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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宋朝的刑审制度,对于徒流以上的罪刑,县衙门不过只作些调查、预审的工作。(只有对于类似违警法的笞杖轻罪,县衙门才有决定性的裁判权)[13]惟有在各州或各府(府即重要的州)的,才算是正式法院。面宋朝的建制,每一个州府里的法院,经常有三个到四个之多。那是①在州衙门本身里设立的,由本州的判官或推官主管的“当置司”。②设置在州衙门以外的,由录事参军主管的“州院”。③由司理参军主管的“司理院”。[14]④大州设有左右司理参军的,因之就有两个“司理院”。在设府的地方,“州院”叫做“府院”,[15]“录事参军”叫做“司录参军”,“左右司理”,叫做“司录参军”,“左右司理”,叫做“左右军巡”。从现有的资料看来,一件案子到了州府——多半是由各县申报上来的,此外就是由当地百姓直接来控告的——州府多半是交到司理院或军巡院(大概先右后左)去作初审。[16]但也有时候交给州院或府院去作初审的,[17]如若一个衙门得不到犯人的招供,就可以很方便的把案子送到另一个衙门去重审(“别推”)[18],这个可能是一个州府要设三四个法院的主要原因。但是如果碰到太守老爷的高兴,他也未尝不可以自己坐堂审判。[19]但这个似乎不是常例。此外,不管是哪一个法院初审,犯人招服之后,照例都须要送到州府去过堂一次——术语谓之“引问”或“审问”。[20]等到犯人不翻供,然后才逐步申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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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会要,刑法五,亲决狱,有下面一条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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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太平兴国九年(984)六月二十六日,开封府寡妇刘有奸状,恐事露,忧悸成疾。复惧其子陈告。遂令侍婢诉称其子王元吉置毒食中缺疾,但未死。事下右军巡按之,未得实状。移左军巡,推典受刘赂,治元吉,元吉自诬。相次刘以疾死。及本府引问元吉,始以实对。府中徙系数月不能决,又移司录司。尽捕两军巡元推胥更按问之,稍见诬构之迹。府中以追捕者众,列状引见。帝以元吉药母事状暗昧,令免死决徒。开封府将杖之,元吉大呼曰:“元吉苟受刑,府中官吏岂得了乎,须尽还元吉所用货赂。”府中不敢决,因问行赂之状。元吉历指之,遂具词款上言。元吉复令妻张,挝登闻鼓。帝览之,临轩顾问,悉见其冤状。亟令中使收捕元推官吏,送御史台再鞫之。至是狱具,引见推官张雍,左右军巡判官韩照裔、宋廷照,并夺一官勒停。左右军巡使殿直庞则、王业,并降充殿前承旨。又博州博平令杨处仁尝增改刘氏词状,亦追一官。医人陈上良诳称元吉尝用解毒药,曹司孙节受赂,并杖脊配沙门岛。司吏以依理推鞫等第统赏。又赐元吉妻张氏帛十疋。[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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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把这件案子的审判程序,简单的说明一下:开封府里一名刘寡妇(照后来的习惯,就要叫王寡妇),和人通奸。怕前妻生子王元吉告她,就教她的丫头到府里告王元吉谋害母亲(女人告状,可以派佣人出面)。府里把案子交到右军巡院,由判官宋廷照推问。王元吉不招,于是就移到左军巡院重审(“别推”)。判官韩昭裔受了刘氏的贿赂,把王元吉屈打成招。刘寡妇就在这个时候死了。等到王元吉到府里(当置司)过堂(“引问”),他忽然翻起供来(“翻异”)。府里的推官张雍,推问了好几个月,问不出头绪来。于是知府把案子又移到“府院”去,教司录参军重审。到这里,过去的黑暗情形,逐渐的被发现出来。知府看问题复杂,就奏呈太宗请示。太宗改判王元吉徒罪。可是在要打板子的时候——宋朝的规矩,徒罪和流罪,都要打板子的——元吉大声喊冤(“称冤”)。于是知府再度向太宗请示。同时王元吉的老婆也在打登闻鼓告御状。因之太宗表演了一次御前亲审,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决定,只是交给御史台去重审罢了(“移推”)。但是案情遂得大白,而所有贪污和糊涂的官员,都一一论罪。这是北宋初期“翻异”、“别推”、“引问”、“称冤”、“移推”等等制度实施情形的一则完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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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通考一六七,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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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淳化三年(992):令诸州决死刑,有号呼不服,及亲属称冤者,即以白长吏移司推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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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叙王元吉案,是犯人临刑称冤,衙门呈报皇帝,由皇帝下诏移司推鞫的。现在规定:凡是犯死罪称冤的,不须要呈报皇帝,就可以由各州府自动的依法移推。这是“移推”制度第一次的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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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会要,刑法三,勘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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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宗)元符元年(1098)六月四日,尚书省言:大理寺修立到:大辟或品官犯罪,已结案未录问,而罪人翻异,或其家属称冤者,听移司别勘。若已录问而翻异称冤者,申提刑司审察。事有不可委本州者,差官别勘。从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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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朝地方司法权集中提刑司的开始。原来太宗在淳化二年(991),曾经在各路设置“提点刑狱”。四年(993)十月,罢归转运司。真宗景德四年(1007),又全部恢复。他们渐渐成为各路的最高司法官。地位甚重要,差不多和馆阁台谏相等。[24]到了这一年,朝廷就正式规定:翻异称冤在录问以前,由各州府移送本地方的其他法院重审(“移司别勘”),如在录问以后,则由各州府申报提刑司。再由提刑司斟酌派员覆审(“差官别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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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会要,刑法三,勘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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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绍兴三十二年(1162)十一月二十九日,枢密院检详刑房文字许枢言:在法,狱囚翻异,皆委监司差官别推。若犯徒流罪,已录问后,引断翻异,申提刑司审详。如情犯分明,则行下断遣。或大情疑虑,推勘未尽,即令别勘。然近者翻异,多系滑吏犯赃、奸民犯盗之类。未至引断,只于录问,便行翻异。使无辜之人,滥被追证。乞自今如有似此等类,即从前项引断翻异,申提刑司审详指挥施行。从之。[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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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关于赃盗案件的一种变通程序办法:一经翻异,就申请提刑司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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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别推”和“移推”,《庆元条法事类》(1202)里,载有下面几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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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狱敕:诸勘鞫公事,妄作缘故,陈乞移推,及州县未结绝,非冤抑不公,而监司辄移者,各杖参拾。[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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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是防备各州县之逃避责任和各监司之滥用职权。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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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狱敕:诸罪人翻异或家属称冤,应申提点刑狱司差官别推而辄移属县者。徒贰年若无出入减参等。[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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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防备各州府不申请移推,而交到自己管辖下的属县,以便操纵审判。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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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淳熙六年(1179)十月十五日,尚书省批下,敕令所申:濠州申明,今后翻异公事,令当职官予细照应,所翻情节,实碍重罪,即依条移司别推外,若所称冤翻异壹项,不碍从重论决,或非应令离正理给财产之类者,即依重罪大情已明,贰罪以上俱发以重者论,等者从壹,不须移推决遣。刑部大理寺看详,除命官犯公罪重、私罪轻及公私罪重、赃罪轻,若所翻虽系赃私轻罪,亦合移司别推外,余依本州所申。本所申审详,刑部看详前项事理已得允当。申省后,批依敕令所审详到事理施行。[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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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关于“移推”的一条补充规定:如果翻异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州府方面就不必严格遵守“移推”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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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宋会要,刑法三,勘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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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淳熙)五年(1178)八月十三日,知平江府单夔言:词讼改送,止欲别议是非,使不失实而已。若前断之官,已经移替,自不妨复付之本处。于事既已无嫌,更得旧讼悉理,民无远赴之患。从之。[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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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于“别推”的变通处理。同时可以看出来,到了南宋,所有别推的案子,不是由提刑司派员到本州去重勘,而是把案子送到另外州府去推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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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于录问后翻异,各州府就失掉了继续控制的能力,而必须把案子申报到提刑司去处理。但是如果犯人到了那里还是依旧不招,那就怎么办呢?关于这个,宋会要,刑法三,勘狱,有如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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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乾道)四年(1168)正月二十一日,权刑部侍郎姜诜言:乞自今遇有翻异公事,先须本路提刑、转运、安抚司、遍行差官推勘。倘尚申冤,却于邻路再差,勿复隔路。其已遍经邻路置勘,而又翻异者。今后勘官开具前后所招及翻异因依,申取朝廷指挥。从之。[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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