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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之后，创造和推广白文的运动，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沉寂了下来。2007年夏天，我到大理进行有关双语教育的调查，本想到向阳溪白文学校了解一下情况，到大理后却被告知学校早已停办。只好到剑川县，在剑川，我们找到了进行白文教学实验的西中小学，才知西中小学的白文教学实验也已停止，大理唯有石龙村还在进行白文的推广活动。而石龙村的推广活动实际乃是云南省民语委办公室与世界少数民族语文研究院（SIL）东亚部的合作项目，主要的资金来自SIL，某种程度上，是SIL在推动剑川的白文推广运动，而SIL本身是一个宗教性组织，有传教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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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的创造与推广活动，一直受到一些白族知识分子反对，甚至在《大理学院学报》发表文章，反对创造白文，[77]民众的参与热情也不高[78]。云南民族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王连芳总结了反对白文的两种想法：“有的同志认为学习民族语文会增加学生负担，不如来个‘直接过渡’，干脆直接学汉文算了。有的同志认为，白族从来没有白文，不论过去和现在，也产生了大批知识分子和各类人才，何必多此一举”。[79]而甲斐胜二则认为，白族文字识字运动难以推进的最大障碍则来自那些只会讲汉语的白族知识分子和干部，他们视白族识字运动为一件让他们自己落在后面的事。[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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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英国人戴维斯（H.R.Davis）对中国西南各民族间的文化过程，曾做如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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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一种情形下，汉族移民无疑地要与当地居民通婚，因而一种带有汉族语言及习俗的混杂民族产生了。经过几代人之后，这一混杂的民族便堂而皇之地称自己为汉族血统，矢口否认曾是某个部落民族后裔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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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随着汉族文明影响的不断扩大，邻近部落便开始有人说汉话。吸收一些汉人的习俗大大地方便了自己。终于有一天，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瞧不起自己部族的语言、习俗和衣着而乐于采纳汉人的生活方式。当这样的思想一旦存在于他们的头脑中，那么他们自己称做汉人的时代就不远了，一支本与汉人血统无缘的汉人从此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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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换过程在中国的西部至今仍然可以看到。你甚至能够碰见到一些部落正处在转换的不同阶段。[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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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所描述的是20世纪之前中国西南汉人与各民族之间的文化同化过程。而本文所试图描述的白族与白文的近代史，以及这一近代史所体现的观念与实践，某种程度上，或许可以用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所谓“差异的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82]来概括：它追求某种独特性，并要求对这种独特性的承认，这种要求，一般指向的是民族国家。然而，中国西南地区自1950年代以来诸多实践的复杂性还在于：这种对独特性（或差异）的追求，往往又是民族国家人群分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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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中国人类学评论》第19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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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雪峰（1978～ ），回族，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副教授，著有《从教门到民族：西南边地一个少数社群的民族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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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国家统计局人口统计司、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经济司：《中国民族人口资料（1990年人口普查数据）》，中国统计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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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丽剑、王艳萍：《湘鄂西白族在全国白族中的地位》，《黑龙江社会科学》200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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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祖荫下》繁体字版16页原文是“……在喜洲，男女均身穿汉族服装，三十岁以上的妇女均缠足裹脚，但人人都说话”，漏了“民家”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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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许烺光：《祖荫下：中国乡村的亲属、人格与社会流动》，王芃、徐隆德合译，国立编译馆主译，（台北）南天书局有限公司，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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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据1950年的统计，“勒墨”有4000人，分布在碧江、维西、福贡等县，傈僳族称他们为“勒墨”，纳西族称他们为“那马”，语言与民家话大体可以通话，社会经济深受傈僳族的影响，大体与傈僳族相似。但勒墨人表示，他们与民家是一家，与傈僳不是一家（参见黄光学、施联朱主编《中国的民族识别——56个民族的来历》，民族出版社，2005，第1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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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自称“白夥”，语言上与邓川、洱源、大理等地的民家话可以通话，但存在发言上的差别，土家人表示愿意并入民家（参见黄光学、施联朱主编《中国的民族识别——56个民族的来历》，民族出版社，2005，第1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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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云南少数民族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大理分组：《白族简史》（初稿），内部资料，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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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杨永新，白族，1950年代初期任大理专署专员，参加了大理白族自治州的筹建工作。1956年11月，大理白族自治州建立，杨永新为副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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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杨永新：《漫忆当年建州时》，《大理文化》198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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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赵式铭：《白文考》，收入《新纂云南通志》第四册，李春龙、江燕点校，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第207～2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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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张福延：《剑属语音在吾国语音学上之地位》，《南强月刊》1937年第一卷四、五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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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杨永新：《漫忆当年建州时》，《大理文化》198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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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杨永新：《漫忆当年建州时》，《大理文化》198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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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施立卓：《白族族源大讨论的回眸》，《大理文化》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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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杨永新：《漫忆当年建州时》，《大理文化》198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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