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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答：五分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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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问：衣冠都变了，怎说没有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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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有礼秘书郑永宁答：这是外貌，其实在本领尚未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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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答：敝国上下俱好学，只学得现成器艺，没有像西国从自己心中想出法儿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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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久久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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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云：在美国时，识得贵国容闳、曾兰生二人，极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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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答：容闳现派驻美国钦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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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云：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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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曾兰生现调回天津当委员。明年森大人过天津可以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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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云：在美国见许多中国幼童，均极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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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是遣去外国学习的。闻他们尚肯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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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云：这起人长大学成，将来办外国事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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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游历欧美的年轻日本外交官对中日两国现状和中国留美幼童教育项目的评价，他十分欣赏这一幼童留美计划，知道他们未来是能办大事情的人才。可惜的是，这场谈话五年以后所有幼童就被召回国了。到了1885年，日本出现了“脱亚论”的声音，十年以后在甲午战争中彻底打败了数个世纪以来日本心中的文明大国和强国—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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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有礼发表这段评论后的1879年，美国前总统格兰特在其环球旅行中到访中国，在天津见过李鸿章，在北京见过恭亲王，是第一位访问中国的美国总统。在北京与恭亲王以及总理衙门大臣会谈的时候，格兰特曾说中国的进步还是要靠她自己的人民从内部做起来，靠外人来贷款之类的只能失去权益和土地，恭亲王等深以为然。格兰特继续说：“为了这一点，我能想到的再好不过的招数就是把你们的年轻人送到我们美国的学校里。我们有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好的学校，年轻人可以学习各种科学学科和艺术。这些学校会让贵国的年轻人对比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文明和最古老的文明，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们不仅仅能从教师那里而且还能从人民那里得到最热情的款待。”恭亲王说：“我们现在有一些学生送去了你们美国的大学里读书。”格兰特说：“对，我相信有一些正在哈佛读书，我有个儿子也在那里念书。”恭亲王说：“我们建议送其他学子去你们美国的学校和欧洲的学校，只要有满意的成效就好。他们在那里学到的东西，日后要用在中国身上的。”看上去，这一切计划都很好，只是到了两年后的1881年即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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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年秋第一批留美学生归国抵达上海后，受到了什么样子的待遇呢？留美一期的容尚谦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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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登陆后，在士兵的监视下走进了围着城墙的上海城，然后被赶进了一所学校里，这所学校已经弃用很久了。每个人分到了两条不带褥子的光木板和一张肮脏的棉被，一英里开外都能闻到这些棉被的霉味、潮味和臭味。一队士兵把守着大门和各个门口，以防我们出去和朋友及家人取得联系。更可恶的，是略着官服的小官吏粗野轻蔑地对待我们。我们都穿着洋装，因为没有钱去买衣服换下来。我们这整批人手里没有一个铜板。我们就这样被他们像野蛮人一样对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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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伙食糟糕透顶，简直连猪食都不如。我们只好拿住负责我们伙食的人问罪，因为我们听说他从我们的伙食费里克扣了50%，厨子又从剩下的部分里克扣去50%，这样我们每天只能得到25%的也就是5分钱来买吃的和做饭用的东西。这个负责伙食的人听到我们的抱怨后，把厨子叫来，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伙家伙抱怨伙食不行，你去给他们多撒上点儿盐，这对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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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中国第一批官派留学人才一回到祖国后的待遇。留洋十载，智识大增，却在天朝地方小吏的眼中一文不值。这就是当时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足见结构性的改革和提升有多难。这些学生有幸得到了容闳在上海轮船招商局的好友徐润的帮助，每人得到30美元，买了衣服换下来，也购买了新的床上用品。不久，他们被分发到了各地，散布在了四万万人之中，犹如一粒粒的米粟，被卷入了茫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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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有接近一半的人被分派到了各个水师之中，在后来的海战中，有的葬身苍茫大海。三年后的1884年8月23日到26日，中法两国海军在福建水师基地马江入海口进行了一场战斗，其中6名留美学生参战：邝咏钟、杨兆南、黄季良、薛有福、吴其藻和容尚谦。吴其藻和容尚谦生还，其余四人战死。容尚谦是在自己所在的“扬武”号旗舰被法军击沉之后，游到岸边获救的。三年后，容尚谦被任命为广州水师巡洋舰“广甲”号的导航中尉和提督余鸿飞的旗舰的中尉。在这艘船上，容尚谦结识了二副黎元洪，没有想到黎元洪日后会成为民国的大总统。1894年甲午海战爆发之前，容氏被任命为南洋水师巡洋舰“环泰”号的舰长，但战争结束后他就以家庭原因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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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尚谦远在南方，没有被卷入甲午战争之中，但他的一些留美同学则在北方海战中为国捐躯了。在1894年7月25日的中日海军黄海之战中，方伯谦为管带的“济远”舰的大副沈寿昌，在该舰驾驶台脑部中弹后当场牺牲，时年29岁，是留美四期学生之一。当时参加海战的留美学生还有邓世昌的“致远”舰上的帮带大副陈金揆（留美四期）、“定远”舰参谋吴应科（留美二期）、“广甲”舰帮带大副宋文翙（留美二期）、“定远”舰鱼雷大副徐振鹏（留美三期）、“镇远”舰枪炮大副曹嘉祥（留美三期）、“广甲”舰舰长吴敬荣（留美三期）、 “广丙”舰帮带大副黄祖莲（留美四期），以及蔡廷干（留美二期）、王良登（留美二期）和吴其藻（留美四期）。1895年2月初，日军攻占北洋水师威海卫基地的时候，黄祖莲血战阵亡。从黄海海战到威海卫战斗中，留美学生积极参战，英勇顽强，陈金揆、沈寿昌和黄祖莲三人为国捐躯，多人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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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提的一点是，在这两场海战中，中方的管带人等大都是福建船政学堂出身的，例如方伯谦、邓世昌、林永昇、刘步蟾等等，曾经都是赴英国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或者去欧洲参观访问过的留学人才，而他们的对手、日本舰队的指挥官也大都是留学欧美的人才，诸如坪井航三、河原要一、东乡平八郎、上村彦之丞等人。这是中日之间的一场出洋留学人才大战，可惜的是中国方面因各种原因最终惨败，这批朝廷培养的精英人才死的死伤的伤，不得不把1895年以后的东亚制海权拱手送给了日本同行（图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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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11 日本描绘甲午战争末期威海卫之战的木版画《威海卫大攻击图》。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编号2002721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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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后，李鸿章做了一个环球旅行，其中包括访问美国，还赠给了美国很多图书。不知道李中堂在亲身踏上美国这片土地、亲眼看到美国社会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看待十五年前那场一夜之间把留美孩子们都召回中国的旧事。在晚清的岁月里，李鸿章大约是中国这个老大帝国中最为孤独寂寞的政治家。后来八国联军侵华，李鸿章被迫再次出山，在和各国签署了《辛丑条约》两个月之后与世长辞（图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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