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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共和军追捕到麦基的时候,他身上正背着那个枪套。[37]跟谢默斯·赖特一样,他在审问中供认了自己对组织的背叛。[38]然而现在,临时共和军发现自己的处境变得耐人寻味。一方面,他们确认了两个叛逃者,他们背叛组织并同意跟敌人合作。通常而言,他们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被判有罪,然后被枪毙后抛尸街头。不过英方似乎不知道休斯发现了共和军的这个安全漏洞——而赖特和麦基现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为自己赎命。如果他们的供词可信,说明英军针对临时共和军精心密谋了一场间谍行动,但这场行动的具体规模及行动细节尚不明了。因此眼前休斯得到了一个机会:与其处决赖特和麦基,他可以利用两人作为三重间谍,为他们搜集英军的情报。[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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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赖特和麦基来说,这么做也许有风险,但总好过被立刻处决。事实上,赖特回去继续为“弗雷德们”工作。按照指示,这次他只为英军上线提供低级信息,或者最好是错误信息。[40]如果英军让赖特指认街角的临时共和军,他可以说对方是正式共和军的人。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一旦军方发现这个骗局,赖特可能被送进监狱。他也可能被MRF枪毙,毕竟后者在偶尔执行的非法刺杀行动中从不手软。虽然休斯要求赖特和麦基为他提供情报,但他也借此给了两人免于一死的机会:休斯对两人许诺,如果他们能为共和军传递消息,那么他们之前的罪行将能得到“赦免”。[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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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意了。他们向休斯描述的,是英军在整个贝尔法斯特发展的一张巨大的情报搜集网。这个行动的核心项目是洗衣服务,在市中心有一个营业处。[42]四方洗衣以上门服务的方式进行操作,他们取回衣服和亚麻织物,然后转包给贝尔法斯特的一家洗化公司清洗。但在衣服送走之前,英国当局会对它们进行分析。通过查看衣服上的炸药痕迹,能判断某个地点是否在制造炸弹。化验员还可以拿特定住宅取回的衣物跟表面上住在那里的人进行人数、年龄以及性别的对比。如果发现不匹配之处,或许表明那里是一个武器库或者联络站。那辆洗衣店货车安置了一个特殊的空心车顶,里面可以藏一个工程兵,他可以透过隐藏的空间对外面的人和房屋进行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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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洗衣店的行动后,休斯想立刻将其一举摧毁。但格里·亚当斯提醒他稍安勿躁。“别急,”亚当斯说,“继续搜集情报。”[43]休斯和他的手下了解到,除了洗衣服务和市中心的营业处,MRF还在安特里姆路的一栋房子上面开了一间按摩室。[44]有时那里的顾客感觉舒服极了,不知不觉就向话多的按摩师透露了信息。到了10月初,休斯和他的队伍认为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情报,行动的时机到了。他们不能一个接一个地袭击这些地点,一旦他们进行第一次攻击,MRF就会明白整个行动已经暴露。所以临时共和军会对三个地点同时发动进攻——洗衣店货车、营业处和按摩室。[45]他们的目标是在一个小时内彻底摧毁整个情报搜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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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洗衣的货车司机泰德·斯图尔特是英方的卧底工兵,来自皇家工程师。[46]他自幼就想成为一名士兵,20岁的他6月份刚开始在北爱尔兰服役。临时共和军的袭击小组朝货车射击后,他几乎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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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枪手转向斯图尔特的搭档萨拉·简·沃尔克时,她冲进了刚才和她聊天的当地女人家里。沃尔克也是一名卧底士兵,来自皇家女子军团。她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一起拉进了屋里,快速思考后她告诉他们,这肯定是保皇派设的埋伏。[47]那个女人帮沃尔克从后门逃走了。[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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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得到指示,不仅要杀死进行洗衣服务的这对年轻搭档,还要用枪扫射货车顶部,干掉里面的工兵。然而,他们在情急或恐慌之下没有这么做。假如货车里还藏着一个士兵,他就此逃过了一劫。[49]在贝尔法斯特的其他地方,另一组枪手摧毁了按摩室,第三组枪手摧毁了营业处。[50]不过他们未能消灭更多MRF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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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洗衣行动标志着临时共和军的重大胜利。[51]休斯对行动成果感到非常骄傲。几十年后,格里·亚当斯在一本自传中称,这是一场对英军的“毁灭性打击”。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赖特和麦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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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行动的当天,赖特回到家里告诉妻子凯瑟琳他必须小心行事。[52]因为英军释放他之前,他签署了一些关于官方秘密行动的文件。就在那天晚上,他失踪了。一辆车开到了他位于孟买街的家门口。赖特和司机交谈了几句,接着他坐上车离开了。[53]后来见他没回来,凯瑟琳便到利森街向临时共和军询问他的下落。他们告诉她,谢默斯不是被共和军带走的。[54]听到这里,凯瑟琳相信丈夫应该是被军方抓去了。[55]然而军方也否认跟他丈夫遭绑架一事有任何关系。英军对媒体表示,赖特也许自己逃到苏格兰藏了起来。[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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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同一时间,麦基也失踪了。[57]他的一位姨妈告诉他:“共和军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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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错什么。”麦基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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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踪后,家人没有选择报警。当局很可能无法提供帮助,反而会造成伤害。然而流言开始散布:有人说麦基进了一所艺术学校,有人说在英格兰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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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两个人都被共和军带走了。[58]他们交代了MRF和四方洗衣的信息之后,已经打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当三个地点同时发动的袭击完成的那一刻,赖特和麦基不再具有任何价值。布伦丹·休斯或许担保过他们将得到赦免,但其实他并没有权力做出这样的保证。在最初背叛临时共和军后,他们已经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而这一罪行是他们后续作为三重间谍执行任务所不能抵消的。“无名氏”收到了命令,杜洛尔丝·普赖斯开车将两人送往边境另一边的爱尔兰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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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送他们两人的只有普赖斯。[59]普赖斯对告密者深恶痛绝,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不过就算她鄙视赖特和麦基,她也并未表现出来。在向南行驶的路上,他们很放松。四方洗衣行动成功后,他们相信自己已经赎回了性命。有人告诉赖特和麦基,他们要到境外休整一周。“你们只是去稍作休息,恢复一下精力。”普赖斯对他们说。虽然据她所知的确如此,但她有相反的推测。不管怎样,她要服从上级的命令。她把两人送到莫纳亨,交给了当地的共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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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基最后被关在莫纳亨郡的一栋房子里。[60]这栋房子的主人是已故共和军费加尔·奥汉隆的家人。费加尔于20世纪50年代被害,后来他被写进了著名的民谣《爱国者游戏》中。麦基必须等待一段时间,等一些高级领袖过境对他进行军事审判。照看他的几个人越来越喜欢他。[61]他有一手好厨艺,是个风趣而有魅力的人。有一天,麦基从附近一位牧师的家里给他的妈妈打了电话,让她送一些换洗的衣服过来。[62]她和他的几个姨妈开车前往,可当她们到达那栋房子时,凯文已经不见了。有一个男人在那儿。“把衣服带走吧,”他说,“他不会回来了。”[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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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该处决凯文·麦基的时候,负责扣押他的当地志愿军发现自己对他下不了手。[64]他们太喜欢他了。事情传到休斯这里,他感觉这就像颠倒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劫持者逐渐对人质产生了好感。共和军决定替换人选,他们从贝尔法斯特指派了两名冷静的枪手。[65]行刑之前,他们找来了一位牧师。[66]这并不少见:在那个年代,有些牧师逐渐习惯了深夜打来的电话。几个准备执行死刑的人粗鲁地将他们叫到外面,让他们为死刑犯举行最后的仪式。杀人的举动本身具有仪式的特质,就像一种常规的程序。[67]假如麦基不死,他原本会熟悉这套程序。有人会在你的头上套一个袋子,将你的双手绑在身后,接着你跪在柔软的草地上,最后头部中弹身体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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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死赖特和麦基的决定让布伦丹·休斯感觉自己被出卖了。[68]他向他们承诺过他们不会被枪毙。他将为此抱愧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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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洗衣行动或许很成功,但休斯和格里·亚当斯并不能抵挡英军多久。1973年7月,也就是次年夏天的一天下午,亚当斯正前往福尔斯路的联络站开会。[69]作为贝尔法斯特的总指挥,他每天都要和休斯以及一个叫汤姆·卡希尔的人碰面。[70]休斯是共和军的行动指挥官,卡希尔则掌管财务。在7月的贝尔法斯特潜伏并非易事:因为此时是保皇派游行示威的高峰期,大部分有条件出城一两周的天主教徒会选择一年中的这个时候离开。[71]在天主教街区行人减少的情况下,四处走动变得更加容易引起注意。距离联络站大约四五十米的时候,亚当斯犹豫起来,他环顾四周,观察任何可疑的活动迹象。他靠在一辆车的车篷上徘徊了一会儿。接着他发现车里有人,一个生意人正在前面的车座上查阅文件。[72]亚当斯招了招手,对方也挥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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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亚当斯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的联络站。他在屋内跟休斯和卡希尔碰了面。然而几个人还没谈多久,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这本身并不值得警惕。英军经常在共和党街区巡逻,敲门要求进屋看看或者聊一聊也是例行做法。也许他们不知道碰巧发现的这间房子有多么重要。三人匆忙做了一个决定:卡希尔去开门,同时休斯和亚当斯从后门逃走。[73]可是当他们走到院子里,墙外的景象却让休斯大吃一惊,他看到了一大群英国士兵。[74]当士兵们蜂拥而入时,亚当斯随手掏出火柴点燃了他的烟斗。[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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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倚靠的那辆车里的生意人并不是一个生意人。[76]当亚当斯监视联络站的时候,方向盘后的那个人也在监视他。英军策划了一场雄心勃勃的行动,他们暗中在周围部署了大量士兵,但要等到亚当斯和休斯都进屋后才能发动突袭。亚当斯打开门的那一刻,他便触发了此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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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临时共和军被带往斯普林菲尔德路的警察局,他们在那里遭受了数小时的殴打和拷问。[77]亚当斯被打得不省人事,抓捕者朝他泼了一桶水让他苏醒,接着又开始继续打他。[78]在几名审讯者中,有一个穿条纹西装的高个子男人。他掏出手枪对准休斯的头,扣上了扳机。他说他要枪毙休斯,把他的尸体扔到黑山上,然后说是保皇派干的。[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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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大喜过望:他们一举抓获了几个最受关注的目标,包括之前从来没有被俘获的休斯。[80]威廉·怀特劳去年夏天和亚当斯在伦敦见过面,这次他亲自到场对实施抓捕行动的人表示祝贺,而且还带来了许多香槟酒。士兵们把两个俘虏当成“战利品”,轮流摆姿势和他们拍照。[81]遭到毒打的两人已经连路都走不稳。尽管如此,休斯仍是目中无人。[82]“我会逃出去的。”他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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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亚当斯被押上一辆萨拉森装甲车前去乘坐直升机,接着他们被送往不远处的朗·凯什。直升机降落后,他们被铐上手铐押进了监狱。当他们走进去时,整个监狱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对朗·凯什的共和党囚犯而言,亚当斯和休斯无异于偶像般的人物,声名显赫。当他们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设施时,人们像对待凯旋的英雄般向他们致敬。虽然他们带着鼻青脸肿、枷锁缠身的形象被关进监狱,但却受到了囚犯们的热烈欢迎。后来,休斯形容那是他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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