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309969e+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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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691 不难看出,这种“光棍”很容易变成无法无天的抢劫者。这一演化趋势很容易从18世纪和19世纪一些作者提供的事例中得到证实。陕西巡抚陈宏谋在1745年签发的一件官府告示中,就对“卦子”(光棍在北方的一种称呼)的行为作了如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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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693 闻得鄠县、盩厔一带地方,有卦子一起……日则强行乞食,夜则宿于麦场,放火烧毁,乘机攫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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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695 又据咸宁县禀报,北乡化王村堡外有卦子一起,男妇共二十六名口,系山西口音,随带马二匹,骡驴十七头。……查此等外来流民……所到村庄,恃众行强,多索滋扰,甚至乘机攫抢,亦所必至。[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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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697 在同天的另一份文件中,要求人们注意陕西当地“光棍”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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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699 陕西地方,多有好勇斗狠之徒,或逞凶恃强,凌轹一方……或诱人为匪……或纠众肆抢行窃……不畏官长王法,不受父兄约束。善良惧其报复,不敢告发。……愚民视此辈为法不能加,有利无害,地方无赖子……反从而效尤,为害更甚。[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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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01 在一些地方,“奸民”可能就是“乞丐”。他们虽然以“乞讨”为生,但是很容易通过暴力手段榨取钱财,或者成为十足的土匪强盗。18世纪的一份文件,就记载了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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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03 江西各属城市乡村,俱有一种恶乞,名为拣子行,以乞丐为生,大非疲癃残疾,实皆年力精壮,强横无赖之徒。三五成群,到处蜂拥,登门入室,索讨钱米。少不遂意,喧闹不止。茶坊酒肆,肆行无忌。……城市犹少,村庄尤甚。[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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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05 这种“乞丐”制造混乱的行为,并不限于骚扰居民并榨取钱财。几年后发布的另一份文件就描述了这种“乞丐”的抢劫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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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07 近来所获强盗,及满贯之案,多系强壮之乞丐所为……野庙桥洞,随处栖身。保甲不能约束,兵役亦难盘诘,竟成法外之人,所以叠有不法之事。[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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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09 18世纪晚期,湖南省一些地方记载了另一种稍有不同的“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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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11 此辈借称邻邑因上年歉收,窜入宁境,不下六七百人,扰累各乡,甚有孤僻村民,迁避去者。……凶之尤者曰老猴,广西人,绰号飞天蜈蚣,妻号飞天夜叉,年仅五十,有拳勇,寄居县境岩穴中十六七年,党翼六七十人,分路强乞,轮日供膳老猴夫妇。……或忤其党,则挺身行凶,莫敢谁何。[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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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13 在19世纪,清帝国一些地方同样存在着类似的“乞丐”。1836年(道光十六年),清廷发布的一道上谕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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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15 江西广信府属之上饶、广丰等县,福建建宁府属之崇安、浦城、松溪等县,浙江处州府属之龙泉、庆元等县,三省毗连之区,封禁山内,近有一种丐匪盘踞,号称花子会,俱系各处无赖之徒,成群结党,扰害居民。……其会有大会首、副会首、散头目等名……会欲纠众讹诈,则以竹筷缠扎鸡毛,上系铜钱一枚,分头传示,会中人一见立即赶往。[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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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17 很明显,清帝国各地存在着秘密社会,其中一些秘密社会在未打算举行公开造反时可能从事着盗匪活动。18世纪存在于四川省的一种秘密社会,后来仍然存在,只不过是形式稍有改变。一位当代学者对这种秘密社会的特点作了如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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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19 查嘓噜种类最夥,大约始乎赌博,卒乎窃劫,中间酗酒打降,勒索酒食,奸拐幼童,甚而杀人放火,或同伙自杀,皆谓红钱,自称亦曰红钱弟兄。以上各类皆不为盗,下此掏摸掐包剪绺,已刺面则红钱不入,别为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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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21 又云,嘓噜一种半系革捕,此县犯案投充彼县,类与各捕声息相通,因缘为奸。哥老即嘓噜之传讹也。[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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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23 19世纪晚期一件官文中所包含的下列叙述,指出这一时期其他地区一些秘密社会掠夺活动的一般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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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25 自来如四川、湖南、贵州、两广等省,会匪最盛。其始皆不法游民,烧香结会,及会成势众,因是以横行乡里,鱼肉良民。小民无可如何,遂入会以求自保。其会则有哥老、安亲、添弟、三点等名,其地则遍于各州县。或数十数百人自为一会,而其声气则无所不通。[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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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27 我们不应该忽视这一事实:在特殊的情况下,清政府一些军队会从事盗匪活动,或者变成土匪。众所周知,入伍当兵的人,大多数是其家乡的不安定分子。即使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地痞流氓,但也很容易成为没有固定职业或谋生技能的人。这证明了“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是有道理的。清王朝军队臭名昭彰的是,在被认为要同土匪作战时,却忙于准备从事抢劫活动。关于此类事例数不胜数,这里仅举1861年发生在浙江的一个事例,就足以说明官军是如何利用动乱局势从事盗匪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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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29 官兵之累,百倍粤贼。去岁春间,贼目下令,安昌、斗门依旧为市,民间遂各修屋立肆,百货麇集。二镇之盛,转胜往时。自冬间法人……带兵进攻,宁绍间子尽窜军籍。卷焚卉衣,肆为淫掠。今春之初,亡命尤聚,而乡民之戆直者,复助之杀贼。贼怒,遂尽焚松林、下方桥、后堡、陶堰、道墟、东关、安昌、斗门诸村。……官兵宛转逐之,而行劫如故。[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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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31 即使在军事活动结束或因其他各种原因而被解散之后,这些人还会给乡村带来混乱。用官方话语来说,他们变成了“散兵游勇”。他们给清王朝带来了严重的问题;就像对太平天国军事镇压行动结束之后的情况一样。下列一段描述,就是这种土匪常见的运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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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33 自谅山一役,遣散各军,器械不能尽缴,往往致成游勇,恃有利器,抢劫客商。……有啸聚至数万者,此等游勇,只是抢劫行旅,不扰害居民,以故民与匪相习,遇官兵搜捕,该匪等辄散匿民居。……兵退复出,所以广西几至通省皆匪。[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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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35 另一种与此稍有不同的运作模式,见于1853年的一份官方文件,描述太平天国早期的情形:“逃兵逃勇奔窜而返,无资可归,无营可投,沿途逗留,随处抢掠。”[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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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37 上述事例旨在证明这样一种观点:虽然盗匪行为产生的根源在于社会总贫困,但是,如果一个特定地区并不存在什么“奸民”,或者地方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混乱,而使得农民大众仍然有可能维持他们习惯上的生活方式,那么,盗匪活动是不会猖獗起来的。[170]普通村民通常是遵纪守法的,在情况需要时,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和家庭,会避免和土匪对抗,[171]或者同邻居一道合力抵抗。[172]然而,在特殊的环境下,一些通常守法的村民也会被引诱(暂时或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从事盗匪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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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99739 (二)职业性土匪和偶发性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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