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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卡萨诺将哈巴耶布的邮件转发给了助手。“埃利亚斯又发邮件来了，”他写道，“还跟以前一样先写出一些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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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时候，与几周前的情况相比，美国国际集团在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员们开始将追缴保证金看成是更加严重的问题。高盛是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客户，高盛于是想要让问题看上去更严重。在高盛，对保证金的争议非常重要，甚至被拿到董事会会议上讨论，审计员也会参与这些会议。“高盛一直非常关注该问题。”一位原合伙人说道。由于和美国国际集团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几位高盛高管开始询问审计员们为什么“你们对一家公司算出一套定价，却在另一家公司得出完全不同的定价？”负责高盛账目的主查会计师与美国国际集团没有任何关联，这位会计师告诉高盛的高管，他将把问题带回总部。他确实这样做了。不久之后，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开始对金融产品公司和美国国际集团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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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融产品公司努力处理最高等级证券定价的问题时，最关键的问题是它从没有思考过流动性风险。金融产品公司的各种模型从来就只评估一个要素：信贷风险。信贷风险就是说，AAA级证券违约的可能性是多大，什么将导致金融产品公司必须同时偿付所有的债务？由于卡萨诺只在这方面看到了风险，所以他一直以来只关注这个问题。然而，由于美国国际集团的模型从来都显示实际上没有信贷风险，所以公司一直将证券保持票面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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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市场处于“恐慌状态”，卡萨诺这样描述道。这种情况下，唯一重要的问题就是证券在当下值多少。如果卖向市场，这些证券能卖多少钱？如果它们每份低于1美元，显然这是事实，那么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则必须履行合同义务拿出保证金。这就是流动性风险：持续出现一次又一次的保证金要求将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的现金一笔一笔地拿走，并最终引起摧毁银行的挤兑现象，这和贝尔斯登对冲基金倒闭的方式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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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卡萨诺从没考虑过流动性风险，因此也没有为它准备模型。像哈巴耶布这样的美国国际集团高管也没有思考过这种风险，主要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风险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公司想要采用BET方法也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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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眼前来看，问题在于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中的AAA级分档市场已冻结。由于已经不再有人交易证券，因此也就没有交易数据来为证券定价。市场上不再有人知道债务抵押债券的价格，没有人相信其他人的定价，更没有人会真正进行一次交易来了解价格。这种情况就像抵押贷款市场中的所有人在享受了狂欢之后从醉醺醺的状态中终于清醒了。认清问题所在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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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华尔街上所有的公司只能依赖模型来定价，没有其他的方法。但是，由于每家公司输入的数据都不同，大家算出的价格大相径庭。量化模型的缺陷从没被显示得这样明显。美林也降低了证券的定价。然而，它的定价比高盛的定价高出很多。美林的定价基本上是每份90美分左右，而高盛的定价为每份60多美分或70美分出头。由于高盛的定价太低，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只把这看成是“高盛就是高盛”的行事风格。高盛就是那种会过分地利用环境来给美国国际集团带来伤害的公司。③但是，由于金融产品公司自己没有定价模型，它很难反驳高盛的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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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后来坚持说它当时没想要欺诈美国国际集团，而且还坚持说当时只有自己在定价方面做到了实事求是。当交易对方对定价提出异议的时候，高盛一个屡试不爽的做法就是将证券以低价卖给该交易对方。如果交易对方不接受该交易，对于高盛来说，这就相当于说明价格还不够低。高盛后来还指出，由于它利用美国国际集团来对冲交易风险，所有从美国国际集团处得来的钱并没有进自己的口袋，而是转交给了交易的另一方。换句话说，高盛没有理由对美国国际集团施加压力，毕竟得来的钱并没有进高盛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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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29日的会议上，金融产品公司和美国国际集团的高管聚在一起讨论并解决问题。卡萨诺在会上告诉其他人，金融产品公司已经开始制造新模型，并在努力尽快地运用新模型对最高等级证券进行定价。然而，同时他也低估了抵押品要求的严重性。根据会议记录，“抵押品要求只是生意的一部分。”他耸耸肩说。卡萨诺还继续说，“他不认为公司和高盛或其他交易对方之间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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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卡萨诺被问到这个分歧将对美国国际集团下一季度的利润造成什么影响。“卡萨诺提到，如果我们接受高盛的定价，下一季度的利润将会减少50亿美元。”会议记录上写道，“沙利文提出，这将彻底消除下一季度的利润……卡萨诺说他并不希望出现更糟糕的事态，但暗示说很可能出现更糟糕的事态。”福斯特后来告诉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沙利文在听到50亿美元这个估计数据后说，这个情况会让他心脏病发作。（沙利文后来作证说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话。）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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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只有卡萨诺认为会议就这样结束了。事实上，在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挂断电话后，审计员们和沙利文、本辛格继续留在了会议室讨论刚刚会议上的事情。会议话题的第一部分已经很困扰沙利文了，而挂断电话后的讨论更让他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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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会议记录之后，一般人会觉得卡萨诺的言论对审计员来说简直是忍无可忍。在追缴抵押品的问题上，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首席审计员瑞安完全不像卡萨诺那么冷静。他感到非常不安。他能看到不力的风险管理行为带来了诸多问题，而其他的美国国际集团高管们意识不到。瑞安列出了一些困扰他的问题：金融产品公司拿出了20亿美元的现金保证金，却没有告知总部；金融产品公司对最高等级证券定价流程的“管理”方式；证券借贷项目中不断累积的风险；而且，在金融产品公司努力降低风险的同时，风险管理经理却仍允许证券借贷项目增加次贷证券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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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得出什么最终结论，”瑞安对沙利文和本辛格说，“我们相信这些问题引起了对风险管理控制的担忧，这将成为实实在在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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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沙利文来说，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弱点”这个词更可怕。审计员的结论必须向投资者公开，而其后果是毁灭性的。沙利文承诺他将竭尽全力避免向投资者宣布该消息。写下这个严肃的笔记后，会议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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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5日，周三，美国国际集团很久以前就安排了这天的投资者会议，议题是公司的人寿保险和退休投资服务业务。但是，由于传闻一直围绕着美国国际集团的次贷风险问题，沙利文决定改变原议题。会议将主要围绕信用违约掉期业务以及其他关于抵押贷款市场投资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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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沙利文在会议一开始就提到美国国际集团在过去几年的赢利情况，美国国际集团拥有雄厚的资本头寸和现金流（2007年前9个月的现金流为300亿美元），而且公司债务也很少。“我们有能力持有贬值的资产直到经济复苏，”沙利文告诉投资者，“这点很重要……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与最高等级信贷衍生品投资组合相关的名义金额很大。但是，由于我们在这部分的承销和构建上都非常小心……我们相信蒙受经济损失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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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天（包括午餐休息时间），14位美国国际集团高管发了言，其中包括卡萨诺、福斯特、模型专家加里·戈顿和鲍勃·刘易斯。他们说的事情基本相同：美国国际集团承销（指的是金融产品公司）或购买（指的是美国国际集团其他部门）的分档证券出现亏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14个人中，没有人像卡萨诺那样激动、那样频繁地说着此事。“我们在这些投资组合中的损失率非常低，相关债券被评级机构降级的可能性也很低，”他继续说出了具有代表性的言论，“很难想象这些投资组合怎么会出现亏损。”（四个月前的一次收入会议中，卡萨诺说出了相似的言论：“如果我们不是那么轻率地作决定，很难想象有什么事态……能够让我们的这些交易出现任何亏损。”这句话后来让卡萨诺感到很苦恼，因为在危机发生之后，这句话让人厌烦地被多次引用。）那些被用来反驳高盛的理由被他使用了好几次：将美国国际集团承销的次贷证券分档组合在一起时进行了尽职调查和严格评估；2006年和2007年的实际投资很少；美国国际集团承销的债务抵押债券中的次贷量（这表示在美国国际集团的最高等级分档证券违约之前，市场就应该会衰退到最低点）。卡萨诺承认金融产品公司与交易对方之间在定价上有争议，但是他将这些争议描述为“内部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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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市场中存在很大的断层，”他宣称，“主要是存在于市场状况和公司投资组合的经济现实之间。”换句话说，在卡萨诺看来，市场状况是错的。而且，由于卡萨诺认为市场上没人了解美国国际集团相关抵押品的可靠性，他也没有理由去降低定价。（虽然，卡萨诺确实告诉参会人员，他在11月减记了5亿美元，但是这对于整个情况来说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如果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管理这块业务的，”他说，“第一防线是基础承销，它也是第一保护层，它是让从事这种业务的人最先安心的东西。”甚至是在第一次追缴保证金通知到来的几个月后，卡萨诺似乎还不明白他面临的问题和美国国际集团承销的债务抵押债券的“基础承销”毫不相关。真正的问题是抵押品触发条件将整个公司置于危机之中了。沙利文说得没错，美国国际集团确实有很多资本。但是，美国国际集团是保险公司，它的资本受到严格管理，只有很少一部分资金能被用来解救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面临的不断增多的追缴保证金问题。市场上一直接受这样的观念，即母公司强大的财务实力让金融产品公司变得无懈可击。然而，这种观念终究只是一个空洞的幻想。实际情况恰好相反：金融产品公司对流动性风险的无力让母公司也陷入危机。卡萨诺恰恰不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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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会议进行到问答环节的时候，大部分分析师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卡萨诺所说的现实。然而，有那么几位仍然表示怀疑。一位没透露姓名的投资者承认“你已经清楚地说明了不会出现经济亏损”，但也问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如果你使用ABX指数或采用交易对方的定价呢？这样得出的定价会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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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荒谬。”卡萨诺简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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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样得出的荒谬数据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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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卡萨诺打断了他，“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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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会超过50亿美元吗？”该投资者仍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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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答案吗？我可不知道。情况是这样，我们需要做的是关注最核心的部分。ABX并不代表我们已进行的交易。”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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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金融服务巨头美国教师退休基金会（TIAA-CREF）的分析师乔希·史密斯提出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注意到一些相关抵押品被2006年和2007年的抵押品取代了，”他开始说道，“我认为，在你们停止承销2006年和2007年的证券后人们安心了很多。在早期相对优质证券被质量不那么好的2006年和2007年证券取代后，你能估算出这种情况带来的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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