏“三教不容四”之立场,又是一个处理中学与西学关系的重要学术框架或格式,较之黄贞“中学摄受西学”之格式,“拒西”的态度更为坚决。但许大受与黄贞都有相同或相似的文化立足点,就是反对“以西灭儒”,反对“舍华从夷”〔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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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0736 许大受《圣朝佐辟》共分十篇,提示“西学”的十大问题:“一辟诳世”,斥传教士“欺天罔俗”之弊;“二辟诬天”,证明儒学之天“实非夷之所谓天”;“三辟裂性”,证明儒学之“性”实非夷之所谓“性”;“四辟贬儒”,斥“夷人之敢于非圣”、“敢背先师”;“五辟反伦”,斥传教士之贬抑“人伦”;“六辟废祀”,斥传教士之“皆不祀先”;“七辟窃佛诃佛种种罪过”,斥传教士之贬抑“佛学”;“八辟夷所谓善之实非善”,证明儒学之“善”实非夷之所谓“善”;“九辟夷技不足尚,夷货不足贪,夷占不足信”,证明传教士所谓“制器”亦逊于中国;“十辟行私历,攘瑞应,谋不轨,为千古未闻之大逆”,证明传教士所谓“历法”亦逊于中国。〔97〕后两篇涉及中西“科技”之异同与高低,这是黄贞《尊儒亟镜》没有论说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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