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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司徒雷登致电国务卿,告知6月28日黄华来访的情况,并分析了北上的利弊,请“国务院考虑和决定”。[212]但此时中共的态度已经改变。同一天,周恩来电告南京市委并华东局:责成黄华严格按照28日中央的说法答复司徒雷登,并特别叮嘱说,司徒雷登北上燕京及与中共当局会面两事“均为司徒所提出,决非我方邀请,此点必须说明,不能丝毫含糊,给以宣传借口”。电报还说,司徒雷登北上只能乘火车,不许乘美机,如他“借口不乘美机即无法赶回华盛顿,可置之不理”。电报最后表明,“我们对美帝亦决无改变其政策的幻想”。[213]显然,当毛泽东得知刘少奇通报的苏联对中共的态度后,对于司徒雷登是否北上已经不感兴趣,特别是不想让美方以此制造舆论,说中共有意与美国发展关系。与此同时,美国当局也不愿走出冒险的一步。7月1日,即《人民日报》发表《论人民民主专政》的当天,艾奇逊电告司徒雷登,最高层指示他不得访问北京。[214]第二天,傅泾波向黄华通报了这一情况。[215]中共高层与美方的接触到此告一段落,而这一停止竟长达22年。[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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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并没有向莫斯科隐瞒与美国继续接触的情况,特别是列多夫斯基在6月11日会面时说过“莫斯科很关心这个问题”以后。几乎每次与傅泾波和司徒雷登见面的情况,黄华都向苏联参赞进行了通报。不过,从列多夫斯基的札记看,黄华努力要让莫斯科相信,司徒雷登与中共高层的会见,是美国方面主动提出的,并且表现积极。而中共则认为,这样做有利于了解美国的情况,并让美国人对改善中美关系寄予希望。值得注意的是,黄华对列多夫斯基说,他曾拒收司徒雷登给毛泽东的一封信,而这个情节在司徒雷登的报告和黄华的回忆录中都没有提及。此外,艾奇逊7月1日否定司徒雷登北平之行的情况,黄华见到列多夫斯基时也只字未提。[217]很明显,一旦司徒雷登成行,中共希望莫斯科理解,这是美方积极促成的,而对于中共来说,这只是一个策略。为了表明中共的反美立场,《人民日报》在6月19日公布了刚刚破获的美国间谍案,24日又刊登了一篇批判英美外交为“特务外交”的文章。[218]25日,中共中央致电东北局,要求尽力寻找能够指控美沈阳领事馆参与间谍活动的人证、物证,并考虑在间谍案宣判后,以同样理由驱逐美领馆的全体人员。[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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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大林6月27日明确表示了苏共对中共的立场后,毛泽东更坚定了倒向苏联的信心,同时也更担心与美国的接触会引起斯大林的误解和疑心——6月30日的电报充分反映了这种心态。[220]于是,在同一天,毛泽东决定公开发表“一边倒”的声明,即《论人民民主专政》。也是在这一天,毛泽东正式批准禁止美国新闻处在中国的活动,并对美国驻沈阳总领事华德等一干人进行公开审判。[221]接着,在美国对华政策白皮书发表后,毛泽东在一个月内连续发表了5篇批判美国政策的评论文章。[222]《别了,司徒雷登》可以说是“一边倒”宣言的一个脚注。斯大林对毛泽东发表的宣言非常满意。中共中央在7月4日的报告中解释说:“我们的政策就是要向苏联一边倒,如果不与苏联一起站在反帝国主义的阵营,而企图走中间路线,那是错误的。”在有关外交方面的问题“我们希望获得斯大林同志及联共(布)中央的指示”一句话旁,斯大林画了着重线,并批注:“好。”[223]很快,7月6日的《真理报》在第3版全文刊登了毛泽东的《论人民民主专政》,并且出版了单行本。20日《新时代》杂志还发表了署名文章《毛泽东论中国人民民主专政的基础》,进行详尽介绍。[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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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7年夏天到1949年初,经过一年半往来函电的沟通和试探,中苏两党领导人的直接会面终于实现了。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受斯大林委托秘密访问西柏坡,是苏共领导人第一次踏上中国的领土,也是莫斯科迈出的与未来新中国缔结同盟的第一步。四个月后,刘少奇、高岗率中共中央代表团(名义上是东北人民政府贸易代表团)访问苏联,也是自毛泽东成为中共领袖和共产国际解散后,到苏联访问的第一批中共高层领导人,而这次访问的结果,直接导致了毛泽东公开宣布向苏联“一边倒”的建国方针。中苏双方在西柏坡明确了意识形态方面的同一性,在莫斯科则进一步明确了各项方针政策的一致性,至此中苏同盟的政治基础已经确立。然而,作为同盟关系,这里还存在一个重大漏洞和隐患,即国家利益问题。不错,中苏结成同盟的意愿首先是出于对各自政权的安全和稳定的考虑,在这方面他们是完全一致的,但国家利益还涉及主权、尊严、经济等各方面的问题,而在这些问题上,由于历史的原因,双方将要面临的分歧和冲突是十分明显的。对此,斯大林和毛泽东都非常清楚,双方在涉及国家和民族利益方面缺乏协调和一致,同盟也是不会稳定的。这些问题必须解决,而且只有在最高层面解决,这就是毛泽东访问莫斯科的目的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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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此期苏联对新疆控制的情况,可参见David D.Wang,Under the Soviet Shadow,The Yining Incident,Ethnic Conflicts and International Rivalry in Xinjiang,1944-1949,Hong Kong: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1999;沈志华《中苏结盟与苏联对新疆政策的变化(1944~1950)》,《近代史研究》1999年第3期,第213~227页;Бармин В. Синьцян в истории 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х отношений 1937-1946гг//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2000,№1,с.84-95;薛衔天、金东吉:《民国时期中苏关系史(下)》,第125~1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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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央情报局关于苏联实现在华目的的报告》(1947年9月15日),沈志华、杨奎松主编《美国对华情报解密档案(1948~1976)》第2卷,东方出版中心,2009,第239~2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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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国务院关于美国对华政策给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报告》(1948年10月13日),《美国对华情报解密档案》第2卷,第412~424页。笔者对译文略有改动,原文见The Department of State to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United States Policy toward China,October 13,1948,NSC 34,DDRS,CK3100371087- CK310037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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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毛泽东文集》第4卷,第329~3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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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美国援蒋的困境确在于此。1948年5月中情局的报告分析说:苏联迄今没有公开向中共提供物资援助,并继续承认国民政府是中国的合法政府,但如果美国向国民政府提供援助,苏联就可能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在美苏各自为国共提供支持的上升过程中,优势在苏联一方,而美苏在华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强。见《中情局关于中国的调查报告》(1948年5月),《美国对华情报解密档案》第2卷,第273~2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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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毛泽东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1996,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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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沈志华:《对中苏同盟经济背景的历史考察》,《党的文献》2001年第2期,第59~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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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详细论证见沈志华《共产党情报局的建立及其目标——兼论冷战形成的概念界定》,《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3期,第172~1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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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关于1947年中国局势变化的过程,金冲及先生有非常全面和深入的论述。见金冲及《转折年代——中国的1947年》,三联书店,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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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毛泽东文集》第4卷,第329~3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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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毛泽东文集》第5卷,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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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师哲:《在历史巨人身边》,第345~3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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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Ледовский А.М. Переговоры И.В.Сталина с Мао Цзэдуном,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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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Т.V,К.2,с.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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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947年12月25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很能反映出他的这种考虑:“美国直接出兵帮蒋介石打内战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美国人只是怕苏联也出兵,否则对我们来个不宣而战他们是不在乎的。战争的时间还要准备四五年,也可能还要长一些。”见《毛泽东文集》第4卷,第328~3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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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详见杨奎松《一九四六年国共四平之战及其幕后》,《历史研究》2004年第4期,第132~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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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Ковалев И.В.Диалог Сталина с Мао Цзэдуном//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1992,№1,c.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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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库兹涅佐夫致捷列宾电》(1947年6月15日),АПPФ,ф.39,оп.1,д.31,л.23,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 в XX веке,Т.V,К.1,с.327。库兹涅佐夫时任苏联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捷列宾是阿尔洛夫的化名,其公开身份是毛泽东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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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师哲:《在历史巨人身边》,第3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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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库兹涅佐夫致捷列宾电》(1947年7月1日),АПРФ,ф.39,оп.1,д.31,л.24,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Т.V,К.1,с.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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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库兹涅佐夫给斯大林的报告》(1947年9月29日),АПРФ,ф.45,оп.1,д.330,л.5-9,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я,Т.V,К.1,с.364-367。档案集原文标注的馆藏页码为3~9,笔者对比前后的档案文件,疑有笔误,故做此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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