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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57 简单地说,信用违约掉期和利率、货币掉期有相同的任务,即把风险从不愿意接纳的一方转向愿意接纳的一方。只是,这里的风险指的是信贷风险。信用违约掉期实际上是一张用以处理可能出现的违约的保单,后来被称为“信贷保护”。银行购买信用违约掉期来处理投资组合中的违约,而交易对方将信用违约掉期卖给银行并收取一定的费用。只要没有出现违约,交易对方便能持续从银行收取费用。一旦出现违约,交易对方将全额支付银行损失。贷款则一直保留在原借贷者的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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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59 摩根大通创造出信用违约掉期金融产品是有原因的。这首先和摩根大通银行对于风险管理的热衷程度有关。该银行的现代风险管理方式没有涉及的领域是商业贷款。多年以来,给大公司的贷款变得越来越薄利,原因是大公司转向了其他的融资机制,如商业票据。更多的时候,公司只会在紧急情况下利用银行的低成本信贷,而一般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银行不愿意提供贷款。然而,银行又害怕失去这些信贷业务,它们并不想疏远大公司客户,因为这些大客户购买的其他服务利润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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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61 此外,虽然巴塞尔委员会将所有商业贷款的风险视为同级,但是摩根大通并不这样看。沃尔玛的贷款和凯马特的贷款风险真的是同等的吗?但是,银行并没有有效的方法来辨别两项贷款之间的关系。摩根大通最后只能根据经验去猜测。“我们提供贷款,”一位信贷衍生品小组成员说道,“而没有人来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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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63 信用违约掉期的交易市场可以改变局面。买卖信贷保护的交易员能让市场为各种贷款的风险“定价”。如果一项信用违约掉期的成本上升,违约的可能性便增大。如果该信用违约掉期的成本下降,违约的可能性便减小。实际上,在可交易市场出现之前,摩根大通的数量化专家们已经在公司内部使用信用违约掉期了,他们当时为公司的商业贷款风险定价。老牌的商业贷款银行不喜欢这种做法,但是韦瑟斯通想要的就是这种风险处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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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65 摩根大通进行信用违约掉期交易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呢?如果交易市场发展起来,摩根大通无疑将成为市场上的主角,它将赚取巨大的利润。商业贷款代表了沉闷的过去,而信用违约掉期则代表着快速发展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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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67 关于准备金问题,当问起摩根大通信用违约掉期的创始人小组时,毫无疑问,他们一直都很清楚信用违约掉期能帮助银行减少准备金。毕竟,如果银行支付交易对方一定费用,从而使交易对方接受贷款投资组合的违约风险,这不就意味着银行的信贷风险减少了吗?因此,不也就意味着准备金的减少吗?如果政府允许的话,所有的大型银行都愿意为自己的投资组合购买信贷保护。这将形成一个庞大的市场。但是,这个市场想要兴起,美联储必须同意信用违约掉期的确能够转移违约风险。但谁又知道美联储怎样才会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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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69 1994年,摩根大通银行出现了第一个信用违约掉期产品,它来源于埃克森公司的瓦尔迪兹号漏油事件。因为漏油事件,该石油巨头可能需要缴纳50亿美元的罚款,因此向摩根大通银行提出最高信贷额度48亿美元的借款要求。这让摩根大通非常为难。它没办法拒绝,否则这会疏远埃克森石油公司。然而,这项贷款虽不会给银行带来很多利润,却会束缚数百万美元的资本作为该项贷款的准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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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71 一位名叫布莱思·马斯特斯的女士想出了用信用违约掉期的办法来处理这种为难的局面。虽然她不是金融衍生工具小组的主管,但是核心成员之一。马斯特斯是高级销售,并且在之后变成了推动摩根大通银行开展掉期交易的关键人物。在埃克森石油公司借款48亿美元之后,马斯特斯说服伦敦的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参与掉期交易,即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承担贷款的违约风险,而摩根大通银行将定期支付费用。该项贷款保留在摩根大通的账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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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73 和后来市场上发生的事情相比,这笔交易相当简单。摩根大通银行将一笔贷款的风险转移给了另一个公司。为什么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愿意承担信贷风险呢?因为该信贷风险非常小。不管最终是否须缴纳罚款,埃克森石油公司仍是世界上最强的公司之一,它在1994年的总收入接近1000亿美元,并在《财富》500强企业中排名第三。尽管如此,摩根大通银行还是愿意向欧洲复兴开发银行支付高额费用,来让它承担埃克森违约的风险。这简直是白送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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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75 那么,为什么摩根大通愿意支付费用呢?虽然这笔掉期交易不会减少政府规定摩根大通预留的准备金额度,但是它却实实在在地把风险转移走了。如果不转走,这笔贷款只会加重摩根大通的商业贷款风险。摩根大通内部已经有增加准备金的要求,而这笔掉期交易会减少该银行内部的准备金数额。另外,和埃克森的这笔交易证明了一种理念,并有助于说服政府相信掉期交易利于释放资本。然而,实际上这是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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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80 就像20世纪80年代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金融衍生品交易同样需要政府的帮助。例如,它需要国会对企业破产法稍稍作出修改,让衍生品交易合同在违约时能够结出净值。如果不作修改,比如某破产公司在一笔掉期交易中欠交易对方5亿美元,而该交易对方又欠该破产公司3亿美元的情况下,掉期交易者们要一边苦苦等候5亿美元的还款,同时还要支付该破产公司3亿美元。在国会通过“结出净值”的条款后,掉期交易者,即交易对方,还应得到2亿美元的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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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82 但是,掉期交易者还想从政府获得更多,他们不想让监管者插手新的金融产品。在信用违约掉期出现之前,摩根大通就已是主要衍生品交易者之一。对于该银行来说,避免监管者的干扰是它面对华尔街的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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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84 帮助摩根大通进行游说的是马克·布里克尔,这事没有人比他更能胜任。布里克尔身材高瘦,外表有些凌乱。他和华尔街其他游说家不一样。别人是“雇佣兵”,布里克尔则是“笃信者”。他坚信金融衍生品能产生好的影响,并相信政府不干涉很有必要。1986年,他兴致勃勃地开始接手这个任务,这份热情后来也没有消退。甚至金融危机之后,不管证据多么明显,布里克尔仍然坚信金融衍生品不是危机产生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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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86 布里克尔于20世纪70年代早期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他在芝加哥大学学习经济学,并成为系里盛行的自由市场思想的信徒。后来,他将这段经历描述成塑造人生的重要经历之一。进入哈佛商学院后,布里克尔经历了一段政治生涯,而在1976年之后的25年中,他一直留在摩根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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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88 20世纪80年代中期,利率掉期和货币掉期开始慢慢普及,这让政府监管者开始关心这两种掉期的情况。1985年,主导市场的几家大银行作出反应,共同成立了游说小组,即独立掉期和衍生工具协会(Independent Swaps and Derivatives Association,简称ISDA)。1986年,布里克尔代表摩根大通加入了该协会,并于1988年出任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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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90 在布里克尔加入独立掉期和衍生工具协会后不久,新成立的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发布了一则通知,说该委员会将测评金融衍生品以决定它们是否为期货。如果金融衍生品属于期货,那么该委员会则具有监管掉期业务的权力。这是政府方第一次提出这种说法,而后来这种说法频频出现。在之后的10年中,华府里总是定期产生衍生品是否需要被监管的疑问,布里克尔的工作就是击退这种质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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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92 布里克尔主要有四个论点。第一,主要的衍生品交易者均为银行,而银行已经受到联邦银行监管者的监管。第二,衍生品业务是创新的温床,它能降低金融市场的风险,监管只会扼杀创新。第三,衍生品交易一般在经验丰富的投资人之间进行,这些投资人不需要政府的监管。最后,市场本身会形成规律,让新兴的业务走向正路。错误的判断将会带来损失,错误的举动则会疏远衍生品市场中的其他参与者。格林斯潘是这番论调的支持者,他十分相信市场规律的作用,并怀疑监管的效用。值得一提的是,在出任美联储主席前,格林斯潘是摩根大通董事会的成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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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94 布里克尔虽嗤之以鼻但不愿提起的是,他确实担忧分散风险的同时,衍生品的风险会不会从单一的机构扩展到整个金融体系。衍生品的套期保值——镜子映像综合征——创造出了金融机构之间的内在联系,而这种联系从未存在过。对于那些与某交易对方签订了掉期交易合同的机构,该交易对方的违约会带来什么影响?如果风险没有被正常对冲,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谁会一直关注主要金融机构账本上的信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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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96 另外,衍生品带来了大量的隐形贷款,这些贷款未获得任何解释说明。信用违约掉期实际上像是借据,承诺特殊情况下的付款。大多数时候,这种承诺并不需要遵守。但偶尔出现特殊情况时,当事金融机构则要支付几十亿美元来履行承诺。然而一般情况下,当事金融机构并不会想到将会有这么大的现金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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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098 20世纪90年代早期,为了转移华府注意力,韦瑟斯通成了有关衍生品的某国际委员会的主席,并出版了一部共四卷的厚书,该书记录了衍生品的各种最优方法。布里克尔在该项目里担任韦瑟斯通的副手。这本厚重的报告名为《衍生品:原则与实践》(Derivatives:Practices and Principles)。它给银行监管者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甚至一部分监管者想对衍生品进行监管。当然,布里克尔想办法阻止了监管者的这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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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100 同时,布里克尔也在说服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他宣称衍生品并不属于期货,所以该委员会对衍生品没有管辖权。布里克尔还说,如果衍生品受到期货合同的控制,衍生品交易将无法开展。为什么呢?因为法律规定期货必须在交易所里进行,而衍生品交易并不是在交易所里进行的。此外,法律规定在交易所之外签订的期货合同无须强制履行。所以,如果衍生品划分为期货,世界上所有的衍生品交易合同将瞬间变得无任何价值。因此,衍生品不能归类为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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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102 这虽然是个循环论证,可是它收到了效果。在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关注衍生品后不久,美国总统老布什任命温迪·格拉姆为该委员会主席。温迪·格拉姆是参议员菲尔·格拉姆的妻子,而菲尔·格拉姆是保守的得州共和党人。菲尔·格拉姆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曾是管理与预算办公室的高级主管。在分别和格林斯潘、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成员以及布里克尔交谈后,1989年温迪·格拉姆宣布金融衍生品不属于期货。为此,《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被拯救的掉期交易》的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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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104 然而,温迪·格拉姆的这条规定并没有让这件事尘埃落定。1989年以前,几乎没有哪次国会听证会是关于金融衍生品交易的;可在之后的5年里,大量的国会听证会都与金融衍生品有关。重新批准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管辖权的立法让衍生品是否属于期货的问题死灰复燃,并导致了数年的争斗。尽管法院裁决衍生品交易合同和期货合同性质一样,但是立法优先于法院裁决。1992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主席杰拉德·科里根的一次演讲受到了广泛的注意。该演讲主要围绕着金融衍生品的潜在风险展开。“高科技的银行业和金融业为避免出现高风险作出了贡献,可该受到赞扬的并不止这两个因素。”科里根在演讲中说道,“我希望大家能听出言外之意,我这是在发出警告。”第二年,两家大公司之间出现了衍生品丑闻。这两家公司分别是宝洁公司和吉布森贺卡公司,它们在掉期交易中损失了数千万美元。两家公司随后将美国信孚银行告上法庭,认为该银行让两家公司在掉期交易的风险问题上产生了误解。在美国奥兰治县,一位财务主管曾宣扬说美林卖给他们的衍生品将会给该县带来回报。1994年利率上涨的时候,该县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以至于最终申请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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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408106 政府虽然忧心忡忡,却没有对衍生品进行有效的管制。布里克尔不断地宣扬自己的观点,而且他还有不少支持者。在1992年发表完演讲后不久,科里根离开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加入了高盛,并说自己是金融衍生品的支持者。在华府拥有神圣地位的格林斯潘也坚定不移地主张说,政府不应插手衍生品交易。“针对金融衍生品交易的立法既没必要也不受欢迎。”在一次国会听证会上,格林斯潘说道,“不容我们忽视的事实是,金融市场里的风险受到了私人集团的管制。”换句话说,市场规律会有效地处理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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