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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世界：全球旧货市场调查手记 CHAPTER 05 断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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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贞子站在一辆卡车旁，卡车上装满了柜子、桌子、椅子还有许多打包好的纸箱。几段楼梯上，清理工作还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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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能还要叫一辆卡车过来。”她说道，有些懊悔自己判断失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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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重复利用的东西更多了。”清理私人物品价格高昂，这是推动日本回收利用的因素之一。另外一个因素则是二手物品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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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贞子指了指街对面一栋楼前成排的陶盆说道：“我们回收这些陶盆，10个卖100日元（约1美元）。”她告诉我，旁边的木制长凳也可以卖去非洲，但是她回收的大多数东西都要卖去菲律宾。“菲律宾人很喜欢日本产品。”她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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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日本产品质量好，声名远扬，这是日本货的主要卖点。即便是日本制造的二手货，也令人垂涎不已，这点很少有人提及，但是同样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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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东西其实是中国制造的，只要日本人用过，其他地方的人就会觉得这东西质量很好。”《再循环通信报》的滨田里奈解释道。东南亚国家的人尤其这么认为，过去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对日本的一手货垂涎不已，但通常无力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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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韩贞子沿着大和市长长的林荫大道驱车而行，大和市大概位于东京东南方20英里处。韩贞子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工作，她放在大腿上的iPhone正在发出导航指令。明天她要清理一位自杀身亡的26岁女士的家。这位女士的父母雇用了她，开车的时候，韩贞子表示很遗憾，自己不能为这位女士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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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自杀太常见了。”她告诉我，“我们在清理时，经常能发现一些抗抑郁的处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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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一家红龙虾店左转开进街对面的停车场。停车场上方有一个发光的指示牌：“村冈”。指示牌下面是一家公司，但这里以前似乎是个加油站。屋顶的承重梁裸露着，下面的位置空着，我猜这里过去是放燃油泵的地方。展示厅所占据的地方可能是一间商店，或是收银处。一辆叉车载着托盘在这里穿梭，托盘上有一台小冰箱、一把高脚椅和一个松下对流式烤箱。它停在一个敞开的40英寸高的货运集装箱旁，集装箱里装满了箱子、电器和家具。早上，这些东西将会被运去菲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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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冈哲明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他今年67岁，瘦削结实、神采奕奕。他走过来，热情地和韩贞子打招呼。韩贞子是他的最佳客户之一，而且能从清理工作中回收家用产品，为他提供可靠的货源。他们走进主展厅，但在一把标价700日元（6.21美元）的藤椅前停了下来，这把藤椅是韩贞子卖到这来的。我问村冈哲明买这把椅子花了多少钱时，韩贞子笑了笑说道：“一分钱没要，算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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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冈哲明的店里大都是老式个人电脑和显示器，有一些甚至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工厂想把这些东西的零部件用到他们的旧设备上。”他解释说）。他在这里从事了20年的电脑维修工作，觉得这门生意大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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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也连这个一起做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盒子，里面装着一部三星Galaxy智能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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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10年里，人们对于个人电脑以及电脑维修的需求急剧下降，因为用户都转移到移动网络市场了，所以村冈哲明也开始寻找新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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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人把二手货卖去菲律宾，”他耸耸肩说，“我也可以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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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去了菲律宾，考察当地的批发市场，那里有人出售或拍卖日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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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给我展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说，“而且告诉我怎样在集装箱里牢牢地打包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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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菲律宾回来之后，他便开始在清理行业收购二手货，也收购个人抛售的二手货。近几个月，他甚至开始做起了清理业务。每个月他都会通过一名掮客运出3～4吨的货物，有了这名掮客，即使是在以腐败著称的菲律宾海关，他的货也能顺利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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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故事并没有多么不同寻常，尤其是对于韩贞子而言。清理工作不忙时，她也会主持一些研讨会，教人如何做清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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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认为这份工作很简单，而且是个好业务。”她礼貌地笑着说道。但是，在未来这一行可能没那么容易做了。遗物整理师认定协会正在和政府合作，申请官方认证，这样就只有专业人士才能从事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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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贞子和村冈哲明聊天时，集装箱已经封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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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市场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她告诉我，“随着人们越来越有钱，他们会想要一手货。那就没有二手货市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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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泰国过去曾是最欢迎日本二手货的国家，但是，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泰国人对于二手货的需求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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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大概也是这样。”她推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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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滨田里奈在喝咖啡时讨论过同样的问题。她说：“只要存在贫富差距，二手行业就不会消失。”在她看来，日本的二手产业，特别是作为出口产业，已经意识到了重新利用二手物品的前景不太乐观。日本人太浪费了，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却都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像日本人那样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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