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943024
1702943025
同公立学校的男孩子一样，很大一部分的大学毕业生进入了中产阶级的职业领域，虽然他们接受的大学教育并没有太多与此直接相关的内容。不过这并不能构成什么障碍，因为他们所获得的某种东西要比在职业教育中学到的技术技巧更为人们所看重。他们的所获，用枢机主教纽曼的话来说就是“自由知识或者绅士之识”——一种被他定义为“单纯只为求知”的知识。大学教育的成果是睿智和冷静的判断力、道德责任感以及对万事万物的审慎态度。通过公学教育和大学教育，阿诺德和纽曼教会了兢兢业业的英国人民将自己视为对自身对社会都肩负了特殊责任的道德精英。康普顿·麦肯齐的小说《恐怖街》（1913）中圣玛丽学院的院长在迎新会上对新生发表的致辞就体现了世代延续、道德提升和毕业后的服务社会立足社会这样一些主题：
1702943026
1702943027
你们已经来到了牛津大学……你们中的一些人是为了猎狐，一些人是为了穿上大件的非同寻常的长袍，一些人来是为了学院而挥动船桨，还有少部分的人是为了工作。但无论如何，你们来到牛津就是要保持英国绅士的身份。在以后的生活中，当你们成为了大使，成为了地方总督，或者成为国会议员的时候，你们肯定已经忘记了我今天深感荣幸地讲给大家的这一席话。但是完全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能永远记住你们是圣玛丽学院的学生，你们是光荣而古老的英国基石的继承人。
1702943028
1702943029
致辞中提到的“猎狐”提醒了我们贵族意识在当时还没有完全从牛津、剑桥和各个公立学校中消失。事实上远非如此，这些学校同上层中产阶级以及中层的富裕人士都还有很强的贵族意识。从权利和财富上看，中产阶级已经逐渐取代了旧时的以血统和土地为标志的贵族阶级，他们现在急切地想要吸收旧贵族阶级的典型品质，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权势地位。
1702943030
1702943031
尽管入校学生人数在1912年还占不到当年接受学校教育总人数的百分之一，但维多利亚时期和爱德华时期的公立学校确实是培养权力拥有者的摇篮，而这些人的话语在之后的半个世纪都一直很有分量。曾经的公学学生占据了内阁席位、管理整个帝国、指挥着陆军和海军，公司董事会、司法机构和公务员高层也几乎都为公学毕业生所垄断。1939年，68％—80％的高级公务员、法官、主教和银行董事都是后维多利亚时期和爱德华时期的公学毕业生。曾经在公立学校接受教育的鲁珀特·布鲁克（1887—1915）有着良好的运动天赋和审美品位，加上公认的纯真俊朗的外形，他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成为了体现英勇年轻、自我牺牲精神的民族标志，现在看来真是再合理不过了。
1702943032
1702943033
当然，也有一些叛逆的学生认为公学教育让人厌烦，不愿轻易屈服并对公学的教育体系嗤之以鼻。当亚历克·沃的小说《青春朦现》（1917）出版的时候，正值19周岁的他正在战壕中躲避枪林弹雨。他通过描述自己在舍伯恩公学的亲身经历，批判了公学体育教育同唯美主义之间常常带有腐蚀性的紧张关系。另一位年轻军官，罗伯特·格雷夫斯也在自传体《向一切告别》（1929）中，言辞犀利地描述了自己在恰特豪斯修道院中学的所见所感。尽管后来亚历克·沃承认自己在舍伯恩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不过成千上万像他这样的人还是选择了默认，只求尽力做到最好（这一点应该是公学教育特色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并努力压抑心中的痛苦和不满。他们让自己相信确实在公学生活中受益了，并把自己的儿子们也送入公立学校接受教育。
1702943034
1702943035
公立学校的批判者们指出公学教育其实自带了很多保守和庸俗成分。因为，鼓励清静无为、合作统一，恪守某些特殊的惯例仪式（通常是自创且比较现代的形式）都会催生停滞不前、故步自封。此外，对运动能力的狂热追求也培养了对任何创造性的、想象的、知识性事物的排斥和反感。校长们和学生们不再热衷“聪明智慧”，认为它远远比不上在球场上练就出的“体质体魄”。对基督教男子气概的追捧有时候甚至达到了让人吃不消的程度，以致1891年德文郡的一所寄宿制学校会对家长保证“年幼的和体质较弱的男孩子会受到特别照顾”。[27]其他一些地方，这样的男孩就没有类似的待遇了，就同约翰·贝奇曼（20世纪20年代早期就读于马尔伯罗公学）所回忆的情况一样：
1702943036
1702943037
殴打如此之可怕！迟到如此之可怕！
1702943038
1702943039
而最最可怕的是，那些可怕的比赛！[28]
1702943040
1702943041
公学对道德问题的特别关注，包括校长们对他们所谓的男孩童贞的特别保护而导致的结果，鉴于大量的自传文字在这一问题上都保持了缄默，我们实在难以做出一个较为全面的评估。[29]有个叫约翰·阿丁顿·西蒙兹的医生之子认为，根据自身经验来看，公立学校里“男生之间确实存在各种形式的情愫”。他还指出在19世纪50年代就读哈罗公学的时候就碰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包括校长沃恩博士就企图对一个男生有所不轨。[30]70年之后，罗宾·毛姆[31]也称自己在就读的预科学校和伊顿公学都发现了普遍的青春期同性恋现象。阿诺德的追随者爱德华·怀特·本森庆幸自己在19世纪70年代任惠灵顿公学校长的时候，因为雷打不动地执行了大量的训斥和说教，才避免了很多类似事件的发生。他曾经开除了三个企图同一名14岁女佣发生性关系的男生，但基本由贵族组成的学校管理层对此事或者漠视或者当作笑料的态度让他感到非常震惊。[32]难怪阿诺德曾经说过贵族的儿子们很可能是道德败坏的一个源头。
1702943042
1702943043
各种形式的私立学校都在加固着现存的社会壁垒。教育有助于实现社会平等这样的概念，对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中产阶级来说可谓无稽之谈，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坚定地认为贫穷但有能力的人能够通过教育实现自己社会地位的提升。1860年发生了一起关于一所旧的省级免费文法学校想要开始招收付费的寄宿制学生的案件，法官在判决时的发言体现了这种正统的观点以及背后的思想。法官认为，把穷人和富人的孩子放在一所学校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穷人的孩子很可能会心生怨恨，最终导致被孤立起来，因为“高等阶级总是有排斥低等阶级的倾向”，所以分开教育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33]
1702943044
1702943045
中产阶级的父母们对这样的观点大为赞同，虽然有的是出于别的原因。富人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地方学校念书然后学会一口带有当地土音的英语，即使是负担不起学费而不得不把孩子送到寄宿制学校的家长们对这一点也非常在意。1881年，霍尔舍姆的学校董事会提议抬高圣马可学校每周的费用以吸引更多的中产阶级家长，从而使得圣马可成为一个“属于更高层阶级的学校”。[34]约克和沃林顿的校董事会拒绝接受一些来自最贫穷家庭的孩子，怕他们“不良的举止和语言”对其他学生造成影响，同时也出于对社会污染的担心。不过在资金捐赠充足的地方，有一些文法学校倒是一直坚持了将大门向所有孩子敞开的传统。1911年，布雷德福文法学校在地方当局的资助下，得以为160—170名穷人的孩子提供了免费入学的机会，不过这些孩子需要保证愿意接受不平等的学术荣誉分配。[35]
1702943046
1702943047
同其他许多文法学校一样，布雷德福也是仿效后阿诺德时期的公立学校来办学和经营的。但有些可笑的是，这个学校的惯例仪式和学校设置也为很多的下层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拿奖学金的男孩们所熟知。在维多利亚时代晚期，英国一时间出现了很多面向男孩子的廉价周刊。杂志里既有边境线上英勇无畏的冒险故事，又有公立学校生活的趣闻轶事。许多长篇小说也将故事背景设定在公学校园，比如吉卜林的《斯托基公司》（1899）。之后的10年，公学学生的冒险经历成为了诸如《精品故事报》和《磁铁》这类廉价漫画杂志中最常见的主题。在这两本漫画杂志中，就上演了比利·邦特和他所在的格雷弗里亚公学的故事。小学生和跑腿的小男孩们在不同的地方阅读着同样的故事，同样想象着那些嗖嗖作响的笞杖，形形色色的午餐盒子，戴着学位帽性格古怪的校长以及一连串家族比赛中的疲惫和紧张。很多都是逗趣好玩的、非写实性的描述，却让公学教育成为了各个阶级文化的组成部分。[36]这些文学作品甚至还对公学教育所抱有的崇高理想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比如邦特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贪婪粗暴、欺诈虚伪的人一定会终尝恶果。这一点，相信阿诺德博士应该也会点头赞同。
1702943048
1702943049
[1]Barnett，Audit，218.
1702943050
1702943051
[2]Cambridge Review，October 1892.
1702943052
1702943053
[3]Guardian，21 January 1891.
1702943054
1702943055
[4]TES，4 October 1910.
1702943056
1702943057
[5]Guardian，12 October 1898.
1702943058
1702943059
[6]Country Life，1 December 1906.
1702943060
1702943061
[7]TES，3 October；7 November 1911.
1702943062
1702943063
[8]TES，6 February 1912.
1702943064
1702943065
[9]Barnett，Audit，213－214.
1702943066
1702943067
[10]Burn，22.
1702943068
1702943069
[11]Honey，55.
1702943070
1702943071
[12]Saturday Review，8 December 1860.
1702943072
1702943073
[13]Everyday Life in Our Public Schools，187.
[
上一页 ]
[ :1.70294302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