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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实完全超出了人们的预期和经验。人们以为城市环境会走向衰竭与崩溃，但是没有。成百上千种本地和外来的物种丰富了城市生态系统。多伦多城区所拥有的物种，比周围气候温和的乡村要多。除了本地动物，还有远道而来的动物，像浣熊和臭鼬这类原先居住在偏远森林的动物，它们在多伦多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仍留在自然界的同类数量。这些小动物完全适应了城市生活，它们在屋顶筑巢，暗中吃人们丢弃的剩余食物。在小区已经能看到狐狸们抛头露面，它们活跃于从铁道到小区公园的残余沟壑中。至于外来的植物品种，那就更多了。我们的小区公园里有殷切热情的园丁。在我家2平方米的小院里，生长着近百种常年生植物。丰富的生态多样性，使多伦多的动植物种类较许多国家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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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然生态系统相比，像多伦多这种大都市的生态显得不稳定。我们的城市离不开大量的原料、商品和能源，它们一般源自遥远的大自然，经由广布的全球城市生产网络，最终被运到这里来。但如果没有良好的管理，会造成效率和潜力的浪费。举例来说，地球生态系统最主要的功效是由食物链运动带来的能量再循环，从一个物种过渡到下一个物种，都会以新的营养形式出现。同理，能量再循环是我们考察多伦多灰褐色生态系统的一个重要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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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市政府成立了一家公司，利用市区4家发电厂的废气，通过40公里长的管道系统，向当地140座高楼大厦提供有效的供暖。接着，在2004年，这家公司创建了城市冷气系统，从安大略湖深处抽取冷水，经处理后向100家主要政府大楼提供冷气服务。这些深层水极其洁净，它们随后被送入多伦多自来水系统。尽管会增添少许新的化学物质，这些用过的水在加工后还是将回到安大略湖。这一系列举措形成了一个较自然界更为共生的城市生态系统。它节省了90%的空调耗电，并降低了大气污染以及发电厂对湖泊的热水排放，此外还减少了破坏臭氧层的氟氯化碳的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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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小区也存在一些生态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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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来自希腊和东欧的移民组建了一个以贩卖蚯蚓为生的组织。他们夜间在小区高中的运动场上采集蚯蚓，将它们卖给远方的休闲渔民。一名希腊后裔是这项新型交易的实际掌控者，他向当地的中间商供给蚯蚓，后者每年出口到美国的蚯蚓至少有500万条。然而，蚯蚓采集给高中运动场带来了灭顶之灾，不仅蚯蚓数量大大减少，土地也变得贫瘠起来，甚至连野草也无法存活。后来有调查显示，经营这项生意的小贩，会暗中在餐厅里与出入边境的冷藏车司机做蚯蚓交易。忍无可忍的市政当局开始向当地蚯蚓产业提出质疑，并最终予以叫停。政府对蚯蚓交易的取缔，体现了一种全新的城市环境管理体制。社区的树木、田野、野生动植物、废料、日用化学产品以及停车场，至少在理论上进入了政府统一管辖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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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存在这些怪异的现象，但若客人光临我们小区，他们一定会认为这里舒适且富有味道。这个古怪的小区，跟我们自以为了解的众多小区是雷同的。你出生或工作所在的城市，其现状与这个多伦多小区如出一辙，只不过换了面孔和演员。这些正是我提出的迅速演化的世界秩序的体现：冰原、脚印、雨林或海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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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促使不同实体在单个小区汇聚的动力是重要的。一家星巴克之外60米处有家药店，它位于古吉拉特流亡者办事处的中央。那群远离故土的印度人在此活动，并谋划他们自己的政治组织。接下来，我们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推动全球各地的城市变成单个的趋同的体系，使得全球生态、政治、市场和社会生活都因此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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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到底，我们只能通过探索城市为何拥有如此之多的机遇，去理解并最终掌控城市的成长，及由其引发的新的压力与竞争。个人或组织不会因为自身原因而走向城市。如果城市真如人们所描绘的那样，是全球问题的中心，那么按理说，人力与资金应该会逃离它；城市人口不会持续增长；跨国公司不该争夺新大楼的选址；迪拜也没有理由拥有3万辆建筑起重机（占全球总量的24%）。个人和组织在城市扎根聚集，他们将继续这样做，因为城市总能提供大量的机遇。与其他定居形态相比，城市的优势在于——只有它才能带来更丰厚的收入、更完整的政治权利以及更好的教育与社会服务。它还能推动企业家之间的交流，帮助企业在市场上赢得一席之地，这一切可以概括为“城市优势”（urban advantage）。数以亿计的实体进一步向城市集中，例如富有冒险精神的移民区、跨国公司、道德团体、社会运动、非正规组织或跨国帮派，这些实体相互角力，试图掌控些许城市优势，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优势。如果我们不了解城市优势的组成，也就无法理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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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全新的城市，就大多数城市而言，它们已经累积了一笔包含城市优势的独特遗产。先驱们为打造自己的优势，以各种方式设计和塑造了他们的城市，并传承了下来。如果你的城市足够幸运，先驱们对城市优势有着深刻的远见，那么城市布局和历史环境都将得到延续。城市选址往往归因于其战略位置——多伦多当初是殖民战争时期的防卫港，芝加哥位于两条运输河湾的交叉处，班加罗尔位于迈索尔（Mysore）和马德拉斯（Madras）之间的高地平原上。如果你的城市不是一般的走运——先驱们已经学会如何安排城市活动，那么他们就能将生产、商务、文化与居民生活融为一体，从而打造出一种有效的社会与经济形态，即经济学家所谓的“集聚经济”，但我将它们称为城市体系的社会与生态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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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班加罗尔为例。20世纪90年代它跻身为一座影响世界的城市，似乎很突然。但它之所以能成为全球领先的高科技产业中心，是以深远的城市优势为基础的。不妨考察一下这座城市发展为专业化区域的历史道路。刚开始，班加罗尔只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纺织生产、贸易和居住活动有效地结合在一起。到19世纪时，这里出现了军事驻点，兵营、官员住宅、军事基地以及后来的军事研究和军工生产场所，使它成为一座截然不同的城市。到20世纪，班加罗尔发展出专业化的工业“镇区”（township），汇集了大型初级制造商以及配套的小型工厂，周边还有为它们服务的零售店和小贩。历届联邦和邦政府都尽可能在该城设立各式各样的科技研究所，且采用了成群的园区模式。这一进程始于1909年印度科学院（Indian Insititute of Science）的成立，此后又衍生出众多研究所。这座城市的区域科研集群运动从未真正停息过。1960年，印度国家航空实验室（National Aeronautics Laboratories）诞生；1969年，印度空间研究组（Indian Space Research Organisation）诞生；1973年，印度管理科学院（Indian Institute of Management）诞生。近些年来，又涌现出研究信息技术、远程通信、物理以及其他所有已知领域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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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80年，班加罗尔出现了数十所高校，拥有数十万学生，从而保证了向科技产业源源不断地输出人才。由于私人培训机构的爆炸性增长，更为实用的培训普及开来。到2000年，班加罗尔一共有多达760家IT培训公司。随着产业和科研的发展，这座城市孕育和吸引了大批年轻的有才之士。当印度其他城市走向拥挤和混乱之时，班加罗尔却拥有相当的成长空间，以及优良的试验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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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晚期，班加罗尔邦政府借鉴数十年前的工业镇区模式，专为未来的IT部门创建了工业园，并将之称为“电子城”（Electronics City）。20世纪80年代，诸如印孚瑟斯（Infosys）[2]这样的新型软件创业公司，成为入驻电子城的第一代企业。在这里，这些公司济济一堂，共享需求，共同面对挫折，克服硬件和政治经济的不利因素，最终在1992年开发出第一个成规模的宽带通信系统。班加罗尔城市优势的传承是如此之妙，以至于仅凭借简陋的新型光导纤维设施，就做好了与野心勃勃的跨国巨头一决雌雄的准备。后者将其在单个国家的业务结合起来，通过并购等形式，借助最新的软件系统，打造出更为紧密的全球性经营网络。班加罗尔的崛起无法被其他城市复制，因为它建立在持续发展的城市优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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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被问到城市的基础构成时，人们往往倾向于回答街道、下水道、排水沟、住宅、工厂和摩天大楼。或许他们会列举出更为基础的原料，诸如混凝土、钢铁、砖块、玻璃，以及众多忙碌的人。是的，这些东西的确能将沼泽地、村庄或小镇变成一座像样的城市。但显然，一座像班加罗尔这样的城市（不过是世界城市光带的一个斑点）需要更为强有力的推动因素，需要其他一些要素。在我看来，它们正是城市优势的四个要素，能促使城市实现各种目标，我将之称为密度经济、规模经济、协同经济与扩展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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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进入城市，首先必然会注意到人口与人类活动的集中，但这种密集性的优势鲜有人理解，且常常被当今城市低密度的发展规划给浪费了。与其他任何定居形态相比，这种密集性是城市最基本的优势。没有社区的集中，我们大部分的学习、生产、建设、组织、消费和服务都将变得昂贵起来。密集性带来了绝对效率，我们得以追逐经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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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是城市优势的第二块基石。规模带来了特定机遇的绝对增加，还产生了我们所谓的规模经济。规模使分解固定成本和已知风险变得可能，一个足够大的用户群能使经济活动具备吸引力，或者使服务有利可图。就这样，城市规模带来了机会和目标的拓展，城市也得以在世界舞台上发挥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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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在拥有不同利益、特长和目标的人们之间，规模和密度的相互作用，衍生出城市的第三种经济效应。人们的组织、工作、问题解决和集思广益的方式，将以指数级的形式增长，效率亦随之而来。我将这种协作效应称为协同经济。志同道合的人们将拥有更多时间和机会相逢，他们一道发明、计划，并将其战略优势拓展到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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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密度、规模和协同带来了成本效率，基础设施投资和技术应用拓展了城市之间的通信联系。航运港、电话、电报和光导纤维网络有赖于城市中密度经济、规模经济和协同经济的共同作用。没有这三种经济效应，上述城市基础设施的经济生存能力都将受到挑战。其结果是，一种名为“扩展经济”的城市优势得以出现。扩展经济能将单个城市的特定优势与其他城市的优势汇聚起来，使之成为一种世界性的优势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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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优势的这四个因素，使洛杉矶市区的一个帮派在不到15年的时间里发展为跨国犯罪组织，也使班加罗尔的软件企业与欧美公司建立起新型的外包关系。城市及特定的城市群，通过设计和使用城市基础设施，向城市网络扩展其协作（商务、政治和犯罪）的形式和策略，将单个城市与其他城市的优势聚合到一起，从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城市优势。全球化就是这样一个进程，通过空间设计、基础设施、文化和当地市场，它使不断扩大的城市群发展出新的城市优势。因此，在全球化时代，地方事务的影响不是减小，而是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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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生长过程中，密度经济包括两个方面。人们的彼此接近，减少了人类活动所需的时间和精力，从而节省了转移劳动力与原材料的成本。这很容易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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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城市供水系统为例，在一个各家各户相隔35米的低密度市郊建设这样的系统，其成本显然高于间隔不过6米的市区，我们得多使用30米水管。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有100家住户，市区供水系统不仅能节省3200米水管，减少安装和维护的费用，还能降低抽水和输水带来的能耗。但在我的城市里，住在低密度市郊和高密度市区的人，却支付相同的水价。供水部门在市郊是亏本经营的，但我们市区所支付的偏高的水价和使用税，帮助其弥补了这种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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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任何一种设施或服务都是如此。如果城市密度下滑，那么其经济将出现恶化。总要有人来为中间的差额埋单。但若令市郊居民支付全额成本，他们中的很多人将重新考虑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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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互补的活动彼此靠近时，它们的集中将产生进一步的协同效应。企业会将不同的功能部门集中在总部或园区，以充分利用密度带来的正面效应：集聚经济。通过使互补的活动集群化，城市能将这些经济效应指数级放大。当今城市建筑的一个最根本的艺术是，在建筑形式上创造性地运用密度-距离及其协同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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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去了孟买，才进一步懂得集聚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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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贫困的小贩们在大街上卖香蕉或番茄，他们的小摊一个接一个摆在大街上。一条人行道上差不多有15个人在卖番茄。这么做似乎并不明智——将自己与竞争者摆在一起。但这正是密度经济的体现，大量小贩聚集在一起可以使那条街更像一个大规模的杂货店，从而成为吸引顾客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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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各地的大街上，这种集群同样可带来规模优势。如果你来到多伦多城区街道，你会发现有一群专门做家庭装饰和家具生意的商店。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计划或协议，但却能有组织地集中在一起。表面上，他们和孟买的水果贩一样，是一种相互竞争的关系。但是通过集群，他们可以使用数量上的密度优势，他们可以创造一个吸引和服务更多顾客的市场，这样，对每一位店主而言，顾客数量都能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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