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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通过不同框架来检验米尔斯著作,[9]不过我们有必要先作些文本分析:确定关键术语,看看它们是如何被前后一致地使用的,并且把证据与前提联系起来以便检验主题的连贯性。因此,这是一次解释学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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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其在米尔斯著作第一章里展开的那样(其他几章与其说展开或论证了这个主题,不如说对其作了前后不一的说明),其主题围绕一个关键问题而展开:权力是如何被行使的,但却只是使人感到茫然不解。我们只能通过某些具体引用来证明这一点。虽然这样子做有一定难度,也有点累赘,但是为了解释清楚,仍然很有必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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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斯说,在美国社会里,主要的国家权力“现在属于经济领域、政治领域和军事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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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美国精英权力的途径既不是完全依赖于认识到诸事件的历史范围,也不是完全依赖于接受由表面决策者汇报的主观意见。在这些人的背后以及在这些历史事件的背后,把两者联结起来的是现代社会的主要制度。国家、企业和军队,这些等级秩序构成了权力工具;因此,它们在现在的重要性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即使是人类历史发展的顶峰,现在那些现代社会的指挥所,它们为我们了解美国高层人物提供了一把社会学钥匙。(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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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权力,成为掌权人物,显然意味着对权力制度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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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所指的有权者是指那些有能力实现他们的意志的人,甚至在别人反对情况下也是如此。与此相应,没有人能够真正拥有权力,除非他执行着重要制度的命令。因为,在第一种情况下,通过权力的这些制度化手段,有权者才真正地是有权的。(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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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权力只为少数几个人所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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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指的权力精英是那些在政治、经济和军事圈子里的人物,作为错综复杂而相互重叠的各种派系,他们分享着足以影响全国的各种决定。只要有国家事务为人所决定,那肯定是权力精英所为。(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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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尽管这些人作出了关键决定,他们并不是时代的“历史创造者”。米尔斯说(第20页),“权力精英”不是一种历史理论;历史是由各种有意决定和无意决定组成的一个复杂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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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指决策过程以外,权力精英没有别的意思。它是对社会领域进行划界的尝试,在这些领域中,无论决策过程性质如何,都能得以实施。它只是关于谁参与了决策过程的观念。(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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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历史性决定是这样被作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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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时代,当关键时刻来临之时,一小撮人作出了或者没能作出决定,在这两种情况下,他们都是所谓的权力精英……(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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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精英是否创造着历史呢?有时是历史造就了精英角色,有时则是精英角色决定着其历史作为(第22—25页)。米尔斯显然陷入了一种矛盾立场之中。因为假如权力精英不是历史的创造者,那么为何对他们抱着如此多的担忧呢?假如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那么它似乎会导致一种片面的历史理论。最后米尔斯解决了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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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历史必然性”,而是一个名叫杜鲁门的人,带着一小撮人,决定在广岛扔原子弹。不是历史必然性,而是一个小圈子里的人的主张,否决了雷德福海军上将提出在奠边府[11]失陷之前出兵印度支那的议案。(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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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们深入研究所有这种内幕和档案,就可以发现有一小撮人甚至在政府部门、经济生活和军队中获得最高职位之前就已经担负起职责并且获取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决策权,它们产生了比以前美国历史上的任何职责和决策权都更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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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与其修辞学引起的共鸣相比,这个主题没怎么引起人们的争议。对米尔斯的著作来说,一系列操作性术语具有重要意义:制度(借助制度而得以自由相互变化的领域、高层智囊团、高层派系)、权力、指挥所、重大决定。这些术语的政治用途赋予这部著作以说服力。这些术语是“精英”这一术语的关键修饰语。它们究竟有些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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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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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精英。贯穿于整部著作,术语“精英”以众多方式被使用着。有时它表示“一些党朋成员”、“某些人格类型的品德”或“经过精选的优良品格的总和”,诸如财富、政治地位等。只有在一个地方,在第366页一个较长脚注中,米尔斯明确表示试图澄清由这些术语的不断变化所造成的混乱。他说,他首先根据“制度地位”(institutional position)来规定精英。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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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制度、部门,等等。米尔斯说,在人类的背后,在事件的背后,是社会的主要制度把两者联结了起来:军事制度、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但是实际上,依照米尔斯对这些术语的使用,军事、政治、经济不是制度,而是部门,是韦伯称作阶层的东西,或者是在社会中的每一个垂直等级秩序都有其封闭的科层。说这个部门或阶层比那个部门或阶层更加重要,譬如说在某些社会里宗教阶层比政治阶层更加重要,那就等于说给我们确定了泛泛的界限。但是实际上我们想要和需要的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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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军事”、“政治指挥部”等是一些极其松散的用法。要把这些事物作为体制来描述是十分困难的。制度来自特殊的现行行为规则,那些规则决定着特殊人群的行为,那些人潜在地或以各种方式恪守着这些规则,假如他们违反了规则,会接受一定的管制(焦虑、内疚、羞耻、开除,等等)。假如人们到底从何处获得权力这个问题对权力研究来说很重要,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更加特殊化的途径去辨别各群体而不是“制度化的阶层”、“部门”、“圈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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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权力。令人奇怪的是,整本书都没有对“权力”一词下过定义。实际上,只有两个地方提到了关于这一语词的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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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所指的有权者的意思是,他们有能力实现他们的意志,甚至在别人反对它的情况下也是如此。(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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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政治都是追逐权力的斗争:终极的权力形式是暴力。(第1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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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否认,如韦伯说过的那样,暴力是对权力的终极认可,并且在极端情况下(例如西班牙内战、伊拉克等),对暴力手段的控制决定着对权力的获取。但是,权力并不像米尔斯和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是不可变更、不可调和和坚不可摧的力量。(梅里亚姆[Merriam][12]曾经说过:“无论从政治上讲还是从性上讲,强暴都不表明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力量。”)所有的政治难道真是追逐权力的斗争吗?难道不存在任何理想作为目标吗?假如理想可以通过权力而实现——尽管不总是如此——那么它们难道没有缓和政治暴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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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米尔斯的话来说,权力就是主导。但是我们不需要任何精细的讨论就可以发现,这个权力观念回避的问题比其回答的问题要多得多,特别是当我们从作为暴力的权力的外在边界转向制度化的权力,转向米尔斯所关注的这个领域的时候。因为在社会里,尤其在立宪政权里,暴力不是规则,我们处于一个由各种规范、价值观、传统、合法性、约定、领导权和身份证明所充斥的领域里。所有这些命令、权威的模式和机构,它们的接受或否决,决定着世界上日复一日的活动而无任何暴力,而米尔斯则避开了权力的这些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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