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273916
1702273917
他问：“你怎么才来啊？”
1702273918
1702273919
他的女儿和他并坐在沙发上。他拉着他的女儿站起，就想往外走的意思。
1702273920
1702273921
“车没拦到……”
1702273922
1702273923
他怔了。
1702273924
1702273925
“咱俩一块儿再到马路上去拦？”
1702273926
1702273927
“算了。”
1702273928
1702273929
他很失望，又问：“你骑自行车没有？”
1702273930
1702273931
我说：“骑了。”
1702273932
1702273933
他说：“那用自行车驮着我母亲吧。”
1702273934
1702273935
于是他抱着他女儿，我搀着他老母亲，下了楼。
1702273936
1702273937
我借的那是一辆二六车，车梁短。他的女儿坐在梁上，他在前推车。他的老母亲坐在后架上，我扶着。一路小心翼翼，我们缓缓行进。见了空车，我仍怀着侥幸招手，没有停的。马路上一汪汪化了的雪水，他在前边避得开，我在后边避不开。我若避，就不能扶着老人家了。索性就从水里走，一双鞋成了水靴。
1702273938
1702273939
一家商店里，录音机以最高音量播送着流行歌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莫回呀头……”一听就是张艺谋那破嗓子在吼。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破成那样的嗓子倒走红！
1702273940
1702273941
我望着张承志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体恤。上有老，下有小，我们这样的作家，当的也真不容易。有时很好的创作构想，因在心烦意乱中写成，读者不满意，自己也不满意。等条件改善了再写作？那时我们已老了吧？
1702273942
1702273943
到了新街口的地铁站，他抱下他的女儿，我扶下他的母亲。
1702273944
1702273945
他望着我一双灌了水的鞋，说：“扔了，买双新的吧！”
1702273946
1702273947
我说：“嗯，明天就买。”
1702273948
1702273949
他又说：“幸亏你。我走了。”
1702273950
1702273951
我说：“这有什么。我陪你们到家门口。”
1702273952
1702273953
“别，我知道你在写。这都耽误你一下午了！”
1702273954
1702273955
高大魁梧的他，阻挡在地铁站口，不让我往下走。我也就只好作罢。
1702273956
1702273957
望他抱着小的、扶着老的，一步一台阶，谨而慎之地去了，我因没为他拦到车，内心里觉得十分的歉意。骑上自行车才发现前后胎都瘪了。一路推着走，一路想。想自己从十二点半到三点多，费了那么多口舌，接触了那么多司机，也算是体验生活之一种吧！若换了别人，可能不是件难事。怎么偏我，居然就没办成呢？除了证明自己的迂腐，还能证明什么呢？嘲笑自己罢！
1702273958
1702273959
走着走着，一撒把，挂在车把上的书，掉在了地上，落在了水中。停了车，捡起来看看，脏了，湿了，那水是从下水道冒出来的，有味儿。便又放在了地上，放在了水中。走出十几步，不禁地回头望。毕竟是自己写的书。见一个男人，弯腰探臂，从浊水中捞了起来。蹲着看书脊。就好像一个人在市场上，从水池子里捞出一只王八，看公的还是母的，值不值得掏钱包似的。
1702273960
1702273961
我就不走。远远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我希望他要。加起来，好几十元钱呢！他发现了我在望着他，冲我笑笑，也像我刚才似的，又放回了浊水中。可没我刚才放的那么轻。他冲我那笑，含意仿佛是——你以为你不要的，我就要哇？我也不要！他走了，我还不走。我仍抱着点儿希望，希望有什么人发现那一捆书。
1702273962
1702273963
再没有一个人发现。
1702273964
1702273965
一辆四十七路公共汽车驶过后，它不见了。大概被压散，吸入下水道了……
[
上一页 ]
[ :1.702273916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