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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性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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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卷的起首处，福柯从分析公元2世纪一位名叫阿尔泰米多尔的人写的一本题为《梦幻的秘诀》的书开始，进入关于“自我的呵护”这一主题。为什么要选这样一本书来分析呢？对此，福柯的解释是：“在一篇类似的文献中，问题不是去找出规范性行为的严格道德或者新的要求，而是揭示当时理解性行为的流行方式和广为接受的态度。”(2)福柯在此阐述了他的研究兴趣之所在：他对那些关于性行为的道德的论述不感兴趣；他关注的是古代人的性行为方式与性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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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尔泰米多尔分析性梦时所涉及的所有性行为中，最受关注的是“插入”这一行为：“他关注的不是抚爱、各种复杂的技巧和幻影，而是围绕着插入这一主要方式的各种非常简单的变化。看来，插入活动构成了性实践的本质，总之，它是唯一值得牢记和对释梦有意义的东西。比起肉体及其各种不同器官，比起快感及其各种性质和强度，插入活动及其一些体位的变化，尤其是它的主动与被动的两极，更是性活动的定性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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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位古希腊人看来，插入活动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人分了等级：“插入活动把两个伴侣置入了一种控制与屈从的关系之中，其中一方是胜利者，另一方是失败者；一方大权在握，另一方只好服从。……被阿尔泰米多尔用来阐述他对梦的分析的，不是各种可能的不同姿势或者同时产生的不同感受，也不是睡梦可能呈现的一切可能的景象，而是这些有关作为支配一服从的‘战略’游戏和消耗—获利的‘经济’游戏的插入活动的要素。”(4)由此看来，在古希腊人的性活动中，肉欲的满足和身体的快感并不是最重要的，其中所表现出来的权力关系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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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福柯再次注意到，在古希腊人的性观念中，现代的性科学所关注的正确与错误、符合自然与违反自然的观念是完全没有的：“在阿尔泰米多尔的文本中，没有任何有关一种划分被许可的性活动和被禁止的性活动的永恒的和完整的规范叙述，也没有明确在符合自然的活动与‘违反自然’的活动之间划出界线。”(5)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文本中完全没有提及任何性行为的完整规范，可见当时的性行为是相当自由、百无禁忌的。这样的性观念是现代人难以想像的——我们早已习惯了约束性行为的种类繁多的行为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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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自我的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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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认为，在纪元之初的两个世纪，在这个一向被人们指责为非道德和荒诞的时期，“性节制的主题不仅存在，而且严格和日益增强。”(6)道德的努力在奥古斯都统治时变得特别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包括保护婚姻、优待家庭、限制纳妾和严惩通奸在内的法律措施的确伴随着一种观念运动，它反对当时宽松的气氛，提倡复归古代严格道德的必要性。……毫无疑问，在这些措施和观念中发展出最终导向一种利用制度和法律更加严格地限制性自由（无论是世俗的还是宗教的）的体制的数百年演变过程的开端。”(7)在福柯看来，对于性自由的限制早在纪元初年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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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在古希腊社会，对性自由的限制并没有采用公权干预私权的方式，而是采用了自我教化的方式：“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极少数例外，道德家们所表达的这种严格化意志没有采取过要求公共权力干预的方式。我们也没有发现过，哲学家们计划对性行为实行普遍的法律约束。他们鼓励那些想过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的人采取更多的节制。他们并不寻求什么可以统一约束这些个人的措施或惩罚。……相反，在公元头几个世纪的文献中出现的——比对性行为的新约束更多——是一再讨论如何恰当地关注自我。”(8)尽管在纪元之初对性的约束增强了，但是这种约束还远未达到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公权干预程度，在那时，没有人想到要用法律、法规、政令和制度来限制和约束人们的性自由，只是要求人们更加自我检点，提高自我控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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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个人主义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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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主义的增长是古希腊罗马社会中出现的一个新现象：“在希腊化和罗马世界里一种‘个人主义’的增长，它愈来愈看重‘私人’生活的各个方面、个人行为的价值和人对自我的兴趣。”这种情况与古代社会不同，“古代的各个社会仍然是人群混杂的社会，其中生存是‘公开的’，而且，每个人都处在地方关系、家庭关系、经济互相依赖、主客关系和友谊关系的强大系统之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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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到古希腊的个人主义时，福柯提出要区分三种东西：“一是个人主义的态度，其特征是个人的独特性被赋予了绝对的价值，个人被赋予相对于所属的群体或机构一定的独立性；二是私人生活得到了推崇，也就是说大家认识到了家庭关系、家庭活动的方式和世袭的利益范围的重要性；最后是自我关系的强度，也即呼唤人们以自我作为认识的对象和行为的范围，从而自我改变、自我改正、自我净化、拯救自己的灵魂的各种方式的强度。”(10)个人主义的态度，私人生活，人与自我关系的强度，这是福柯对古希腊的个人主义的概括和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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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主义的有与无、对个人主义的褒与贬也许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差异最大之处。在中国，几千年来，从事实层面讲，个人总是处于各种关系之中，特别是家庭关系之中，缺乏独立的个人生存；从观念层面讲，个人主义总是遭到否定、贬低和诋毁，各种群集的价值则得到肯定、褒赏和提倡。在现代化过程中，中国社会中个人生存的空间增大，人们对个人主义的恶评也在缓慢改变。然而，个人主义在我们的社会中仍然属于基本被否定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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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关注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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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我的呵护是古希腊人的经典问题，这有点像古代中国人所关注的修身养性。而现代人对此却越来越陌生。福柯说：“应该关心自我、关注自我的观念实际上是希腊文化中一个非常古老的论题。……斯巴达公民们把照料田地的事交给奴隶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想‘关注自我’……在《申辩篇》中，苏格拉底在他的法官面前成了关注自我的老师：神委托他提醒人们必须关注自我的灵魂，而不是他们的财富和幸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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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引用了伊壁鸠鲁主义者的观点：“关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人要想通过身体与灵魂建立他的幸福，那么只有当他的灵魂宁静和他的身体毫无痛苦时，他才会达到完美的境界，欲望也得到满足。”伊壁鸠鲁有一句名言：“关心自己的灵魂，从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他教导人们要学会度过一生，把人生变成一种永恒的修行。(12)所谓灵魂的宁静应当包括无欲无求。中国有古谚说：人到无求品自高。只有不再为世俗的功名利禄所诱惑，才能得到内心的平静，也才能够达到完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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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还引用了芝诺的话，他说过：“想自我拯救的人应该在一生中不断地关注自我。”“人的存在被界定为负有关注自我的使命的存在。这是它与其他生物的根本区别。”(13)其他的生物都不会有自我的观念，人是唯一有自我观念和懂得关注自我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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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关注自我和修养身心是古希腊人生活的一个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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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环境、地点和时间的关注要求一直关注自我、关注人的状态和举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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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宁静和身体的舒适是古希腊人修养自我的最高境界，我们现代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是正如前引叔本华的观点：人生像钟摆一样在肉体的劳苦和精神的空虚之间摆动。大多数人的一生总是在痛苦地劳作，追求身体的舒适；而一旦身体的舒适实现了，精神的空虚却接踵而至。因此，个人修养的化境在于既获得身体的舒适，又获得灵魂的宁静。这种境界大多数人是终身都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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