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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马？”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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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那个港口，人们会把垃圾从特马运来丢在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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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不会，太远了，”他回答道（特马距这里20英里），“这里的东西都是阿克拉的居民扔的。特马集装箱里的那些东西对于阿博布罗西来说太过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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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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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说：“我在这工作的时候，还想要特马的东西呢，赚钱更多。但是我们只能收附近居民的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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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拉任何一个出租车司机都很乐意告诉你，加纳人的东西用坏了或无法修理了就会运到阿博布罗西来（有些人会告诉你在这里偷东西会坐牢）。实际上，阿博布罗西的大部分垃圾是加纳进口的产品，人们用坏后维修，再继续使用，这一过程通常要持续几十年。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等联合机构对西非电子产品的调查，加纳高达85%的二手电子产品来自本国，其中包括两类，一类在加纳人购入时是新产品，另一类购入时就已经是二手货了。进口的二手货中，有的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有的则需要维修后再使用。[7]阿克拉淘汰的陈旧的电脑和电视机会运往更小的城镇，那里的人还可以用好几年甚至几十年（除了易卜拉欣·阿尔哈桑之外，加纳还有很多可以维修老式电视机的维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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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到这些信息不难，网上都有，出租车司机也会告诉你。不过，十多年来，记者不能问这些问题，也得不到回答。这是为什么呢？我不应该质疑其他记者的动机。基于和其他记者的谈话，我了解到许多派来阿博布罗西的记者都想复制《卫报》或英国广播公司（BBC）的报道。对于欧洲媒体来说尤其如此，因为来加纳耗时短，差旅费相对较低，而且阿博布罗西的签证很简单。然而，这也是一种投资，很少有记者尤其是电视台记者，敢冒险打电话给编辑说：“实际上，英国广播公司的报道是错的，这里就是一座汽车垃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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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澄清一下，我不是在为阿博布罗西的现状做辩解。作为一个在回收业长大的人以及一位做了多年二手行业报道的记者，我可以很自信地说，在那里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都能够用一种更安全、更清洁的方式来解决。同时，阿博布罗西正在进行的事业也在摧毁着环境，并危害着人类健康（走在阿博布罗西的街道上，能不时地听到猛烈的咳嗽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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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阿博布罗西值得被人了解的唯一方面。跳出阿博布罗西，从更广阔的西非视野来看，这片土地上有阿克拉那些积极进取的中产阶级、数不尽的二手店，以及特马港，这些都表明这片土地还有希望。在这幅图景中，这个拥有4万人口的贫民窟逐渐摆脱贫穷和污染，成为一个完美的循环经济体，这里的东西可以重复利用，实际上，还将翻新产品引入中产阶级的生活，这在富裕国家完全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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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你需要用心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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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垃圾场走出来右转，穿过天桥，你就可以看到废品站有人在卖废品制成的商品。这里有废金属制成的铝锅和炉子、废钢或废铁制成的烧烤架、废弃变压器制成的新变压器，一个接一个的摊子都在卖翻新的汽车零部件；还有人在做电脑维修生意，用修复好的旧电脑零部件当作替换的“新”零件。这些是“三手市场”，也就是与Bugi电脑以及二手市场类型相同，但比前者更低端的市场。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一些人从更富裕的国家进口二手货，也促成了这一切。这些二手货在加纳不停地流转，最后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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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工作的时候，阿克拉有多少人推着手推车收废品？”我问奥卢·奥尔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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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我们都在找同样的东西。这些二手电脑就是这样来到此地的。我们会到商店和人们家里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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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推车收了一年的废品后，奥卢·奥尔加的工作形式升级了。他的表兄弟（不是瓦哈卜）和一个中国商人签了合同，这个中国商人想收购加纳的电路板，并运回中国回收利用（中国对于旧电路板的市场需求比加纳要强劲得多）。于是，他就不再推着手推车收废品，而是骑着摩托车在阿克拉四处转悠，从那些过去和他一起推手推车的人那里收购电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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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卢·奥尔加还收电脑，卖给阿博布罗西的许多维修店，这些店回收废旧电脑，修理好之后再出售。如果电脑实在无法修好，他们就会修复零部件，然后用这些零部件组装一台新设备。即便在今天，阿博布罗西简易组装的电脑设备仍然很受欢迎，学生、商贩以及“一般人儿”（奥卢·奥尔加的话）都能买得起。只有当零部件也无法修复（在加纳，电路板修复很常见）的时候，才会运去中国或尼日利亚回收利用。不久后，奥卢·奥尔加赚到了足够的钱，还买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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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废金属区走到一个与填埋场相邻的开阔地，这里大约占据了阿博布罗西总面积的1/5。99%关于阿博布罗西的纸质报道、照片以及播报都是指这个地方。这里遍地都是垃圾，双脚踩在垃圾上，会发出咯吱的响声。几百英尺外有一群人，大概20个。他们站着围在三个火堆旁，火堆冒出有毒的黑色浓烟，扩散到整个阿博布罗西上空。他们共有两队人，稍大的一个队大概有12个人，这些人都是阿博布罗西废品站的工人和小商贩。这些商贩来这里卖10磅卷成球的绝缘线，这些绝缘线大部分是从汽车上拆下来的。要把这些绝缘线当废金属卖掉，就需要先将绝缘线表层烧干净。所以他们付钱雇用了人少的那队人，让他们点火烧这些绝缘线。伴随着有害浓烟的升腾，阿博布罗西每天能卖出几百磅处理好的金属铜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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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木棚下大概坐了50个负责焚烧的人。这里有点像焚烧队的俱乐部，奥卢·奥尔加和瓦哈卜非常自信地朝木棚走去（他们都是焚烧团的成员）。阿瓦勒·穆罕默德，身材魁梧，是这个队的负责人。他成家了，在北部地区有很多工作机会，但他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在这里他是老大，而且老实说，我认为他很享受作为阿博布罗西的脸面（字面意思）所受到的关注。记者来这里参观时，通常会给他拍一张站在火堆旁的照片（如果你见过一个非洲人烧金属线的照片，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阿瓦勒）。如果记者适当地给他些小费，他还会再加点燃油，让照片看起来更壮观，或者起码允许记者采访那些焚烧工人。英国摇滚乐队“安慰剂”[8]2017年音乐短片的制片人便获得了阿瓦勒提供的这些服务，制片人花了些钱，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安慰剂”在社交媒体上宣传该短片时称“本片摄于全球最大的电子垃圾场阿博布罗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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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阿博布罗西被欧美环保人士和记者“曝光”以来，关于这个地方的报道有数百篇。大部分我都读过、看过。这些报道都有相似之处：火堆、年轻的匿名非洲人以及“原始的”回收方式，而且称阿博布罗西是“最大的”某某某。很少有报道提及具体的数据，更不用说刊登修理设备的照片。关于阿博布罗西维修行业的采访也没有。这些报道影射的是，加纳人除了烧东西，根本没能力利用外国技术做任何事情。在阿博布罗西和加纳看见电脑维修店是一种失败。很多情况下，我们也没能意识到发达国家在管理物品方面可以向发展中国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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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对公众的影响之外，失实的报道之所以具有破坏性，还在于它对二手商贩、消费者、研究人员和决策者的影响。如果你把瓦哈卜介绍给美国的政府官员（罗宾之前这样干过），称他是一位二手电子产品商贩，那么对方就会先入为主地表现出拒斥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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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有很多关于这个地方的纪录片。”我听一位官员对罗宾说，瓦哈卜当时也在场（好像又不在）。没有针对加纳商贩瓦哈卜的随访，所有的问题都由罗宾这个和加纳人做生意的白人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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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偏见在现实世界中也对人类的认知产生了影响。例如，全球著名的英国慈善机构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致力于研究并推动维修以及再利用条例的制定，其在2017年发布了《新纺织经济：重塑时装的未来》[9]，这份多达148页的报告提供了许多让衣服更耐穿、重复利用率更高，以及更容易回收的方法。全球媒体对此进行了广泛报道（还特别强调了英国高端时装设计师斯特拉·麦卡特尼为促成这份报告所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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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非洲（尤其是东非地区）是世界上最大的二手服装市场，但该报道中仅四次提及非洲，未提到任何非洲籍作者或贡献者。任何读者都能轻易地总结出来，在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看来，非洲的二手服装商贩和顾客没有能分享给世界的经验，也不能对服装的未来做出有意义的贡献。这种观点不仅是错误的，还有些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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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夏天，全球环保机构绿色和平组织英国分部的一名员工和天空新闻网的一名记者，找到了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他们并不是要自用这台电视机，而是雇用了一位技工打开电视机，将里面一个坏掉的零件取下来，然后放入卫星跟踪装置，再将电视装好后放在政府管理的一个收集站，收集站承诺会让这台设备在英国或其他发展中国家安全地得到回收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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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绿色和平组织和天空新闻网所希望看到的。相反，他们希望跟踪发现，这台电视机被送去了一个发展中国家，最好是被运去一个电子垃圾场。[10]如果运气好点，再加上四处宣传，他们的报道甚至可能让送这台电视机到这的人背上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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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犯什么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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