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209860
1702209861
因此在穆勒这里，决定行为的道德价值的不仅仅是行为所产生的快感的量，快感的质也是必须考虑的。所以人们认为，穆勒暗示了这样一个观点（尽管话语不多）：比较行为的道德价值不应该光看快感，还得看质。换句话说，人们认为穆勒的道德标准其实并非建立在快感上面，因为快感本身也得用“质”的标准去衡量。所以，他有时候不被算成是“纯粹”的功利主义者——如果功利主义者指的就是那种把行为产生的快感作为善的唯一标准的人的话。
1702209862
1702209863
因此就不难理解，有些哲学家何以会认为边沁的哲学比穆勒的哲学更连贯一致，尽管人们把他们两人都称为“功利主义者”。
1702209864
1702209865
边沁和穆勒之间还有个微妙的差别。边沁的功利主义在当今被称为行为功利主义（act utilitarianism）：行为的正确性取决于它对于普遍快乐所起的作用。穆勒的有些篇章也可以算是行为功利主义，不过在另一些地方，他似乎倡导了所谓的规则功利主义（rule utilitarianism）。根据这种形式的功利主义，行为的道德正确性不在于它对普遍快乐所起的作用，而在于这种行为所体现的规则或原则对于普遍快乐所起的作用。
1702209866
1702209867
举例来说：假设杀了我们你就能增加普遍的快乐（或许大家都不知道，我们患上了可怕的传染病）。行为功利主义者会说，你应该杀了我们。但规则功利主义——穆勒在某些地方看起来是这样——会说，如果整个社会都把杀人接受为一条行为规则，那么普遍快乐终究会受到有害影响，所以你不应该杀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规则功利主义比行为功利主义更接近康德的思想。
1702209868
1702209869
思想的力量（第9版） [:1702204336]
1702209870
弗里德里希·尼采
1702209871
1702209872
19 世纪还有一位重要的哲学家，他认为此前一切道德哲学都是沉闷无聊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在功利主义者眼里，此人一无是处——他就是弗里德里希·尼采。在尼采看来，道德是社会制定的。而且从根本上讲，只有两种道德：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就是大多数人的道德。尼采认为，奴隶道德的集大成者就是基督教伦理学。它强调的德性有同情、谦卑、忍耐、温顺，还有被别人打左边脸时就把右半边脸也送上去。这些“德性”都把软弱当成光荣。主人道德则恰恰相反，它是属于高贵个体的道德，那样的人是自私的、严酷的、不宽容的，但他们受符合自身地位的荣誉感的约束。在这些高贵的个人眼里，有害之物就是对他们自身有害的事物。他们蔑视利他行为，蔑视谦卑。
1702209873
1702209874
快乐主义的悖论。英国伦理学家亨利·西季维克（Henry Sidgwick，1838—1900）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他称之为快乐主义的悖论：当对于快乐的欲求过于急迫，它就将走向自己的反面。（西季维克还发现：“只有当热切的好奇心使得心灵暂时地远离自身、远离它的感官感受的时候，人才能享受到思考和研究的无上快感。”）
1702209875
1702209876
尼采认为，人类种族的进步向来是贵族社会的功绩，而贵族社会是人类社会存在的最终确证。在尼采看来，原初的生命力量就是权力意志，其本质就是征服、压倒一切异己的、比自己弱小的事物。权力意志在高贵的人身上得到最完美的表达，这样的高贵的人就是übermensch（“超人”的德文）。übermensch 的生活原则就是“在我之上没有人，也没有上帝”，他就是伦理学真理的源泉。
1702209877
1702209878
和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见第二章）一样，尼采也主张生命的精髓就在于奋斗或战争。只有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中，人的力量才能真正地伸展扩张，富于成果的行动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他认为战争造就英雄，而和平使人软弱平庸。尼采有一句著名格言是这样说的：“一切没能杀死我的东西都令我更加强大。”
1702209879
1702209880
1702209881
1702209882
1702209883
尼采认为，终极的战争发生在人的框架内部。这战争是两种力量的交锋，就是阿波罗精神（Apollonian）和狄俄尼索斯精神（Dionysius）。希腊神阿波罗代表的力量是尺度、秩序与和谐。希腊神狄俄尼索斯（就是罗马世界中的巴库斯）代表的是和阿波罗相反的力量：纵欲、破坏和创造力，那是无定形的原始力量的欣喜若狂的奔流和泛滥。在人的灵魂中，这两种力量互相对抗，都想取得主导地位。倘若人要成为完满的、富于创造力的人，那么两种力量都是必须的。然而在奴隶式的精神状态中，狄俄尼索斯精神这种创造性的力量几乎丧失殆尽了——因为这种精神状态强调的就是谦卑、温顺、平庸，还有否定生命。
1702209884
1702209885
本章末尾选编了尼采的段落，以上的许多主题都在那儿得到了清晰的表达。读过以后大家也许会明白，为什么学校和图书馆的尼采书籍会经常遭到查禁。
1702209886
1702209887
思想的力量（第9版） [:1702204337]
1702209888
原著选读 10.1 《高尔吉亚篇》① 柏拉图
1702209889
1702209890
你或许认识某些人，他们认为人应当完全放纵自己的欲望；而快感就是获取幸福的钥匙，无论这种快感的本性如何——或许你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以下内容选自对话《高尔吉亚篇》。柏拉图笔下的“卡利克勒”（Callicles）宣扬的就是以上观点，而“苏格拉底”是反驳他的一方。
1702209891
1702209892
苏格拉底 卡利克勒，你勇敢地发起了进攻，非常坦率，也非常冲动。你现在说的话是有些人心里想但却犹豫着不愿说出来的。为了能够真正弄清应当如何生活，我不会再把你当做一名弱者了。还是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要是我们想成为真正的人，我们就不应当约束我们的欲望，而应当允许它们尽可能地生长，从任何资源中为它们寻求满足，而你说这是一种美德。
1702209893
1702209894
卡利克勒 这是我说的。
1702209895
1702209896
苏格拉底 考虑一下你对这些类型的生活会说些什么：节制的生活和不受任何约束的生活。假定有两个人，各自拥有几只罐子。一个人的罐子都很好，装满了东西，一只盛酒，一只盛蜜，一只盛奶，还有的则装着各种各样的液体，但是这些液体的来源是稀缺的，只能通过非常艰苦的劳动才能得到。假定一个人在装满了他的罐子以后不再自找麻烦去寻求进一步的供应，而是只要罐子里还有东西就不再忧愁；而另一个人的罐子起初是装满的，只是难以为继，他的罐子有裂缝，如果他不愿忍受最大的痛苦，就不得不日夜操劳去装满他的罐子。如果这就是每个人生活的性质，你仍旧坚持不受控制的生活比有序的生活更幸福吗？我是否该用这个比喻来劝你承认受约束的生活比不节制的生活更好呢？
1702209897
1702209898
卡利克勒 你不应该这样做，苏格拉底。那个装满了他的罐子的人不能够再发现任何快乐，而这正是我刚才所说的那种石头般的生活。罐子一旦装满了，就不再会有快乐，也不再会有痛苦；而快乐的生活需要最大可能的流入。
1702209899
1702209900
苏格拉底 有巨大的流入必有巨大的流出，那么供快乐流出的那些缝隙也一定很大，是吗？
1702209901
1702209902
卡利克勒 当然是。
1702209903
1702209904
苏格拉底 你指的是一种海鸟的生活，而不是死尸或石头的生活。告诉我，你指的是饥饿和饿了就吃这样一类事情吗？
1702209905
1702209906
卡利克勒 是的。
1702209907
1702209908
苏格拉底 你也指口渴和渴了就喝吗？
1702209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