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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现在卖不出去的橡木家具？我们砍光了密歇根州的森林才制成这些橡木家具，而现在它们都摆在三楼，”他说着指了指商场的家具展示厅，“真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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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向我介绍一位商场租户朱迪·戈伯，她住在美国中西部，有几十年的收藏品买卖经验。多年前，她会定期去农场参加拍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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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农场里没有洗碗机，也就不会有洗碗机把玻璃器皿洗碎的问题，”她解释道，“所以好的玻璃器皿很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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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住在小城镇的人不想要玻璃器皿，当地也没有什么古董商来跟她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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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能以10美元的价格买到5箱玻璃器皿，光是里面的一个高脚杯，就可以卖4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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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卖给乡下农家的东西与卖给明尼阿波利斯郊区居民的东西不再存在差异。得益于大众市场的发展，几十年来，农民和城郊居民可以买到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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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20世纪70年代的东西现在很流行。”我对琳达·亨伯格说，琳达·亨伯格也是一位有着几十年经验的古董商，她坐在朱迪·戈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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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物品的年代不重要吗？”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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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呵呵大笑。“哦，亲爱的。我们这有客人拿着一箱箱的东西进来，他们觉得那些东西很值钱，因为都是祖母的东西，或者是有100多年历史的东西。我们还得告诉他们，‘那种瓷器图案连马饲料的包装袋上都会印上一些，为了吸引人们购买马饲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家里有很多上了年头的东西很正常，要是你家里什么老物件都没有，才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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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值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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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但也值不了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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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迪克穿过挂着复古服饰的货架，爬楼梯上了三楼。室内灯光幽暗，摆满了木质家具，昏黄的灯光映射其上。这儿至少有300件中式储物柜、衣橱、椅子和桌子。我们沿着四周走，脚下踩着老旧的木地板，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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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古董家具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出以前的好价钱，也情有可原。美国有房产的年轻人的数量在下降，也很少有租客会想要一个几百磅重的衣橱，因为这样搬家太不方便了。同时，玻璃覆盖的公寓楼以及落地窗的出现已经改变了装修风格，对于那些高端消费者而言更是如此，尽管他们曾经偏爱大大的棕色木制家具。在这种空间里，极简风格的现代设计，显然比占据一整面墙壁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储物柜更加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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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重要的原因可能还是人口结构的改变：喜欢棕色大家具的人越来越少，他们都到了耄耋之年，还留下一大堆东西。若是一个年轻人想要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衣橱，他完全可以去自己奶奶或者别人奶奶的地下室里找，还不用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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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点吧！”迪克一边说，一边对着这一层的家具挥了挥手，“再也没有人想要一套精美的橡木桌椅了。这么多木制家具，根本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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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尔·肯尼站在旁边，他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家具商，今年80岁。他面带愁容地向我们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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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就不做这一行了。”他轻轻握着我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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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尔以前是西北航空的机械师，几十年前，母亲让他卖掉一些家具，自那以后，他便逐渐进入古董家具行业。西北航空机械师闹罢工后，他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到这桩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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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这行已经太久了，20～25年前我就在回收家具。以前认识的那批人都老了，”他指着一件精致的木制剃须架，“就那个，过去一个剃须架可以卖上225美元，现在它不过是杂物而已。也没人想要斗柜，因为上面放不下一台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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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堆家具里闲逛。过去实心橡木桌很珍贵，会当作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但现在它的价格比一部全新的iPhone还要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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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尔的一张橡木椅子上放着一个又脏又破的单肩包，上面印着“西北东方航空”的标志。“二战”后，西北东方航空公司率先开通了美国飞亚洲的航线。我2002年去中国时，就乘坐的西北航空（1986年公司名去掉了“东方”）的飞机。自那以后，我数百次乘坐西北航空和达美航空（2008年收购了西北航空）的航班跨越太平洋。早些年，在跨太平洋旅行据说比现在更奢侈的时候，我就渐渐养成了收集航空公司包包的嗜好。那个破旧的单肩包标价3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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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这个，”我对戴尔说，“去楼下结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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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0英里外的马来西亚八打灵再也市，艾扎琳娜·扎克瑞站在阿马广场阴暗的低楼层里，旁边是三张牌桌。她戴着红色的头巾，穿着宽松的黑衣服，双手交叉站着，看着顾客从一个摊位走到另一个摊位，享受着马来西亚最大、最好的周末跳蚤市场。她的桌子上摆了一堆东西，有压铸玩具车、老式黑白照片和明信片、盘子、杯子、钢碗、打字机、旧咖啡罐和一个塑料米老鼠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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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4岁大的儿子正看着她摊子上的压铸玩具车，我在一堆老照片里翻来翻去，这些照片似乎都是几十年前拍的。大多数照片记录的是一家六口在乡村生活的场景。有一张照片，里面的人在一栋房子前亲密地站着，后面有许多橡胶树。对于某些地方的某些人来说，这些照片不仅是让人好奇的物件，还是家族历史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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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弄到的这些东西？”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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