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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在于如果非物质的心灵能够做到这点，那么人的身体明显并不完全受物理规律支配。既认同（1）又认同（2）似乎是互相矛盾的。你对（1）和（2）都赞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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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同样对非物质的事物如何能够影响物质事物的运动感到困惑。他说心灵与身体通过大脑中的“生命之灵”（vital spirits）发生互动，但是他认识到这样的解释实在太模糊，几乎像个隐喻。简言之，他玩了一个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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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体受物理规律支配的前提条件下，笛卡尔的信徒们提出了一套身心互动的解决方案。这个解决方案被称为平行论（parallelism）。他们认为实际上并不是心灵引起了身体的运动。当我想让自己的手移动的时候，我的意识行为只是看起来好像让我的手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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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是两个平行、协调的系列事件：一方面是一系列精神事件，另一方面是一系列物质事件。因此，我用意志支配我的手移动并不能使我的手移动，只是意志的行为和手的行动正好同时发生，于是行动看起来像是意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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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些事件恰好同时发生呢？为了解释精神和物理事件的巧合，笛卡尔的信徒们寻找到了上帝。他们说，上帝是精神事件和物理事件之间的神圣协调者。（偶因论［occasionalism］是平行论的变形，当我想我的手移动的时候，在这个情况下上帝恰好使我的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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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论的确有点牵强附会。不过它也说明了解决身心互动问题难度有多大，既要解释完全受物理规律支配的物质，其中包括人的身体，又要解释能够移动人的身体的非物质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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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互动问题仍然没有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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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存在着种种问题，笛卡尔仍然认为自己成功地建立起了绝对确定的形而上学二元论。他同样认为他已经证明了因为心灵不在空间中，所以它不能移动，也不受物理规律的支配，它本身是“自由”的。形而上学二元论起源于柏拉图，被奥古斯丁吸收入基督教，后来在笛卡尔的哲学框架中进一步发展，今天它作为“常识”留存了下来。昨天的哲学成了人人都知道的普通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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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笛卡尔研究形而上学的总体方式。他不问“什么是基本的东西？”或者“实在是由什么组成的？”他采用了间接的方式，他实际上问的是“我知道什么是基本的东西？”和“我能确定什么是实在的本质吗？”笛卡尔试图通过我们能知道什么的认识论问题来寻找关于形而上学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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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这种形而上学研究方法称为认识论的迂回（epistemological detour）。在笛卡尔之后，很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关系，现代哲学对认识论给予高度重视，形而上学的探索常常是经由认识论的迂回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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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也许笛卡尔所有的推理中最没有争议的部分是他一开始就提出的两个怀疑论的论证（梦境猜测和恶魔猜测），这看起来使什么是真正的知识至今仍然争论不休。在笛卡尔之后，17 世纪的哲学家们在克服怀疑主义的时候关于理性的力量分成了不同阵营（我们在本章的“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一栏里有一个总结，见 1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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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和唯物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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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在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录》面世之前就已经阅读过并且提出了一些反驳意见，这些意见后来和笛卡尔的答辩一起出版。大约十年后，霍布斯于 1651 年出版了自己的重要著作《利维坦》（Leviat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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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与那个时期的许多优秀科学家和数学家来往密切，其中包括了最著名的伽利略。他们的发现似乎清楚地向霍布斯揭示了所有的事物都是由物质微粒组成的，所有变化都能被还原成运动。因此霍布斯的形而上学的基本前提是一切存在都是运动的物体，运动就是不断地让出一个位置，又获得另外一个位置。在霍布斯的眼中，由于存在着两大类机体——物理体（physical bodies）和政治体（political bodies），哲学因此也分成两类——自然哲学和公民哲学。我们这里关注的是霍布斯的自然哲学。我们后面将研究一下相当重要的“公民”哲学或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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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存在都是运动的物体似乎听起来有理，除非你想到了类似思想、意志或者情绪这类事物。思想真的是运动的物质吗？那么情绪呢？恨呢？霍布斯回答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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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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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的策略是向人们展示有一种基本的精神活动，也就是知觉（perception），或他所谓“感觉”，所有其他的精神现象都是由它衍生出来的，而知觉可以被还原成运动中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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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知觉是这样发生的：外部世界的运动引起我们内部的运动。这个内部的运动（霍布斯称为“幻影”）我们经验起来就好像一个具有某些性质的外部对象（或一群对象）。霍布斯说，这些性质实际并不存在于对象中；这些性质只是对我们来说好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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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外在于我们存在的事物是引起表象的那些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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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外在的运动引起了我们内部的运动，这就是知觉。如果外部对象不再存在而内部运动仍然持续，那么这形成了想象或者记忆。他说，思考仅仅是一系列的知觉。（他对思考的描述有许多具体内容，我们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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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同于动物（霍布斯说），能够创造出符号或名称（词语）来指称各种知觉，也正是这种能力使得人类拥有了理性。在霍布斯的观点中，推理不过是“普通名称系列的加、减”。比如，当你在众多事物中理解了圆的概念之后，你就可以推理到如果有画一条直线穿过圆心，那么圆就被分成两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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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判断和其他自发的行动，比如走路，说话或者移动我们的手臂，这些都是由内部“努力”开始的，是知觉的结果。当努力朝向它的原因，那么这就是欲望（desire）；当努力远离它的原因，它就是嫌恶（aversion）。爱仅仅只是欲望，恨也仅仅是嫌恶。当一件东西成为欲望的对象时，我们说它是“好”的，而当它成为嫌恶的对象时，我们说它是“坏”的。斟酌（deliberation）也只是欲望和嫌恶的交替，留存在斟酌中的欲望或者嫌恶就是意志（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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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省略了霍布斯描述中的细节部分，但是这应该已经向你展示了霍布斯如何试图表明人类心理学的方方面面只是知觉的衍生，以及知觉本身可以被还原成运动中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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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物都是运动的物质这个理论可能让你感到难以置信，甚至会觉得有点可笑。然而，你在第九章将会看到，它以一种比较初级的方式表达了一个深深吸引许多当代哲学家和脑科学家的观点，这就是任何精神活动都是某种大脑活动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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