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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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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娜静静地看着我，那种压抑的气氛迫使我停止了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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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盛行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疾病，还有思想上的疾病。事实上很多疾病在全世界都存在，但有很多在非洲属于思想上的疾病在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一个感染艾滋病病毒的美国患者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做抗反转录病毒治疗，并做好应对这样的长期慢性病的准备；然而在非洲，一个艾滋病患者想的却是他不可能支付得起医药费，然后他会在几年内死去。疟疾每年会造成100万非洲人死亡，而要杀死一个人，疟疾首先要侵入这人营养不良且无法接受治疗的身体中。几年前我得过疟疾，我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压根没觉得会有多严重，对我而言，疟疾和伤风感冒、拉肚子、肺结核的严重程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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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的危险程度通常都是和一个人所属的社会阶层相挂钩的，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从未如此愈演愈烈。随着制药业和医疗业的发展，有没有钱成了一个人的病有没有希望被治愈的重要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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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娜也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她俩六七岁时开始到当地学校上学，马拉布教她们背诵《古兰经》。后来马拉布说姐妹俩很不错，于是她们的爸爸决定送两人中的一个去公立学校上学，他求马拉布从姐妹中挑选出一个来，但是马拉布拒绝了，他让胡赛娜的爸爸自己来选。姐妹俩的爸爸也选不出来，他努力想把两人都送去公立学校。最后，胡赛娜读完了小学，当她想继续读中学时，爸爸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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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我不能继续上学了，还让我原谅他，那是他唯一一次对我说这话，他是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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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娜很晚才结婚，准确地说是17岁。她和丈夫是在一个堂姐的婚礼上认识的：他一下午都在盯着她看，最后终于走过来对她说他想娶她。她让他去问她爸爸，他就去问了。胡赛娜说她觉得结婚就应该像这样按照双方的意愿进行，不应该像其他女孩那样早早地被嫁出去。不管怎样，她对于自己的婚姻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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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娜已经生过十三个孩子了。最早的三个都是男孩，长得很好。后来的五个都死了。他们生下来就很虚弱，她说，都很小，所以没活很久。当第三个孩子死去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对她说这是因为她太急着怀孕了，说她生了孩子不到两三个月又怀下一个孩子，上一个孩子吃不到母乳，只能吃别的东西，所以体弱多病，然后就死了。他们还说这样子胡赛娜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所以生的孩子越来越瘦小虚弱。胡赛娜很清楚这些，但她还是不停地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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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孩子一个又一个死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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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问自己为什么真主不希望我的孩子活下来，我开始试着不再怀孕。我去找了马拉布，他给了我格里戈里来让我不再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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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是一种人们系在腰上的绳子，上面通常会挂一小块动物皮毛或者石头或黏土制的护身符。它的作用是治病和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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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真的阻止你怀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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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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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它能让你不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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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能。这是我们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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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她笑了。胡赛娜不时会投来一个甜美的微笑，人们通常会用这种表情来对待那些不理解很浅显事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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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十二年里胡赛娜又生了六个孩子，都活下来了，直到昨天双胞胎女孩的死。这是胡赛娜失去的第六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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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她们俩的时候可真难啊。”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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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是现在生孩子难还是一开始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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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简单多了，那会儿我更强壮。现在我年纪大了，生孩子就更难了……现在一旦怀孕我都干不了什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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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以前怀孕时她都是在家分娩，但是两年前当她怀上双胞胎姐妹的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她很虚弱。分娩时她昏了过去，人们用摩托车把她送去了马拉达医院，她边说着边给我看腿肚子上的灼伤疤痕，“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被摩托车出气口烧伤的，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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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医生们当时不是说她吃得少，而是说她吃得过少了，过少，所以双胞胎女孩一生下来就很虚弱，医生说她得让她们吃好点。她说“当然了，当然了”。离开医院那天她问医生怎么样就算让她们吃得好，医生说她得先自己吃好，然后奶水才好，才能用母乳喂养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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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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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她的疑惑、她的困境：很多时候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不至于没有东西吃，她吃得很少。但是现在医生说为了让双胞胎不生病她得多吃饭。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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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东西就没有奶。我吃东西，我的孩子就没吃的了。也就是说我如果吃了东西，然后有奶水来喂这两最小的孩子，就意味着我要放弃其他的孩子。这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她俩长大后遭受同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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