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3025095e+09
1703025095 金粟社起初的本意不过是“二三净侣结参禅念佛之社”,一旦成立,参加者却多达10余人。此社不论沙门及宰官居士,只要真心办道,又愿意加入,就可列名于册,以入社早晚作为排列的次序,“愿久住者听,愿暂住者听”。社中僧人以雪照为主,而宰官居士则以云浦居士为首。(注:袁中道:《珂雪斋前集》卷18《金粟社疏》。)
1703025096
1703025097 胜莲社实际上是杭州士大夫成立的一个放生会。此社一般逢“每月六斋日”,就在西湖上方池、净慈寺万工池、昭庆寺香华池,醵金放生。每当会日,专食素斋。放生毕后,“各念阿弥陀佛号千声,或静坐默念,毋竞谭俗谛,以溷静众”。此社亦立有清规戒条,如果社中人违反,就要罚银赎生。(注:虞淳熙:《胜莲社约》,见《说郛续》,清顺治三年刻本。)
1703025098
1703025099 月会是杭州士人群体的一个集团组织。会日一般是在每月六斋中“随卜一日”,参加者为邹、严、闻等四姓子弟。月会的宗旨是“要以究性为先,不则五伦当晰;又以文会为切,不则六艺可游”。显然,这与真率会大致相同,是一个儒家士人群体立社会文的组织。但值得引起关注的是,月会还戒杀,而且持斋吃素,故又具“莲社之风”(注:严武顺:《月会约》,见《说郛续》。)。由此可见,月会是儒佛两家的结合体。
1703025100
1703025101 明代杭州之俗,崇尚释老,梵刹林立,是士大夫荟萃消闲之地。一些士大夫纷纷与佛教名僧交游,儒佛趋于合一。西湖的放生社、澹社,同样是这种儒佛合一的宗教结社。放生社由冯梦祯创设,参加者有僧人莲池与邵重生、虞淳熙、朱大复、徐桂、屠隆等人。(注:万历《钱塘县志》之《纪献·冯梦祯》,《武林掌故丛编》本。)澹社成立于万历三十九年(1611),究其实也是士大夫与僧人的结会。此社由冯梦祯主席,参加者有僧人佛石禅师,以及吴之鲸、黄汝亨、胡仲休、卓去病、吴允嘉、卓尔昌、钱孟玉、沈鼎新等人。一般每月一会,每会选择湖山最胜处为集会之地。会中除喝茶驱除寂寞之外,还“随意谈《楞严》、《老》、《庄》,间拈一题为诗”。为此,冯梦祯专门作有《澹社》一诗,云:“寒随早梅放,春气动林泉。到此入青眼,相期社白莲。清音茅屋下,明月竹窗前。澹意息心在,都忘俗虑牵。得与远公在,无将陶谢分。去喧聊避俗,习苦自逃群。曲涧移时汲,深松静夜闻。空山门不闭,遥度九溪云。”(注:吴之鲸:《澹社序》,见吴之鲸:《武林梵志》卷3,收入王国平主编:《西湖文献集成》,第22册,69~70页,杭州,杭州出版社,2004;翟灏等辑:《湖山便览》卷9《南山路·澹社》,249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赋诗与谈禅合而为一,使澹社大有清趣,符合晚明士大夫的生活情趣。在谈禅风气的影响下,至明末清初,也就出现了“《金刚经》会”。如祝锡文,其人慷慨好义,急士之穷而忘己之穷。正是这样一个信奉儒家学说之人,却在后来也好善而皈依释氏,受《金刚经》,每天与宗人之好善者“为《金刚经》会”,“早晚呶呶不辍”(注:陈确:《陈确集》之《文集》卷15《金刚会问》,370~371页,北京,中华书局,1979。)。
1703025102
1703025103 清代仍有“放生会”的存在。钱大昕记苏州放生会事云:“吴郡向有放生会。每月朔望,诸善士各携水族,纵之石湖。”(注:钱大昕:《潜揅堂文集》卷21《放生池古泉记》,《四部丛刊》本。)后来考虑到石湖距城太远,“渔者嗜水,恐仍不免网罟”,于是就“议于白莲泾同仁堂左凿池四亩,以为滋育之所”。在北京,每年四月八日,也有“放生大会”,“豪商妇女、显宦妻妾凝妆艳服,蜂屯蚁集”(注:阙名:《燕京杂记》。)。可见,其参与者主要是妇女。
1703025104
1703025105 二、民间的宗教结社
1703025106
1703025107 在中国历史上,除了士大夫与僧人结成的宗教会社以外,还广泛存在着以民间佛道宗教信仰为基础的宗教结社。细分之,民间的宗教结社尚可分为三类。下依次分述之。
1703025108
1703025109 (一)僧人主持下的宗教结社
1703025110
1703025111
1703025112 佛僧结社,起源颇早,至唐代而达到极盛。唐开成五年(840),会稽禹寺请释玄英法师在余姚平原精舍讲《金刚经》,会众达1250人,结成“九品往生社”,“挹其遗踪,施有等差,阶陈九品”(注:处讷:《结九品往生社序》,见《唐文拾遗》卷50,收入《全唐文》,第11册,10939页。)。唐僧人处讷所结“九品往生社”碑刻,埋于绍兴大禹寺中,故金石家皆未见及。至清道光末年,“寺中僧人始地得之,遂为方可中所拓,碑复发见”(注:陈去病:《五石脂》,386页,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
1703025113
1703025114 至宋代,僧人结社的记载亦屡见史籍。如宋代释窃审大师,“期结社于十僧,约入忏之三载,然赴火光之正受,决取净土于往生”(注:杨亿:《请法智住世书》,见《全宋文》卷292。)。西湖为杭州的旅游胜地,而《华严经》又算得上佛经中的妙品。境与心契,人将法俱。淳化元年(990),杭州昭庆寺僧省常,“身乐明时,心发洪愿,上延累祚,上报四恩”,刺血和墨,书写《大方广佛华严经》,“每书一字,必三作礼,三围绕,三称佛名”。书写成后,命良工精雕,印成千卷,分施僧俗千人。又用旃檀香造毗卢像,与80位僧人同结一社。(注:宋白:《大宋杭州西湖昭庆寺结社碑铭》,见《全宋文》卷57。)另据记载,省常所结之社名“白莲社”,参加者除名僧外,还有一般世俗之士及民众。白莲社的目的,在于“俾未悟真谛者悉生归依,已种善根者悉令增长,受佛禁戒,入佛智慧”(注:孙何:《白莲社记》,见《全宋文》卷186;苏易简:《施华严经静行品序》,见《全宋文》卷164。)。
1703025115
1703025116 明代僧人的结社亦较普遍。史载,士人董沄,援庐山故事,与海门僧人法聚,集合缁俗,结成会社。(注:黄绾:《萝石翁传》,见黄宗羲编:《明文海》卷397,第4册,4120页。)在明代,南京的一些尼姑已经世俗化,“衣服绮罗,且盛饰香缨麝带之属,淫秽之声,尤腥人耳”。她们讲经说法,男女混杂,昼夜丛沓。至万历年间,一些僧道之士更是创设“迎接观音等会”,“倾街动市,奔走如狂”(注:顾起元:《客座赘语》卷2《尼庵》,68页,北京,中华书局,1997。)。禅僧开设讲经大会,其风至明末更盛。如崇祯二年(1629),在南京,有一位江西法师在南门讲经,“听者十万人,男女夹杂,至不忍言”。此次讲经大会,由勋臣倡率,“御史为之护持,祠郎为之赞导”。崇祯七年,在杭州也有类似于南京的讲经大会,“士夫颠倒,殆有甚焉”。崇祯十年,在苏州虎丘,亦有讲会,“僧俗各半,而妇女尤多,至绕台攀座,无非是者”(注:吴应箕:《楼山堂集》卷19《虎邱书禅僧讲经事》,《贵池二妙集》本。)。可见,此类佛教讲会,规模甚大。
1703025117
1703025118 有些宗教结社,是由僧人主持,僧俗合一。此类会社在唐代即已出现。值得关注的是,唐代僧人曾将广泛流行于民间的“社会”加以改革,使其成为带有宗教性质的“法会”。如本愿寺法师智琇就曾劝化鹿泉县崇善乡民众50余人,革去原本的“社会”,使之共与“法会”,去罪根而种善根,“月取三长,斋持八戒,共庇禅林”(注:了空:《金刚般若石经赞》,见《唐文拾遗》卷49,收入《全唐文》,第11册,10936页。)。唐大历十四年(779),房山云居寺寺主苾刍、谦讽完葺一寺,“结一千人之社”,“春不妨〔耕〕,秋不〔废〕获,立其信,〔导〕其〔教〕,无贫富后先,无贵贱老少,施有定例,纳有常期,贮有库司,补兹寺缺”(注:《白带山云居寺碑》,见《房山石经题记汇编》,19~21页,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7。)。杭州龙兴寺僧南操结成的“华严经社”,同样属于由僧人主持、僧俗共同参与的宗教结社。此社创设于长庆二年(822),其间凡十有四斋。每年四季月,“其众大聚于是,摄之以社,养之以斋”。南操从社众中募敛资金,置良田10顷,“岁取其利,永给斋用”(注:白居易:《华严经社石记》,见《咸淳临安志》卷97,收入《宋元方志丛刊》,第4册,4241页。)。
1703025119
1703025120 宋代明州延庆院有一种念佛会,称“念佛净社”,“当社普结僧俗男女一万人,毕世称念阿弥陀佛,发菩提心,求生净土”。每年二月十五日,在院内建道场,供养三宝,斋设僧田功德,祝延帝寿,并且为军民祈福。其建会之法,史载如下:
1703025121
1703025122 劝请会首二百一十人,各募四十八人,逐人请念忏愿历子一道。每日称念佛名一千声,忏障道重罪,发菩提愿,为度众生,取于净土。请画佛数于历子上。……或入社弟子倾逝者,请劝首继将姓名并其入历子,到院相报,即当告示在社九百九十九人,各念佛一千声,为彼忏罪,资其愿行,令生净土。又至建会日,令社众念佛,荐其往生。仍请劝首速募人填补。所冀常结万人,同修净业。(注:释知礼:《结念佛会疏》,见《全宋文》卷181。)
1703025123
1703025124 可见,这个“念佛净社”,其主持者定为延庆院的僧人。在万人社众中,设“劝请会首”210人,简称“劝首”;每个劝首募集48人,作为自己手下的社众。一旦有净社弟子去世,劝首须劝募补缺。
1703025125
1703025126 在宗教性结社中,大多奉晋宋间慧远所创的“白莲社”为不祧之祖。自晋以后,庐山白莲社在唐宋犹有活动。唐元和十四年(819)春,九江太守李康考虑到慧远白莲旧社不能无主,就请僧人大德主持东林寺,前后结会达18次,“彼域之男女,由我而作比邱者,万有五千五百七十二人”(注:刘珂:《庐山东林寺故临坛大德塔铭》,见《全唐文》卷742,第8册,7681页。)。至宋,白莲社一变而成为庐山行香拜佛的群众集会。陆游《入蜀记》三载:“七日,往庐山。……是日,车马及徒行者憧憧不及,云上观。盖往太平宫焚香,自八月一日至七日乃已。谓之白莲会。”(注:陆游:《渭南文集》卷45,《四部丛刊》本。)
1703025127
1703025128 (二)“经社”与“社邑”
1703025129
1703025130 在民间的宗教结社中,行善乃是其最为主要的职责。至于行善的表现形式,大致不外乎刻经、建塔、造宝幢、造像、修寺造殿等,而这种宗教性的善事活动,即所谓的积功德,非一人所能独立承担,通常需要借助大众的力量,互相合作,才能克成,于是就有了“经社”、“经会”或“社邑”这种民间宗教团体。
1703025131
1703025132 在北朝的佛教造像运动中,普遍存在着民间互助的社邑组织。清人沈涛曾在山西长垣、阳曲见到两个北朝时期的佛教造像,均与民间的宗教社邑有涉。其一是在长垣蘧子祠中所得的东魏兴和二年(540)造像,像面作一佛、二菩萨,背有铭文八行,每行十字,又一行二字,共计八十二字。其文曰:
1703025133
1703025134 维大魏兴和二年岁次庚申,佛弟子程荣以去天平二年遭大苦霜,五谷不熟,天下人民饿死者众。荣见此苦,即发洪愿,死者生天,生者饱满,奴婢者解脱。复愿龙王欢欣,雨泽以时,五谷丰熟,万民安乐,常行善。(注:沈涛:《交翠轩笔记》卷1,373~374页,北京,中华书局,2004。)
1703025135
1703025136 造像座上左侧又有题名三行,每行六字,文云:“施石主程昌犁、邑子程子高、同邑子程崇同造。”此造像之意义有二:一是造像文中所云“天平二年遭大苦霜,五谷不熟”,云云,在《魏书·孝静纪》之天平二年(535)条中,仅有春天旱灾之记载,而无秋天霜灾的记录,实可补史书之漏略。二是造像文中“施石主”、“邑子”、“同邑子”诸称,足证造像社邑的存在。其二是在阳曲所得的北齐武平四年(573)造像,文曰:
1703025137
1703025138 大齐武平四年,岁在癸巳五月丙寅朔十七日壬午,邑主尼法元等敬造思惟一伛,上为皇帝陛下,复为七世师僧、父母,下为一切众生俱时成佛。都维那辅仲邕,维那苏世望,中正梁贰洛、竫显、法想,邑人刘清零、段伯儒、石仲邕、苏景珍、周丑奴、薛多宝、贺若、方伯、邱奚倪、梁念学、元子、让奚、颜渊叱、干业洛、杨德正、白善德、李子明、形子才、辅阿晕。(注:沈涛:《交翠轩笔记》卷1,375~376页。按:造像文原本无句读,在此强加句读,尤其是人名之认定区隔,或有疑误。)
1703025139
1703025140 上则造像之文,亦可从以下三点论之:一是造像文中之“都维那”、“维那”、“中正”诸称,根据典籍记载,略可阐释。据《魏书·释老志》可知,北朝管理佛教职掌者,在内台省者为都维那,在外州、镇者,则为维那。又根据《翻译名义集》,维那一称,属于梵语,可以译为“知事”,相当于明清时期的僧纲司。又据《隋书·职官志》,北齐的官制,凡是州、郡、县均设中正,其秩在丞之下,功曹之上。二是从北朝碑像来看,都维那、维那之职,并不尽以僧人担任。三是此造像社邑,组织相当复杂,其“邑主”显然是尼僧法元,而参加者除了僧人之外,尚有僧官以及一般的“邑人”。
1703025141
1703025142 关于刻经一类的宗教团体,史籍多所记载。如唐人王弼与其夫人武氏,均皈依佛门,归服真空,“起普贤台一级,写《法华经》千部,广化人吏,大启津途。即普贤台,立法华社,每年二月,重会一时”(注:李邕:《秦望山法华寺碑》,见《全唐文》卷262,第3册,2665页。)。显见,法华社就是一个专写佛经的宗教结社,当然其内容尚包括造台。
1703025143
1703025144 在房山石经题记中,保留了很多唐代以刻造石经为内容的“石经社”的资料。为了更好地说明唐代此类宗教结社的实际情况,不妨详引如下:
[ 上一页 ]  [ :1.703025095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