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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没能找到牛车，塔塔和我就只能走路回尼亚塔那索亚，沿着水稻田的小径走了三个小时，大汗淋漓。我在苹果手机上听着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有时候，苹果手机成了我的祖国，我不能逃过每天问自己这个愚蠢的问题，如果莫扎特出生在这些水稻田里，他会怎么样。也许他的孙子会记得他打鼓打得多棒，或许连打鼓都不会。多少个莫扎特、多少个马拉多纳或巴斯德或司汤达迷失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在这片土地上患上失写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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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说不定这种将短暂的东西永远留存下来的做法也是西方的灾祸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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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一些小蛇，塔塔说是无毒蛇。路边有一个小湖泊，一棵空树干做成的小船停在湖面上，上面有两个孩子，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船桨，另外一个人站着，用一个短矛插鱼，用短矛在水里使劲用力插，时不时戳上来一条罗非鱼。塔塔告诉我，这片地区或是往南几公里的另外一个湖，可能会做成自然公园，有人在施压想把这做成自然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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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说过绿地占领运动（green grab）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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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达加斯加也是绿地占领运动中的天堂。这又是一个新词汇，现在的新词汇都是美国人的发明。大型非政府组织和百万富翁，汤姆金斯、布兰森、盖蒂，在游说集团和金钱的刺激下，圈住一块很大面积的土地，用于保护天然动植物。防止村民对这些原始的动植物进行破坏，村民们坚持认为这些是能吃的，这样的圈地运动叫作“绿地占领”。这些绿色占地人将把“另一个世界”转变成公园，他们是心血来潮的生态分子，他们坐在钢筋混凝土的窗明几净的城市办公室里，以正义之名去谋划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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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们甚至将在这些所谓的自然保护区，在这种异域风情的环境中建造昂贵的酒店和小木屋，从其他如他们一样保守一样有钱的先生女士身上挣到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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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读到一篇报道，关于为获取象牙而非法猎杀大象的新闻，一位普林斯顿的环境方面的教授戏剧性地自问：“我们想要我们的子孙在一个没有大象的世界长大吗？”在这里，问题更加简短：“我们想要我们的子孙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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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对某些生态主义的奢侈特性看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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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亚塔那索亚什么也没变，至少是看上去没变，同样一群人，同样的孩子们，同样的女人们在同样的广场上。只有丽娜有点不同，她脸上再没有涂抹东西，发红的眼睛，仿佛哭过一样。脸上没抹东西让她看起来更加年轻，更加无助，她坐在远处的一侧。我大声地问，也没有针对任何人，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他们害不害怕这家公司把他们的土地占了，没有人回答我。最后，丽娜走过来，说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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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道。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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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其他人紧张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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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道政府想拿他们怎么办，他们是政府介绍来的，他们可以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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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们有土地使用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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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的，有一些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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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土地使用证，政府不能把地直接给这家公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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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面相觑，又笑了，阿尔贝特摘下帽子，说实际上他们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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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土地是我们的，我们从祖辈开始就在这里生活，但是政府的土地使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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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政府把地给了公司，你们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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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政府告诉我们，公司不会一直在这，土地是租给他们的，不是卖给他们的。重要的是土地没卖掉。只要是租用的，那还是我们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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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租期是多长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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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清楚。据说是四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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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用四十九年与售卖掉了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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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娜很紧张，阿尔贝特试图让自己保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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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一样的。售卖土地的话，土地就不是我们的了。租用不一样，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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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的，对，四十九年。四十九年后，我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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