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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商行会与地方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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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朝廷举行重大的捐赈活动时,那些工商行会的领导者亦即所谓的“绅商”,都是积极的倡导者乃至参与者,其义举通常也会得到朝廷的表彰。如光绪三年(1877),江苏海州、山东青州等处被灾;次年,直隶河间及山西、河南等处又发生自然灾害。为此,一些绅商纷纷捐银助赈。如上海之果育善堂,广东之东华善堂,浙江湖州之仁济堂,上海之丝业会馆,均好义急公,捐集巨款,分投赈灾,所捐之银不下50余万两之巨。为此,朝廷颁发神灵牌匾给各善堂、会馆,加以褒奖。(注:彭泽益主编:《中国工商行会史料集》,下册,7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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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基础上,许多地方自治的发端,均有赖于工商行会的组建。下以上海、牛庄两地为例加以具体的考察。光绪三十一年(1905),上海县绅士郭怀珠、李钟珏、叶佳棠、姚文枬、莫锡纶等向沪道袁树勋建议,为“自动整顿地方,以立自治之基础”计,拟创办“总工程处”。袁氏对此非常同情,就在七月初六日那天,照会许可,令其开会集议,拟章送核。最为关键者,就是在批复中有“拟将南市工程局撤销,所有马路电灯,以及城厢内外警察一切事宜,均归地方绅商公举董事承办”等语,说明地方绅商开始广泛参与地方公共工程管理。在此之前,上海本无所谓市政,相关的清道、路灯、筑造桥路、修建祠庙、举办团防等事项,均归慈善团体同仁、辅元两堂经办。尽管到了光绪二十年,成立了南市马路工程局,并于光绪二十三年改称为南市马路工程善后局,但其组织既不完善,而且成绩更无足称道。直至光绪三十一年,清廷推行立宪之政,上海绅商得风气之先,就乘机提出要求,由自己独立承担地方上的事情。接下来需要考虑的问题焦点,就是如何“公举董事”。在八月十二日那天,郭怀珠、李钟珏、叶佳棠、姚文枬、莫锡纶等人,在学宫明伦堂开会,召集各绅商参加,将沪道袁树勋的意旨加以说明。事前,他们曾经请教过游学东西洋的法政学家,知道欧美日各国的自治规制,本非一蹴而就;估量当时上海地方情形,普选制度,还不能立即实行,只有“先就向来办事诸绅商中公同选举”的一种办法。于是,先约定善堂、书院、警务以及各铺段的各项董事于十九日开会,投票公举,得及格者30人。在此基础上,又订定各行商业各举代表1人,于二十六日在明伦堂召开第三次集会,投票公举,选出28人。此外,又选出众望所归者18人,将这些人的名单呈请沪道,由沪道从中选定总董、帮董、议董等,组织一个“城厢内外总工程局”。后经袁树勋选定总董1人,办事总董4人,议董32人。同时,总工程局简明章程经官绅双方拟定后得以公布。随后,南市马路工程善后局总办翁秉钧将经管事项移交,沪道将总工程局钤记验发,该局最终宣告成立。现在再来看看该局职员名单,从中不难发现,其中大半都是商界领袖,并且很多是当时会馆公所的董事,如:总董朱佩珍,是四明公所的董事;议董姚文枬,是米业公所的董事;林增赉,是先春公所的董事;干城,是木业公所的董事;程鼎,是花业公所的董事;沈功章,是典业公所的董事;张嘉年,是米麦杂粮公所的董事。由此可见,他们无不是代表自己的行会组织前来参与地方行政事务。(注:《清季上海地方自治与基尔特》,见彭泽益主编:《中国工商行会史料集》,上册,189~1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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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牛庄的例子。根据《海关十年报告》,牛庄口岸的行会,其职责大抵分为两类。其中第一类负责行会内部的管理,诸如草拟和执行管理银号、钱庄、汇兑和集市的规章;而第二类则已经类似于西方的市参议会,诸如维持街道、公路、沟渠、水库(池塘)的秩序,掌管公共土地,保护商人,经办或协助开办慈善事业等。(注:彭泽益主编:《中国工商行会史料集》,下册,622页。)毫无疑问,就行会的第二类功能而言,显然开始广泛参与地方自治活动,进而构成地方自治的主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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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言之,清末的城市已经普遍形成了“都市共同体”。在城市里,各式各样的团体陆续得以建立,诸如同乡团体、街巷团体、园艺农民团体,其中尤以工商业者同行业组织的行会最为引人瞩目。换言之,行会已经成为城市的基础社会。在这些都市共同体内,无不呈现出两面性的特征:一方面,在行会内部,劳资对立相当明显,亦即既有资本的支配,又有工匠的抗争;另一方面,业内成员通过行会而形成共同体,并最大程度地追求集团自身的利益。以此为视角,则清末民初蒙古地区的地方都市萨拉齐堪称典型一例。已有的研究成果显示,在萨拉齐这座城市中,地方官员几乎不再为市民做任何事情,而市民也尽量避免与地方官员打交道。为此,行会不得不开始承担起全部的市政事务。大自组织军队负担城市的守卫,小至孤魂野鬼的祭祀,举凡政治、经济、社会等涉及市民生活的全部领域,行会商人均负起斡旋之责。这种实体显然可以称为“都市共同体”,“具有和欧洲的自由城市相同的性质”。这就是说,城市一旦形成共同体,那么,地方官员就会把市政委托给行会,市民税亦仅仅规定总额而让行会负担,所有市政事务无不需要行会的合作。当然,正如研究者所言,尽管行会具有作为习惯的“权威”与“限制力”,但由于官方在法律上并没有承认行会的自治权,从而与欧洲的自由城市迥然有异。与此相应,都市共同体内市民的自治意识和权利义务的观念尚没有确立,于是只有作为存在总体的市民,而个体的市民自由的概念并不明确。可见,都市的自治仅仅是“村落自治的扩充,其自由的趋向并不明确”(注:[日]今堀诚二:《清代地方都市(县城)的构成》,见刘俊文主编,栾成显、南炳文译:《日本学者研究中国史论著选译》第6卷《明清》,543、557~558页,北京,中华书局,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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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群”与“自治”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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揆之传统中国各类社团组织,其核心内容就是一种“合群”的精神,然而在合群的过程中,如何通过社团而得以确立“自治”的态势,显然颇为值得关注与讨论。光绪二十八年(1902),黄遵宪在《致梁启超函》中,对传统中国的“合群之法”作了理性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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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黄遵宪认为,自尧舜以来直至近代,中国的百姓无不接受“人为独一无二之主义”的统治,他们对于政府不知有“权利”,实际上导源于对于人群不知有“义务”。由于百姓“政治思想”所限,即使“分之以权,授之以政”,非特不能接受,反而会“造邪说而肆谤诬,出死力以相抗拒”。社会变革的最终理想在于通过“作新民”之法,以达到“新吾国”之目的。而其关键则在于讲求“合群之道”,始以“独立”,继以“群治”,而其中必须有“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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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按照黄遵宪的观点,传统中国的合群之法,从宗族一直到秘密会社,尽管有合群之义,却各不尽善。宗族制度应该说较有规模,亦即所谓的“宗以族得民”。然宗族制度“仁至而义未尽,思谊明而法制少”。况且宗族在实际演变过程中,无论何乡何村,聚族而居者并不只有一族,讲画太明,必然导致“树党相争”,其流弊极于闽、粤械斗而犹未已。其他所谓的“同乡”、“同寮”、“同年”,以及“相连之姻戚”、“通谱之弟兄”,则大抵不过是势利之场,酬酢之会,不过是藉此通人情而已,卑卑无足称道。合群意识更为明显者有会馆、“业联”(即工商行会),然亦不足自立。在黄遵宪看来,合群组织中最有力量,且能一唱而十和,小试而辄效者,莫如“会党”。究其原因,会党在名义上最讲究平等,而其主义则在于“利益均分、忧患相救”。法不可谓不好,但“挟之以作贼,则殊可痛也”!黄遵宪认为,真正的合群之道,应该在传统中国宗族制度互相“维系之情”及会党“相友相助之法”的基础上,再“参以西人群学以及伦理学之公理,生计学之两利,政治学之自治”。在“群治”明确的前提下,开“民智”、昌“民气”,然后再“进以民权之说”(注:黄遵宪著,陈铮编:《黄遵宪全集》第2编《文录·图南社序》,上册,444~445页。)。如此的见识,既有对传统中国合群精神的有效梳理与吸收,又适当引进了西方伦理学、经济学、政治学的概念,应该说真正达臻合群之道的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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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各类学会的兴起,显然是突破了传统的合群意识,在“启民智”上作出了相当大的贡献。这当然是赞誉者的观点。而在那些诋毁者看来,学会的出现,则是一种“侵官权”的行为。这显然是评论者之出发点有“公”与“私”之别。正如黄遵宪所言,若是“能以公理求公益”,那么学会之启迪民智之功不可磨灭;反之,若“以私心求私利”,那么对于那些“擅权恃势之官”来说,确乎有侵夺官权之忧。(注:黄遵宪著,陈铮编:《黄遵宪全集》第2编《文录·南学会第一、二次讲义》,上册,282页。)值得思考的是,由理智的合群之道,进而启迪民智,其中所带来的“侵官权”的效果,正好说明了自治精神的蓬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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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社与会(增订本)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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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强学会封禁后各地之学会、学堂、报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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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梁启超:《强学会封禁后之学会学堂报馆》,见《戊戌变法》(四),395~396页,上海,神州国光社,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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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清雍正、乾隆年间的秘密结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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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清嘉庆、道光年间天地会支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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