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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从进化思维的视角，来思考这一基本问题。如此，就形成了进化集合理论（Evolutionary Set Theory）。于是，关键的问题就变成了：在以集合为单位的群体中，我们如何去理解群体的进化动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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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图论研究成果假设了静态的群体结构。我们已知，人们会在各个集合中不断移动，而进化集合理论有能力捕捉到这种流动和变化所带来的影响。这样的思路可以为我们提供强大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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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属多个集合的人更容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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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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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诗人 约翰·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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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述问题的第一份答卷，来自于科琳娜·塔尼塔。科琳娜是一位富有艺术气质的数学家，对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抱有真诚的兴趣和探索欲。人们通常会带有成见的认为，数学家都是不善交际的书呆子，而她则是一个活生生的反例。人们也会认为，数学领域最优秀的学者，都是年轻而富有激情的，而她的存在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一开始，她从纯数学研究起步，对深奥的数学理论进行钻研，并找到了对这些理论的新鲜的数学理解。其研究的动力源于这些数学理论从美学角度来看所拥有的丰富美感，并不是因为其中存在实际应用价值。她热情投入到集合领域的研究工作，在数学的柏拉图世界与人类社会的生动结构之间建起了一座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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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琳娜生于罗马尼亚西南部的克拉约瓦城。从小，她就接受了各种测试和挑战。她的母亲是一位物理与材料学教授。从她三岁开始，母亲就为她准备了一个又一个谜题。“每道题都与数学有关。”科琳娜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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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琳娜是个神童，从12岁开始参加 全国数学奥赛。许多参赛者都觉得数学奥赛难于登天，但科琳娜却觉得“很好玩”。连续三年，她都在强手如云的激烈竞争中，夺取了国家比赛的第一名。18岁那年，这位奥赛冠军写完了自己第一本数学著作，开始帮助师弟师妹们来应对这场严酷的智力大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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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科琳娜被哈佛大学数学系录取。能得到在哈佛大学求学的机会，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瞩目的成果。而且，哈佛大学的数学系也拥有全世界的顶尖水平，是智者和著名数学家云集的地方。其中一位学者是丘成桐（Shing–Tung Yau）博士，他曾经读过科琳娜的本科毕业论文。丘博士成长于香港附近的贫困郊区，后来成为菲尔兹奖（Fields）[1]获得者。他发明的“卡拉比–丘”流形（Calabi-Yau manifolds）这种数学结构，对弦论非常重要。在他的祖国中国，他被誉为“数学界的凯撒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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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数学系充满了令人激动而富有挑战的氛围，也有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规则。本科生毕业后，一般会被学校“驱逐”到其他大学继续深造。就连数学系的副教授也不能直接在本校升级成为正教授，同样要被“赶走”。哈佛大学的目标，一直是保持各学科的血管中能有新鲜的知识血液，从而保证新思想的稳定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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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科琳娜本科毕业时，哈佛却没有沿用这条规则。科琳娜在乔·哈里斯（Joe Harris）这位伟大的代数几何学家的指导之下，完成了本科毕业论文。哈里斯劝说她留在哈佛，并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于是，科琳娜开始介入哈里斯的研究领域。“代数几何学”，顾名思义，就是将抽象的代数与几何问题相结合而形成的一门学科。在这一领域进行研究，只要有一个聪明的大脑，再加上一支笔一张纸就够了。就像数学的许多领域一样，入门往往是需要投入很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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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是在不经意时发生转弯。科琳娜是这样在命运的引领下，走进我的世界的：一天，她在图书馆浏览数学方面的书籍，无意间看到了《进化动力学》。打开我的这本著作看了几页之后，她渐渐产生了兴趣。科琳娜在史蒂芬·平克的讲座中了解过进化生物学，但却是头一次发现这种用数学形式表达进化思想的方式。我和科琳娜第一次见面时，发现她既具有过人的数学天赋，又对生物学充满兴趣。这样的组合，真是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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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从纯数学理论的象牙塔顶端走下来，深入复杂繁乱的生物学丛林。一开始，我建议她先和团队中其他成员多聊聊，以便掌握我们所使用的工具和技能。所有的科学领域都一样，都有自身独特的习惯、仪规和技能。于是，她用了整整3个小时，对大槻久进行了“审问”。大槻久的专长之一，就是用激光束一样精准的语言来表达复杂的思想，他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做科琳娜的“老师”。3个小时的长篇大论之后，大槻久请科琳娜第二天再来一趟，继续听他讲解。大槻久希望这位新成员能掌握他所知道的所有知识。科琳娜也和我们的匈牙利物理奇才蒂伯·安塔尔在一起讨论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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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动手尝试解决问题之前，总是要尽量多地吸收所有一切有价值的信息。这一点似乎是非常女性化的策略，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男性的傲慢和自大总是让人想要先去解决问题，之后再提出问题。科琳娜和团队成员激烈讨论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认为自己找到了兴趣点。于是，她拒绝了纽约一家对冲基金给出的丰厚待遇，告诉我，她愿意加入我的团队。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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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入的时机非常合适。她说，自己想要着手解决“宏大的问题”，碰巧我手头有适合她的任务。几周之前，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抽象的图像，并为这样的想法而激动万分。这个图像是一些彼此交叉的椭圆曲线，周围散布着许多点。我意识到，在这样一幅图像中，一定存在着一种思考群体结构和进化的全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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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种新方式进行群体建模，可以准确地描述单一个体与许多其他个体交流过程中所出现的流动式互动。而且，这种新方式也非常适用于对动物群落进行研究，比如猿类和黑猩猩群落的啄序研究以及人类社会的研究。通过这种方法，这个星球上生活的70亿人都能归属到各个集合之中。我决定，将这种新方法命名为“进化集合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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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遇到了一个麻烦：几天之后，我忘记了自己当初想出来的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法和细节。我虽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想到解决办法之时的激动和欣喜，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为什么那么高兴。我焦急地翻看着笔记本，可在这个问题上，我只字未写。我担心自己找不回来这个小小的创意火花（科学界的许多人都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于是我决定，在想起这个解决办法之前，什么都不做。我坐了下来，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细节。进化集合理论的概要就在那里。这一研究领域是为了解决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群体中的各个成员分属于不同的集合，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对进化动力学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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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属于各种各样的俱乐部、集合与团体。比如在英国，记者可以在《每日电讯报》工作，也可以在《泰晤士报》或《独立报》工作；既可以为《每日电讯报》撰稿，又可以同时属于一个科普著作的作者团体。或者与邻居属于同住一条街的集合，或者属于树莓果冻爱好者集合，或者属于不喜欢橘子果酱的人群集合。从工作场所到健身房，每个人都同时归属多个集合，这就令人们之间的相处更为复杂，也增加了人们选择集合归属的决策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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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社会的结构可以通过“集合成员制”进行描述。你更有可能与同属一个集合的人相遇并发生互动。如果你与某人同属多个集合，那么就更容易与此人发生互动，并和他拥有共同的兴趣。以此为基础，我们就能更好地去了解人们如何相遇、为何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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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囚徒困境等博弈之中，采取“集合成员制”的思路，会如何影响玩家之间的连续相遇呢？玩家与同属某一集合的其他人发生互动。为了让博弈更富真实性，就必须令集合成员制保持在流动状态，要像真实生活中一样不断变化更新。由此，如果你决定支持一个新的足球队，你就会发现，你的友人集合相应地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更多这支足球队的支持者。如果你加入了一家新的网球俱乐部或换了工作，你也会开始和一群全新的人展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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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讲到的进化图论，是针对群体网络的瞬间状态的，研究了给定的固定群体结构如何影响进化的结果。我们在第3章中讲到的空间博弈也是同样的道理。在本章讲述的新理论中，集合成员制意味着任一给定时刻都存在一个网络，而随着人们兴趣和态度的变化在集合之间形成移动，这个网络也会发生变化。图是固定的；相比之下，进化集合理论是流动的，就像人类的关系一样，因为人性的存在，而在许多影响力的作用下兴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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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强大的一个人性特点就是向成功人士学习的渴望。我们想要模仿成功人士的行为、穿他们穿的衣服，并加入他们所在的俱乐部。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如果其他研究人员看到科琳娜的工作成果，认为这项研究十分新颖，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想要进入这一领域，甚至加入我们的团队。最重要的思想就是，以集合为基础的博弈概念可以很自然地引导出动态、变化的图。如果我们能用数学语言对其进行描述，就能详细绘制出这样的图——图中的互动随时间发展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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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待群体还有另一个优势。虽然网络能捕捉人与人关系中的某些方面，但集合却能捕捉到更多信息。这一点很好理解：当我与某一社会网络中的两个人建立联系的时候，我并不一定知道这两人之间是否也有直接联系。但如果我在同一个集合中遇到另外两个人，那么我们就都知道，我们三人共同属于该集合。集合成员制令人们之间的共同兴趣成为公开的信息，就像画廊的赞助者名单，或Twitter中的散列标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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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们归属的集合进化过程进行制图，科琳娜这位年轻的数学家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的研究领域十分多元，囊括了代数几何学、数论、理论计算机科学、认知心理学和行为经济学，等等。而她个人的爱好也十分广泛，从跑车到音乐再到与人攀谈，几乎无所不包。她认为，自己可以运用自身的数学能力去理解这个活生生的复杂世界。科琳娜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挑战，准备向这一令常人却步的艰深问题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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