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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商鞅抛弃礼法道义，舍弃仁爱恩德，一心变法图强，秦国的风俗一天天败坏。因此，秦国富裕人家的儿子成年后就与父母分家，贫穷家庭的儿子成年后就入赘女家。儿子借给父亲农具，脸上还露出对父亲有恩德的表情；母亲来拿簸箕和扫帚，立即遭到责骂。儿媳抱着孩子喂奶，竟与公公张开腿并坐。他们宠爱儿子，贪求财利，这与禽兽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然而他们君臣顺应时势、一心进取的原因，仍说只求能攻取六国，兼并天下（至于弃恩背礼就顾不上了）。秦的功业虽然成功了，所追求的也得到了，但最终仍不知要返回到廉耻的节操、仁义的厚德上来。他们人多的压迫人少的，聪明的欺侮愚笨的，勇猛的威吓怯弱的，强壮的欺凌衰老的，混乱到了极点。因此，大贤之人（汉高祖刘邦）起来扶持天下的危乱，威势震慑全国，天下人都顺从他的德行。从前为秦朝的天下，如今已转为汉朝的天下了。然而秦朝遗留的风俗，还是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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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今世以侈靡（1）相竞（2），而上无制度、弃礼谊、捐（3）廉耻日甚，杀父兄。盗者剟寝户之帘（4）（剟，取也）、搴两庙之器（5）（搴，取也。两庙，高祖，惠帝庙也），白昼大都之中，剽（6）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7）（吏矫伪征发，盈出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8）而行郡国。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9）不报期会（10）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11）不知怪。夫移风易俗（12），使天下回心而向道，类（13）非俗吏（14）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15），而不知大体（16）。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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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侈靡：奢侈浪费。（2）相竞：互相竞争。（3）捐：放弃；舍弃。（4）盗者剟寝户之帘：剟，割，割取。寝户，内室的门。帘，以竹、布等制成的遮蔽门窗的用具。（5）搴两庙之器：如淳曰：“搴，取也。两庙，高祖、惠帝庙也。”（6）剽：抢劫；掠夺。（7）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颜师古注：“几，近也。言诈为文书，以出仓粟近十万石耳。”矫伪，作伪；虚假。（8）乘传：乘坐驿车。传，驿站的马车。（9）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10）期会：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11）恬而：安然。（12）移风易俗：转移风气，改变习俗。（13）类：大抵。（14）俗吏：才智凡庸的官吏。（15）刀笔筐箧：周寿昌曰：“刀笔以治文书，筐箧以贮财币。言俗吏所务，在科条征敛也。”刀笔，指法律案牍。筐箧，用竹枝等编制的狭长形箱子。（16）大体：重要的义理，有关大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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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当今人们追求奢侈，竞相攀比，而朝廷却没有制定相应的规范，人们抛弃礼义，舍弃廉耻，这种风气一天比一天厉害，严重的已经发展到杀害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了。盗贼割取内室的门帘，窃取（高祖、惠帝）两庙的祭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中抢劫官员的钱财。官吏伪作文书，骗取近十万石的粮食，妄自征收民赋六百余万钱，乘坐驿车周游郡国，这是没有道义到了极点。而大臣们只是把下级官吏不在规定期限内上报文书簿册作为重大事务，至于对风俗的恶化，世风的败坏，却显得很安然而不觉得奇怪。转移风气，改变习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趋向正道，这大概不是普通的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能做的，只在于写写公文，收收钱财，而不懂治国的大体。可陛下对这些又不感到忧虑，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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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夫立君臣，等（1）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2）（父母兄弟妻子），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3），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4）。’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5），六亲殃戮（6），奸人（7）并起，万民离叛（8），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9）。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10），而众心疑惑（11）。岂如今定经制（12），令君臣上下有差（13），父子六亲，各得其宜（14），奸人无所几幸。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若夫（15）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檝（16），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大息（17）者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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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等：分等；区别。（2）纪：法则；准则。（3）不植则僵：植，建立。僵，倒下。（4）“管子曰”下四句：出自《管子·牧民》，与原文略有出入。维，纲纪。（5）乖乱：变乱。（6）殃戮：残杀。（7）奸人：邪恶、狡诈的人。（8）万民离叛：万民，广大百姓。离叛，离心，背叛。（9）墟：毁为废墟。（10）几幸：非分企求。几，通“冀”。（11）疑惑：疑虑不安；犹豫不定。（12）经制：治国的制度。（13）差：等级。（14）各得其宜：谓人或事物都得到适当的安置。（15）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16）维檝：系船之绳和船桨。（17）大息：亦作“太息”。大声长叹，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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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确立君臣的位置，区分上下的等级，使父子之间有礼可遵，六亲之间有法可循，这不是上天的规定，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们所设立的规矩，不实行就不能建立，不树立就会被废弃，不进行修治就会败坏。《管子》说：‘礼义廉耻，是治国的四个纲纪；四维不能确立，国家就会灭亡。’假如管子是个愚昧无知的人也就算了，如果他稍微懂得治国的纲领，怎么会不为四维不张而寒心呢？秦朝舍弃礼义廉耻而不推行，因此君臣之间关系混乱，六亲遭到残杀，邪恶之人一同兴起，广大百姓叛离朝廷，总共才十三年，国家就变为了废墟。如今礼义廉耻四个纲纪还没有齐备，所以奸邪之人有非分的企求，而民心疑惑不安。何不现在就确定治国的制度，使君臣上下各有等级，父子六亲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邪恶之人没有非分的企图。这样的制度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就会长享太平。如果治国制度不能确定，这就像渡江河而没有缆绳和船桨一样，行船到江河中心遇到风浪，船一定会翻的。可为之深深叹息的就是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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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夏为天子，十有余世（1）；殷为天子，二十余世（2）；周为天子，三十余世（3）；秦为天子，二世而亡（4）。人性（5）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6）生，固（7）举以礼：使士负（8）之，有司齐肃端冕（9），见于天也；过阙则下（10），过庙则趋（11），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12），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褓（13）之中，召公为太保（14），周公为太傅（15），太公为太师（16）。保，保其身体；傅，傅（17）之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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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夏为天子十有余世：夏朝共传十四代、十七王，前后历经约四百七十一年。后为商朝所代。（2）殷为天子二十余世：商朝共传十七代、三十一王，延续约六百年（一说为五百一十年，另一说为六百五十五年）。商纣王于牧野之战被周武王击败而亡，殷商遂被周所代。（3）周为天子三十余世：周朝共传三十代、三十七王，约七百九十一年（未定）。（4）秦为天子二世而亡：秦，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公元前221年秦王政统一中原，自称始皇帝，建都咸阳。公元前206年，为汉所灭。传二世，共十五年。（5）人性：人的本性。（6）乃：副词。始；才。颜师古注：“乃，始也。”（7）固：副词，就。（8）负：以背载物。（9）有司齐肃端冕：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齐肃，庄重敬慎。端冕，玄衣和大冠，古代帝王、贵族的礼服。韦昭注：“端，玄端之服。冕，大冠也。”（10）过阙则下：经过宫门时就下车步行。阙，宫门、城门两侧的高台，中间有道路，台上起楼观。（11）过庙则趋：经过宗庙时就恭敬地小步疾行。庙，指宗庙的前殿。趋，古代的一种礼节，以碎步疾行表示敬意。（12）赤子：婴儿。（13）襁褓：背负幼儿的布带和布兜。（14）召公为太保：太保，古三公之一，位次太傅。周置，为辅弼国君之官。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少，召公任太保，以长老身分监护。（15）周公为太傅：武王死后，成王年幼，由周公摄政当国，相继平定“三监”叛乱，大行封建，营建东都，制礼作乐，最终还政成王，天下臻于大治。太傅，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辅弼天子治理天下（国王年幼或缺位时，可以代为管理国家）。（16）太公为太师：太公，即姜太公，姜姓，吕氏，字子牙，一名望，又称太公望，是享誉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曾辅佐文王姬昌，修德振武，以求兴周。周武王伐纣时，以太公为军师，牧野大战，灭商盛周。周初分封，姜太公被封为齐国君主。历经文、武、成、康四王，谥号“齐太公”。太师，古三公之最尊者。周置，为辅弼国君之官。孔传：“师，天子所师法。”（17）傅：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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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夏朝天子传了十几世；殷朝天子传了二十多世；周朝天子传了三十多世；秦朝天子传到第二世就灭亡了。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大，为什么夏、商、周三代的君主治理天下，政治清明而又长久，而秦朝之君却无道又突然灭亡呢？这其中的缘故可想而知。古代的君王，在太子刚出生时，就用礼来教养他，让士人背着太子，有关官员则恭敬肃穆、衣冠整齐，这是拜见上天。经过宫门时就下车步行，经过宗庙时就恭敬地小步疾行，这是孝子之道。所以从太子还是婴孩时，教育就已经进行了。过去，周成王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有召公做他的太保，周公做他的太傅，太公（吕尚）做他的太师。保，就是保护太子的身体；傅，就是教导太子道德仁义；师，就是对太子进行教诲训导，这是三公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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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于是为置三少（1），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2）者也。故乃孩提有识（3），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导习（4）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5），孝悌博闻有道术者（6），以卫翼（7）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夫习（8）与正人居（9）之，不能无正，犹生长楚之乡，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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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三少：三公的副职。亦称三孤。（2）宴：颜师古注：“宴，谓安居。”王先谦曰：“《新书》‘宴’作‘燕’，于燕居时随事辅导也。”（3）孩提有识：孩提，幼小；幼年。有识，指能晓事之年。（4）导习：指导教习。（5）端士：犹端人，正直的人。（6）孝悌博文有道术者：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博闻，多闻；见闻广博。道术，道德学问；文章道德。（7）卫翼：犹辅佐。（8）习：习惯；习惯于。（9）居：相处。（10）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少成则若性也，习惯若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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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于是又为太子设置三少：少保、少傅、少师，他们是平时和太子生活在一起的人。所以太子从幼年开始懂事时起，三公、三少就为其讲明孝、仁、礼、义之理，并对他进行指导教习，赶走心术不正之人，不让太子看到邪恶的行为。因此为他挑选的都是天下正直之士，及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见闻广博且有道德学问的人来辅佐他，让这些人和太子居住一处，同出同入。所以太子从生下来，看到的都是端正之事，听到的都是正直之言，所行的都是正确之道，左右前后都是正派之人，这样习惯于和正派的人相处，就不会不端正。这就如同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孔子说：‘自幼形成的习惯好像天性一般，习惯养成久了就好像出于自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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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子既冠（1）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2），彻膳之宰（3），进善之旌（4），诽谤之木（5），敢谏之鼓（6）。瞽史（7）诵诗，工诵箴谏（8），大夫进谋（9），士传民语（10）。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11）；化（12）与心成，故中道（13）若性。春秋（14）入学，坐国老（15），执酱而亲馈（16）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17）（鸾在衡，和在轼），步中（18）采齐（19），趋中肆夏（20）（乐诗也，步则歌之以中节），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21），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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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则举行加冠礼，叫做冠。一般在二十岁。《礼记·曲礼上》：“男子二十冠而字。”郑玄注：“成人矣，敬其名。”（2）记过之史：记录过失的史官。（3）彻膳之宰：彻膳，古代遇有灾患变异时，帝王撤减膳食，以示自责。宰，古代官吏的通称。（4）进善之旌：上古专为进善言的人发表意见而设置的一种标志旗帜。《史记·孝文本纪》：“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裴骃集解：“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善者，立于旌下言之。’”（5）诽谤之木：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6）敢谏之鼓：即登闻鼓，进谏者所击之鼓。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民谏议或冤情，在朝堂外悬鼓，许臣民击鼓上闻。（7）瞽史：乐师与史官的并称。（8）工诵箴谏：工，古代特指乐官。箴谏，规诫劝谏的话；规诫劝谏。（9）大夫进谋：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进谋，进献谋略。（10）士传民语：士，古代诸侯设上士、中士、下士，“士”的地位次于大夫。民语，民间广泛流行的定型的言语。一般言简意赅，多反映人民的生活经验和愿望。（11）切而不愧：颜师古注：“每被切磋，故无大过可耻愧之事。”切，指学行上切磋相正。愧，音溃。惭愧。（12）化：教化，教育。（13）中道：合乎道义。《礼记·中庸》：“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孔颖达疏：“从容闲暇而自中乎道。”（14）春秋：春季与秋季。（15）国老：指告老退职的卿、大夫、士。（16）亲馈：亲自奉进食物。颜师古注：“馈字与馈同。”（17）鸾和：鸾与和，古代车上的两种铃子。《周礼·夏官·大驭》：“凡驭路仪，以鸾和为节。”郑玄注：“鸾在衡，和在轼，皆以金为铃。”（18）中：颜师古注：“谓与其节相应也。”（19）采齐：即采荠，古乐曲名。一说，逸诗名。（20）趋中肆夏：趋，疾行。肆夏，古乐章名。（21）庖厨：厨房。《孟子·梁惠王上》：“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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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太子举行成年冠礼后，免除了太保、太傅的严格管束，而有了记录其过失的史官，又有负责撤减膳食来进行劝谏的官员，有为进善言者发表意见而设立的旗帜，有供百姓书写其政治缺失的表木，还设有供进谏者进谏所击之鼓。乐师和史官诵读诗进行规劝，乐官诵读规诫来劝谏，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诵民间的言论。良好的习惯和智慧一同增长，所以在切磋学问品行时而无惭愧之事；教化和思想一起形成，所以行为符合道义，如同出自本性一般。太子在春、秋入学时，请国老上坐，手里捧着酱，亲自奉上，这是用来教导天下人子当尽孝道。出行时在车上配以鸾铃、和铃，步行（慢行）时符合《采齐》的节奏，疾行时则合于《肆夏》的节奏，这是用来教导天下之人要有礼节。对于禽兽，见到它们活着，就不忍心杀死它们来吃；听到它们的叫声，就不愿意去吃它们的肉。所以远离厨房，为的是长养内心的恩德，以此表明有仁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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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1）太子有此具（2）也。至秦而不然。其俗固（3）非贵辞让（4）也，所上（5）者告讦（6）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7）人，则夷人之三族（8）也。故（旧无故字。补之）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9）者谓之诽谤，深计（10）者谓之妖言（11），其视杀人，若刈草菅（12）。然岂唯胡亥之性恶哉？彼其（13）所以导之者，非其理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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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辅翼：辅佐，辅助。（2）具：道；方法。（3）固：副词，原来，本来。（4）贵辞让：贵，崇尚；重视。辞让，谦逊推让。（5）上：通“尚”，崇尚；看重。（6）告讦：责人过失或揭人阴私；告发。（7）劓：音意。割鼻。古代五种酷刑之一。（8）夷人之三族：夷三族，系秦、汉时代之刑名。即凡犯特殊重罪，尤其谋反、谋叛、谋大逆等十恶之罪名者，虽无犯意之联络，但基于政策上之考虑，处以诛灭三族之极刑，以收威吓惩戒之效。夷，诛灭。三族，说法不一，一说谓父母、兄弟、妻子；一说谓父族、母族、妻族；另有一说谓父、子、孙。（9）忠谏：忠心规劝。（10）深计：深入周密的谋划。（11）妖言：秦汉时罪名之一。（12）刈草菅：刈，割取。草菅，草茅。（13）彼其：代词，那，他。
1703055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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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夏、商、周三代传国之所以长久，就是因为他们有这些辅佐太子的方法。而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的。他们的习俗本来就不崇尚谦逊退让，所崇尚的是揭发别人的阴私；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崇尚的是刑罚。秦始皇让赵高辅佐胡亥，教导他刑狱之事，所学习的不是杀人、割鼻，就是灭人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当上皇帝，第二天就用箭去射人。把忠心规谏之词说成是诽谤，把深谋远虑的话称为妖言。他把杀人看得就像割草一样。难道这仅仅是因为胡亥天性凶恶吗？那主要是由于赵高教导他的内容不合正理的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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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鄙谚（1）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2）。’又曰：‘前车覆，后车诫（3）。’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4）可知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5），其要在是矣。夫天下之命，悬（6）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7），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8）之指（9），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10）（贯，习也），则左右而已。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11）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1703055470
1703055471
【注释】（1）鄙谚：俗语。（2）不习为吏，视已成事：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办之事就明白了。习，熟悉；通晓。（3）诫：戒备，警惕。（4）已事：往事。（5）机：事物的关键；枢纽。（6）悬：系挂。（7）谕教：晓谕教诲。（8）智谊：智，知识。谊，同“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9）指：旨意；意向。（10）服习积贯：服习，犹习惯。积贯，犹积惯；惯习。（11）得：适宜，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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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473
【译文】“俗话说：‘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做之事就明白了。’又说：‘前面的车颠覆了，后面的车要引起警惕。’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统治长久的原因，从他们的往事中就可以知晓了。国家存在和灭亡的变化、安定与动乱的关键，其要旨就在这里了。天下的命运，决定于太子；太子的贤善，取决于及早进行晓谕教诲和选择辅佐之人。在其思想尚未放开之前，就先进行教导，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使太子明了道德学问、知识德义的要旨，就是教育的力量了。至于养成良好的习惯，则是其辅佐近臣的职责了。因此臣才说，为太子挑选辅佐之人和及早进行晓谕教导是最要紧的事。如果教育得当且辅佐之人正派，那么太子的品行就会端正；太子品行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1703055474
1703055475
【原文】若夫（1）庆赏以劝善（2），刑罚以惩恶（3），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4），行此之令，信如四时（5），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6）不用哉？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7）！’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8）。取舍之极（9）定于内，而安危之萌（10）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11）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12），礼义积而民和亲（13）。故世主（14）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导之以德教，或敺（15）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德教洽（16）而民气（17）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18）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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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若夫：至于。（2）庆赏以劝善：庆赏，赏赐。劝善，勉励为善。（3）惩恶：惩治作恶的人。（4）金石：本指金和美石之属。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坚固。（5）四时：四季。（6）岂顾：犹何必。（7）“孔子曰下二句：语出《论语·颜渊篇》。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使吾听讼，与众人齐等，然能先以德义化之，使其无讼。”听讼，听理诉讼；审案。犹人，和别人一样。（8）审取舍：审，明白，清楚。取舍，择用与弃置。（9）极：中正的准则。（10）萌：刚刚显露的发展趋势或情况；开端。（11）积渐：逐渐形成。（12）怨背：因怨恨而背离。（13）和亲：和睦相亲。（14）世主：国君。（15）敺：“驱”的古字，驾驭；驱使。（16）洽：周遍；广博。（17）民气：指民众的精神。（18）民风：民间的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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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至于用奖赏来勉励行善的人，用刑罚来惩戒作恶的人，先王秉持这样的政策方略，坚定不移如同金石；施行这样的法令，就像四季交替般准确而有信；依此秉公办事，如同天地般无私，何必废弃不用呢？孔子说：‘审理案件，我同别人一样，（应推行仁义）一定要使讼案不再发生啊！’为君主出谋划策的人，没有比先弄明白择用和弃置的内容更重要的了。取舍的准则，决定于朝廷，而安危的萌芽就会在天下表现出来了。安定不是一天就能安定的，危亡也不是一天就会危亡的，这都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因此不能不明察呀！君主所积累的，在于他的取舍。用礼法道义治国者，积累的就是礼义；用刑罚治理国家者，积累的就是刑罚。刑罚积累多了人民就会因怨恨而背离，礼义积累多了人民就会和睦亲爱。所以，国君希望人民善良的愿望是相同的，但用来使人民善良的办法常常不同。有的是用道德教化来引导，有的是用法令来驱使。用道德教化来引导，德教就会周遍天下，民众的精神也会感到欢乐；用法令来驱使，法令用到了极点，民风就会显出哀怨。哀怨欢乐的感受，便是祸福的应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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