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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潘濬(1),字承明,武陵人也。权称尊号(2),拜为少府。《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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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3)》曰:“权数射雉(4),濬谏权,权曰:‘相与别后,时时蹔(5)出耳,不复如往日之时。’濬曰:‘天下未定,万机(6)务多,射雉非急,弦绝括(7)破,皆能为害,乞特为臣故息置之。’濬出,见雉翳(8)故在,乃手自撤坏(9)之。权由是不复射雉。”迁太常(10)。时校事吕壹(11),操弄威柄(12),奏按(13)丞相顾雍(14)、左将军朱据(15)等,皆见禁止(16)。濬求朝,欲尽辞极谏(17)。至,闻太子登(18)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19),欲因会手刃杀壹,以一身当(20)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濬每进见,无不陈壹之奸险也。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躬(21)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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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潘濬: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39年,字承明,武陵汉寿(今湖南汉寿)人,蜀汉重臣蒋琬的表弟。东汉末年和三国时代东吴重臣,长期主管荆州事务,官至太常。(2)尊号:指即帝位。(3)江表传:西晋虞溥作。江表即江外,指长江以南的地区。《江表传》中多为记录东吴君臣之事。(4)雉:鸟名,通称野鸡。雄者羽色美丽,尾长;雌者尾较短,灰褐色。善走,不能远飞。(5)蹔:同“暂”,少顷,短暂。(6)万机:同“万几”,指当政者处理的各种重要事务。(7)括:通“栝”,箭的末端,与弓弦交会处。(8)翳:用羽毛做的华盖。(9)彻坏:拆毁。(10)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北魏称太常卿,北齐称太常寺卿,北周称大宗伯,隋至清皆称太常寺卿。(11)校事吕壹:校事,官名。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是皇帝或执政的耳目。三国魏、吴置,吴亦称典校、校曹、校郎、校官,吕壹(?—公元238年),三国时吴官吏。嘉禾中任中书郎,为孙权所信任,委以校事,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刺探臣民言行。(12)威柄:威权,权力。(13)按:查办,举劾。(14)顾雍:生于公元168年,卒于公元243年,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孙吴丞相、政治家。在他的精心辅助下,吴国在不长的时间内出现了全面的兴盛和繁荣,人称“东吴名相”。赤乌六年(公元243年)十一月,顾雍病逝。孙权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赐谥号“肃侯”。(15)左将军朱据:左将军,战国已有。秦因之。汉不常置,金印紫绶,位仅次于上卿,职务或典京师兵卫、或屯兵边境。汉末以后,将军名号繁多,名称素朴之前、后、左、右之类,遂渐废弃。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同年迁都建业,拜朱据为左将军,封云阳侯。(16)禁止:谓限制受弹劾官吏的行动自由。(17)尽辞极谏:尽辞,说尽要说的话。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18)登:即故太子孙登,孙权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赤乌四年五月卒,年仅三十三岁。(19)百寮:亦作“百僚”,百官。(20)当:承受,承当。(21)引咎责躬:同“引咎自责”,承认过失,责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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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潘濬,字承明,武陵郡(汉寿县)人。孙权称帝,委任他为少府。(《江表传》上说:“孙权多次射雉鸡,潘濬劝谏孙权,孙权说:‘和您分开后,只是有时短暂的出去打猎,不再像以前一样了。’潘濬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各种政务繁忙,射雉不是急事,弓弦折断、弓括破损,都能(给您)带来伤害,恳请您看在臣的分上,停止这种做法!’潘濬出宫时,看见用雉鸡的羽毛做的华盖还在,就动手把它扯碎了。孙权从此不再射雉。”)后又升任太常。当时校事吕壹操纵威权,上奏请求审查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这些大臣的行动都受到限制。潘濬请求觐见,想尽其所能竭力劝谏孙权。他到达建业后,听说太子孙登已多次向孙权进言(要求斥退吕壹),而孙权却没有采纳。潘濬就大摆酒席宴请朝廷百官,打算借此聚会亲手用刀杀死吕壹,然后自己承担全部罪责,为国家铲除祸患。吕壹暗中得知消息,就称病未去(参加宴会)。潘濬每次进见孙权,没有不陈述吕壹的奸险的。因此吕壹受到的宠信逐渐衰减,后来终被诛杀。孙权为之引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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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陆凯(1),字敬风,吴郡人也。孙晧(2)立为左丞相(3)。时徙都武昌(4),杨土百姓泝流供给,以为患苦(5),又政事多谬(6),黎元穷匮(7)。凯上疏曰:“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8)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9)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10)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11)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12)。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13)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14),天为作妖(15)。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16),臣窃(17)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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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陆凯(公元198年-公元269年):字敬风,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末期东吴的丞相,陆逊的族子(同族兄弟之子)。孙晧在位时,官至左丞相。(2)孙晧:生于公元242年,卒于公元284年,字元宗,三国时东吴第四代君主,公元264年公元280年在位,孙权之孙,孙和长子,也是东吴的最后一位皇帝,性嗜酒,残暴好杀。(3)左丞相:官名,古代辅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丞相分左右始于春秋齐景公。战国时秦武王始置左、右丞相各一人。秦统一后,仍以丞相为百官之长,有两人时,分为左右,以右为上。西汉惠帝、高后时亦有左右丞相。从东汉至隋唐、两宋,我国又逐渐形成了左尊右卑的制度,此时期内左丞相高于右丞相。宝鼎元年(公元266年),陆凯迁为左丞相。(4)徙都武昌:徙都,迁移都城。武昌,原名鄂县,孙权取“以武而昌”之意,把鄂县改名“武昌”,故名武昌城(今湖北鄂城)。(5)杨土百姓,泝流供给,以为患苦:杨,《三国志》原文作“扬”,即扬州,本为古“九州”之一。汉朝时扬州范围包括今安徽淮河以南部分,江苏长江以南部分,以及湖北、河南部分地区。三国时吴国亦有扬州,范围有所缩小,州治在吴(今江苏苏州),后移至京口(今江苏镇江)、建业(今江苏南京)。泝流,亦作“溯流”,逆着水流方向。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吴武昌属荆州,而丹阳、宣城、毗陵、吴兴、会稽、东阳、新都、临海、建安、豫章、临川、鄱阳、庐陵皆属扬州,故苦于西上泝流以供给。”(6)谬:谬误,差错。(7)黎元穷匮:黎元,亦作“黎玄”,即黎民,百姓。穷匮,匮乏,贫穷。(8)乐:用作动词,指使其欢乐。(9)弥:益、更加。(10)顷年:近年。(11)暗:晦暗,不亮。(12)孽:指作乱或邪恶的人。(13)辜:加罪,惩处。(14)愆:罪过,过失。(15)妖:指反常、怪异的事物。(16)淫俗:不正的风俗。(17)窃:私下,私自。多用作谦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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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孙晧当皇帝后,任命陆凯为左丞相。时逢孙晧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的百姓沿长江逆流而上运送供给朝廷的物资,为此深感痛苦。再加上朝廷政事多有谬误,弄得黎民百姓穷困不堪。陆凯于是上疏说:“臣听说有道之君,用快乐的事使百姓快乐;无道之君,用快乐的事使自己快乐。使百姓快乐的君主,他的快乐将更加长久;只是使自己快乐的君主,不久便会灭亡。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吃饭问题,爱护他们的生命。人民安定,君主才会安定;人民快乐,君主才会快乐。自近年以来,君主的威望被类似夏桀、商纣的举动所伤害,君主的英明被狡猾弄权之徒弄得黯然失色,君主的恩惠被一批邪恶小人所阻塞。未有灾害而百姓却丧失生命,无所作为而国家却财政空虚。惩处无罪的人,奖赏无功的人,从而使得君主有施政谬误的过失,上天也为之出现异常的现象。然而朝廷的公卿大臣却取悦君主以求得宠爱,压榨百姓以求得富裕,引导君主陷于不义之地,以不正的风俗来败坏朝政,为臣私下深感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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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府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1),搔扰万姓(2),使民不安,大小呼嗟(3),此实非保国养民之术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4)赏轻而罚重,刑政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5),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6)之忧。汉所以强者,躬行(7)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8),躬请岩穴(9),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近者汉衰,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10)。又益州(11)危险,兵多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12),赏罚失所(13),君恣意(14)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15)。此目前之明验(16)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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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倾动天心:倾动,动摇。天心,犹天意。(2)万姓:万民。(3)呼嗟:呼号哀叹。(4)坐:因为,由于。(5)业业:危惧的样子。(6)覆巢破卵:同“覆巢毁卵”,倾覆其巢,破碎其卵。即整体损坏了,个体也随之被破坏。喻彻底毁灭。覆,翻倒。巢,鸟窝。破,损坏。汉陆贾《新语·辅政》:“秦以刑罚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7)躬行:身体力行,亲身实行。(8)负薪:指地位低微的人。(9)岩穴:指岩穴之士,即隐士。古时隐士多山居,故称。(10)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公元265年,司马炎取代曹魏政权而称帝,定国号为“晋”,都洛阳,史称“西晋”。(11)益州:古地名,今四川省一带。此指蜀汉。(12)与夺乖错:与夺,赐予和剥夺。乖错,谬误。(13)失所:失宜,失当。(14)恣意:放纵,肆意。(15)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公元263年,司马昭命钟会、邓艾及诸葛绪率军伐蜀。邓艾经阴平直袭涪城,进逼成都。最后刘禅投降,蜀汉灭亡。君臣数十人皆被虏于洛阳,刘禅被降封为安乐公。(16)明验:明显的证验或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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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如今邻国与我们关系友好,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应当致力于停止劳役、培养人才,充实仓库的储备,以等待统一天下的时机。但陛下却改变上天的心意,扰乱百姓,使人民不得安定,大人小孩都悲呼哀叹,这实在不是保护国家养育万民的办法啊。以前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就是因为赏赐轻而刑罚重,刑法政令混乱。国君的奢侈耗尽了民力,国君的双眼被美色迷惑,心志被财宝腐蚀污染,奸邪之臣在位掌权,贤明之人隐居退避,百姓忧虑恐惧,天下人深感痛苦,因此最终遭到国破家亡的祸患。汉朝之所以强盛的原因,就在于君主亲自履行诚信,听取谏言,招纳贤才,恩惠施及微贱之人,亲自礼请隐逸的贤士出山,广泛听取各种意见,全面进行考察,从而成就了其宏远的计划。这些都是过去的鲜明例证。近代汉朝衰落,(魏、蜀、吴)三国鼎立,曹魏失掉纲常法纪,晋朝便取代了它的政权。而益州地势险要,士兵大多精良强壮,如果闭门固守,可以永保万世基业,然而后主刘禅的赐予和剥夺错乱,奖赏和惩罚失度,君主放纵于奢侈的生活,民力被不急之务消耗殆尽,所以被晋军讨伐,君臣都成为了俘虏。这都是眼前的明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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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臣暗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1),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2)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3),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4)大功,损百役(5),务宽荡(6),忽(7)苛政。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堾埆(8),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且童谣言:‘宁饮建业(9)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10),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11)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12),荼毒(13)百姓,不为君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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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冀望:期望,希望。(2)谨:恭敬。(3)烦苛:繁杂苛细。(4)息:停止,停息。(5)损百役:损,减少。百役,指各种劳役。(6)荡:宽恕。(7)忽苛政:忽,灭除,灭亡。苛政,残酷的压迫和剥削人民的政治。指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8)实危险而堾埆:危险,指险恶、险要之地。堾埆,音喘却,土地瘠薄。(9)建业:今南京。公元229年,孙权于武昌称帝后,旋即迁都建业。(10)畜:后作“蓄”,积储的财物。(11)致命:犹捐躯。(12)容媚:谓奉承谄媚。(13)荼毒:毒害,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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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臣对于大道理不甚明了,文辞难以表达大义,智慧低下,不再有其他的希望了,只是私下为陛下的天下感到可惜。臣恭谨的呈奏自己的所见所闻,百姓(对政令)之所以感到繁杂苛细,刑法政事之所以错杂混乱的原因。希望陛下停止大规模的工程,减少各种劳役,致力于施行宽大的政策,消除繁重的赋税和苛刻的政令。另外武昌一带,实在是地势险恶且土地贫瘠,不是帝王做为都城来安定国家养育民众的地方。而且童谣唱道:‘宁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肯回到建业死,也不在武昌安居。’臣听说民间的童谣,实际上是出自上天之意,把在武昌安居同回建业去死相比,足以借此表明上天知道人民的苦处。臣听说国家如果没有足够三年(使用)的物资储备,就不能称之为国家。可如今我国连一年的储备也没有,这是臣下们的责任啊。然而各位公卿位处众人之上,禄位延及子孙,却从来没有为国献身的节操,匡正挽救时弊的办法,而是苟且向君主进献一些小利,以求用奉承谄媚博得君主的宠爱,残害百姓,不为君主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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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自从孙弘(1)造(2)义兵以来,耕种既空废,所在(3)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4)日张,畜积日耗,民力困穷,鬻卖(5)儿子,调赋相仍(6),日以疲极(7),加有鉴官(8),务行威势,所在搔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以镇抚(9)百姓之心。此犹鱼鳖得免毒螫(10)之渊,乌兽得离罗网(11)之纲(12),四方之民襁负(13)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明王圣主取士以贤,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14)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旧无人任非其四字。补之)量,不能辅国匡时(15),群党(16)相扶,害忠隐贤(17)。愿陛下简(18)文武之臣,各尽其忠,拾遗(19)万一,则康哉之歌(20)作,刑错(21)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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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孙弘:三国时期吴国大臣,官至吴国中书令、少傅,后为孙权托孤大臣,最后被诸葛恪所杀。见前注释。(2)造:建立。(3)所在:到处,处处。(4)廪食:指公家供给的粮食。(5)鬻卖:出卖,出售。(6)调赋相仍:调赋,泛指租赋,赋税。相仍,相继,连续不断。(7)疲极:穷乏。(8)鉴官:鉴察或管理地方事务的官吏。(9)镇抚:安抚。(10)毒螫:毒害,危害。螫,音士。(11)罗网:捕捉鸟兽的器具。(12)纲:本义为提网的总绳。此处引申为系束。(13)襁负:用布幅包裹小儿而负于背。襁,音抢。(14)捷口:利口,能言善辩。(15)容悦:谓曲意逢迎,以取悦于上。(16)匡时:匡正时世,挽救时局。(17)群党:结为朋党的人们。(18)害忠隐贤:指残害忠良,埋没贤才。隐,埋没。(19)简:选择,选用。(20)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21)康哉之歌:出自《书·益稷》:“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康,太平。泛指太平颂歌。(22)刑错:亦作“刑措”或“刑厝”,置刑法而不用。《史记·周本纪》:“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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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自从孙弘组织义兵以来,农田的耕种已经荒废,到处都不再有赋税上交,而且把一家的父子分在不同地区服役,使得供给官府的粮食数量一天天增加,仓库中的积蓄一天天减少。老百姓贫穷困窘,只得卖儿卖女,而各种赋税的征收却连续不断,百姓日益穷乏。再加上鉴察地方事务的官员,专门行使其权势,作威作福,他们所到之处对百姓的侵扰更加烦琐苛刻,人民苦于这两方面的侵害,财力一再被消耗,这样的做法对国家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希望陛下一律停止派用这类官员,以安定抚慰百姓之心。这样做就好比鱼鳖得以逃脱有毒害的深渊、鸟兽得以脱离罗网的束缚,四方的百姓就会背负着孩子前来投奔。果能如此,那么人民就可以得到安定,先帝创建的国家就可以永存了。臣听说圣明的君主以贤德为标准来选用人才,而不是为寻求容貌好(让自己看起来顺眼)而选取那些穿着华美服饰,能言善辩,曲意逢迎取悦于上的人。臣看到当今陛下宠爱的臣子,得到的官位和他的人品不相符,授予的职权和他的才能不相称。这样的人并不能辅助国家匡正时弊,反而会结党营私相互勾结,陷害忠良,埋没贤才。希望陛下(谨慎)选择文武大臣,让他们各自竭尽忠诚,对政治上万一出现的过失努力加以弥补。这样,太平盛世的赞歌就会唱起来,刑罚搁置不用的道理就会明晰。愿陛下能留意思考臣的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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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时殿上列将何定,(1)佞巧便僻(2),贵幸(3)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4)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何以专为奸邪,秽尘天听(5)?宜自改厉(6)。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7)之,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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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何定: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72年,三国时吴官吏,汝南(治今河南平与北)人。原为孙权给使,后出补吏。为人佞邪僭媚,受孙晧信任,赐爵列侯,专作威福,后罪发伏诛。(2)佞巧便辟:佞巧,谄佞巧诈。便僻,亦作“便辟”,谄媚逢迎。(3)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4)倾乱:扰乱,作乱。(5)秽尘天听:秽尘,污染。天听,帝王的听闻。(6)改厉:亦作“改励”,改过自勉。(7)中伤:诬蔑别人使受损害。(8)义形于色:伸张正义的神态在脸上流露出来。义,正义。形,表现。色,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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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当时负责殿堂警卫的将领何定,为人奸佞巧诈,善于谄媚逢迎,受到孙晧的宠信而担任要职。陆凯当面责备他说:“你看古往今来侍奉君主不忠诚,扰乱国政的人,哪有得到善终的呢?你为什么专做奸诈邪恶的事,污染皇上的听闻呢?你应当好好改过自勉,否则的话,就要看到你会遭受无法预知的灾祸了。”何定因此对陆凯恨之入骨,总想找机会诬蔑陷害他。陆凯始终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仍一心为国家着想,忠义的神态表露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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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疾病(1),晧遣中书令董朝(2),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宜授外任(3),不宜干与事(干与事今本作委以国事)。姚信(4)、楼玄(5)、贺邵(6)、张悌(7)、郭逴(8)、薛莹(9),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10),皆社稷之桢干(11),国家之良辅(12),愿陛下重留神思(13),访以时务(14)。”晧遣亲近赵钦(15),口诏(16)报凯曰:“孤动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宫室衰耗(17),何以不可徙(18)乎?”凯上疏曰:“臣窃见陛下执政事以来,阴阳不调(19),五星失晷(20),职司(21)不忠,奸党(22)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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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疾病:指陆凯病重。(2)中书令董朝:中书令,官名。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董朝,三国时吴官吏。太平二年(公元257年)孙綝遣朝迎孙休继位。先后任中书郎、中书令、司徒。孙晧当政时,甚受宠用。(3)外任:指地方官职位。(4)姚信:字元直,武康(今浙江德清县)人。任太常卿。时孙权欲废太子,信因亲附太子,被流徙。信精于天文、经书,著有《周易注》。(5)楼玄:字承先,东吴沛郡蕲(今安徽省宿州市)人,吴景帝孙休在位时,任鉴农御史。(6)贺邵:生于公元226年,卒于公元275年,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东吴将领贺齐之孙。(7)张悌:生于公元236年,卒于公元280年,字巨先,襄阳人,官至吴国丞相。(8)郭逴:三国时吴官吏。孙晧即位,任散骑中常侍。逴,音绰(平声)。(9)薛莹:字道言,吴国沛郡竹邑县(今安徽省濉溪县赵集孤山)人。薛珝弟,薛综次子。(10)姿才卓茂:姿才,资质,禀赋。卓,高超,超绝。茂,优秀,卓越。(11)桢干:指重要的起决定作用的人或事物。(12)良辅:贤良的辅弼,好的助手。(13)神思:精神,心绪。(14)时务:当前的重大事情或客观形势。(15)赵钦:吴主孙晧亲信,生平不详。(16)口诏:皇帝的口头诏令。(17)衰耗:本指衰落困乏,此指损坏。(18)徙:迁移,移居。(19)不调:不协调。(20)五星失晷: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晷,通“轨”,轨道。(21)职司:主管某职的官员。(22)奸党:坏人集团,坏人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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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陆凯病重,孙晧派中书令董朝去问他有什么话要说,陆凯说:“何定不可任用,应当授予他地方上的官职,不能让他干预政事。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等人,有的品行廉洁,忠诚勤勉;有的资质卓越,才能出众。他们都是社稷的支柱,国家贤良的辅臣,但愿陛下多多留心注意,向他们谘询当前重大的事务。”孙晧派亲信赵钦口头传达他对陆凯此前上表的答覆说:“朕凡有所举动都遵从先帝的制度,有什么不合适的呢?您的劝谏是不对的。另外建业的皇宫住着不吉利,所以要迁走避开它,而且宫内房屋已有损坏,为什么不能迁移呢?”于是陆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当政以来,阴阳之气不相协调,水、木、金、火、土五星的运行反常,任职官员不尽忠心,结成奸党相互扶持,这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法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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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1)之公辅(2),便盛意驱驰,六军(3)流离,就令(4)陛下身得安,百姓愁劳(5),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6),殷获伊挚(7),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8)也。中常侍王蕃(9),黄中通理(10),处朝忠誉(11),斯社稷之重镇(12)、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13),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14)。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15)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16)之佐,先帝有顾、步之楷(17)。而万彧琐才(18)凡庸之质,昔从家隶(19),超步紫闼(20),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21)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22),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23)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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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谘:商议、征询。(2)公辅:古代三公、四辅,均为天子之佐,借指宰相一类的大臣。(3)六军:天子所统领的军队。(4)就令:纵然、即使。(5)愁劳:愁苦,忧愁。(6)夏杀龙逢:《韩诗外传》:“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桀囚而杀之。”夏,指夏桀,夏朝末年暴君。龙逢,亦作“龙逄”,即关龙逢,夏之贤人,因谏而被桀所杀,后用为忠臣之代称。(7)殷获伊挚:卢弼注:“伊尹名挚,见《荀子》。居伊水,有莘氏命之曰伊尹,见《吕氏春秋》。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三使往聘,故就汤而说之,见《孟子》。”殷,朝代名。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殷,后世因称商为殷。此地指商汤。伊挚,即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挚,尹为官名。今洛阳人,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奴隶出身,因为其母亲在伊水居住,以伊为氏。辅佐商汤建立商王朝,被尊为“阿衡”。(8)师表:表率。(9)中常侍王蕃:中常侍,始于西汉,为皇帝近臣,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西汉时中常侍多为仅有虚衔的加官,东汉时则成为有具体职掌的官职。其秩为千石,后又增为比二千石,且多以宦者担任。王蕃(公元228年—公元266年),字永元,三国时庐江(今庐江县西南)人,“博学多闻,兼通术艺”。他是当时有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始为尚书郎,后任散骑中常侍。(10)黄中通理:指通晓事物的道理。《魏志·刘廙传》“黄中通理”卢弼注:“《易·坤》:‘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正义曰:‘黄中通理者,以黄居中兼四方之色,奉承臣职,是通晓物理也。’”黄中,心脏;内德。古代以五色配五行五方,土居中,故为黄为中央正色。心居五脏之中,故称黄中。通理,通晓事理。(11)忠誉:《三国志》原文作“忠謇”,忠诚正直。(12)重镇:指国家倚重的大臣。(13)苦辞:忠言,逆耳之言。(14)枭之殿堂,尸骸暴弃:《吴志·王蕃传》:“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晧大会群臣,蕃沈醉顿伏;晧疑而不悦,轝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有威严,行止自若,晧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不能得。”枭,古代刑罚,斩首悬以示众。暴弃,抛露。(15)夫差:指吴王夫差(?—公元前473年),又称吴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16)萧、曹:萧,即萧何(公元前257年—公元前193年),汉初三杰之一。曹,指曹参(?—公元前190年),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名将,是继萧何后的汉代第二位相国。(17)先帝有顾、步之楷:顾,指顾雍(公元168年—公元243年),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累迁大理奉常,兼领尚书令,封为阳遂乡侯。黄武四年(公元225年),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替代孙邵当上了丞相、平尚书事,直至逝世。顾雍为政颇有政绩,人称“东吴名相”。步,指步骘(?—公元247年),字子山,临淮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北)人。三国时期孙吴重臣,封临湘侯,赤乌九年(公元246年),步骘代替去世的陆逊出任丞相。楷,《三国志》原文作“相”。(18)万彧琐才:万彧(?—公元273年),字文彬,号佐山。最初担任乌程令,与孙晧相善。孙休死后,曾推荐孙晧为帝。后因功擢升为左典军、散骑中常侍。宝鼎元年八月,孙晧以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琐才,平庸的才能,平庸的人才。(19)家隶:春秋列国卿大夫的家臣。后泛指富贵人家的仆役。(20)超步紫闼:超步,跨登,迈步。紫闼,指宫廷。闼,宫中小门。(21)尚:超过,胜过。(22)赫咤:即“赫咤”,愤怒。(23)枯骨:指死者的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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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帝王的兴起,受命于上天,靠的是修养自身的德行,难道是在于宫室(是否吉利)吗?而陛下不谘询辅佐大臣们的意见,就决意要迁都,使军队辗转迁移,纵然迁都能使陛下自身得以安稳,但百姓愁苦劳碌,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一件事。臣听说保有国家应当把贤才视为根本,夏桀杀害龙逢(而灭亡),商汤得到伊尹(而兴起),这是前代明显的证例,是今时应当效法的表率。中常侍王蕃心怀美德,通晓事理,身在朝廷而忠诚正直,是国家的重臣,我吴国的龙逢啊!然而陛下因愤恨他的逆耳忠言,厌恶他直率的对答,在殿堂上将其斩首,抛尸荒野。国内的百姓为他伤心,有识之士更是悲痛伤感,都认为以前吴国的夫差又复活了。先帝亲近贤才,陛下所做却与之相反。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二件事。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能不强干有力。所以汉朝有萧何、曹参做为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充任丞相。而万彧才能平庸,资质平凡,从以前的家仆,跃升到宫廷任职。这对万彧来说已是厚待了,就好像容器已经满得流了出来。然而陛下喜欢他的细微之处,不考察他的大节志趣,使他荣任尊贵的辅政大臣,地位超过了有功的老臣,致使贤良之臣为之愤恨,有智慧的人也感到愤怒。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三件事。先帝爱护百姓胜过自己的孩子。人民没有妻子的,就把自己的妾嫁给他们;看到衣服单薄的人,就送给他们布帛;枯骨没有人收殓的,就派人去拾取埋葬,而陛下所做则与此相反。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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