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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首次从非洲迁往欧亚大陆，距今已有5万年。我们能找到的最早的城市痕迹大约在6000年前，那时人类还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居住在小规模的农村里。不到4000年前，地球上开始出现首批人口超过1万人的城市——乌尔（Ur）和阿瓦里斯（Avaris），它们分别位于今天的伊拉克和埃及。甚至到20世纪，大多数人还是生活在农村。到2040年，近2/3的世界人口将居住在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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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期（我们的定义是1950-2000年）的城市革命中，城市的发展很大程度上超出了人类的控制范围，这导致了无效率和其他诸多问题。在本书中，我们试图揭示城市失控的、被低估的成长如何埋下至今仍未解决的祸患：气候变化、跨国犯罪、政治动荡、恐怖主义、流行病、供应链的支离破碎、拥挤以及骚乱。随着世界城市人口的增加，我们很难理解推动其增加的动力。我们也未能改善城市化的基本实践——如何管理城市经济，如何发展共同的城市文化，以及如何构建城市的形式和体系以创造一个更少贫困、更平等、更环保的地球城。如今，这些问题的影响范围正在扩大，而世界城市的发展步伐不可阻挡，这就呼唤新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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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是现代国家形成的时代，那时人们凭借武力掌控一方，并接管当地贸易。到20世纪末，全球商业战略变得截然不同，人们试图在一体化的市场中确保自身的占有率。我们已经全面改良了世界农业和工业，在信息收集和灾难控制方面也更为先进，但那些最佳的城市化经验，很少能得到机构的支持，也鲜为它们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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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就未来数十年的城市革命制定出战略规划，我们将无法预测或掌握世界的演化方向。一直以来，政府和企业都被城市革命杀个措手不及，如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1986年菲律宾二月革命、1989年中东欧巨变，以及南非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的反种族隔离运动；城市灾难（2005年新奥尔良飓风灾害）、流行病（2003年非典型肺炎）、暴动（2005年巴黎、2007年加沙、2008年贝鲁特和内罗毕）以及经济危机（2007年次贷危机）。在缺乏有效经验的条件下，社会的迅速城市化，将带来社会的脆弱，以上便是证明。我们对这些事件无法做到未雨绸缪，这只能说明我们仍未抓住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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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舍伍德·罗兰（1927年-），是美国化学家，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现为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化学教授。他最著名的研究成果是发现了氯氟碳化合物对地球臭氧层的破坏。——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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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变：城市如何改变世界 02 在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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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这一切更形象，我们可以从一个典型城区开始，理解其如何作为一个微观世界在全球城市体系中运行。刚开始，你可以想象一下从太空俯瞰地球的经典图景。你一定会看见大海和陆地，看见沙漠、极地和森林，它们是蓝色、棕色、白色和绿色的，就像通过宇航员的眼睛所看到的那样。这些自然体系和地区，就是生物学家所言的地球生物带。作为独特且复杂的动植物群落，它们各有其趋向和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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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幅图景中，有一些很难分辨的部分。你可能会指出，在这幅图中找不到你所在的城区。实际上，这幅广为人知的地球图，见证着全球城市化最为突飞猛进的一段时期，我们见到的是一个没有孤立城市的地球。这幅具备欺骗性的图广泛流传，代表着我们对城市化的刻板印象将使我们误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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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找到你的城市，我们必须将这幅图片放到一边，从一个不同的视角去观察地球。想象一下在太空远眺夜间的地球。此时，一切的生物带都被藏在太阳的影子下，你将看到完全不一样的景象。繁华的灯光集中在陆地和海岸线上，使它们的轮廓一览无遗。美国和欧洲几乎全被点亮了。这条显眼的灯光带从欧洲和中东出发，跨越俄罗斯和西伯利亚，抵达北亚；接着，这股光亮蔓延到日本和韩国，并一路洒过东半球的中国和印尼，以及整个印度次大陆。非洲的南部和北部海岸被灯光照着，南美东部的光向西部和南部扩散，从亚马孙流域渐渐上移至安第斯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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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片大片的灯光带是新生态秩序的证明，这就是我们正在创建的城市生物带。我们已经有一些衡量城市人口、经济、卫生、资金流动以及资源消耗的工具。但我们也很清楚，我们无法从太空中看见一座村庄的光亮。那些贯穿陆地的光点、光串或长长的光带，正是成长中的城市。陆地灯光带所代表的能源流动，意味着其他趋势的发生——使城市融入大都市圈以及区域体系，即与地球城连为一体，这是当前像大洋那般庞大的地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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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灯光体系中的一个点正是你所在的城市社区。从太空中放大来看，蓝色、棕褐色与绿色被城市的灰暗所遮蔽了。首先，城市结构看起来像某种工业蜂箱或现代艺术品，但由于你已经适应了它，你可以认清它的格局。你了解街道布局和高楼大厦，无论是居住区或工业区，运河或港口地带。再放大一点，你会看见街道、建筑与绿地的独特布局，这样你就能识别出你所在的小区——好比山上的一小段峭壁，或湖面上的一小片波纹。现在，我们开始了解城市最常见且令人兴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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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观察我所在的社区，我从电脑前离开，来到屋顶。这是一个位于加拿大多伦多的安静小区，居住着各个收入阶层的人群。从屋顶上，我能观察到150米以内的任何地方。东边的路对面，坐落着邻居家两室或三室的房子，更远处是一座小区公园，以及一个公共住宅区与一所大型高中的楼顶。往西看，在一片树林后，是一排跟我家类似的住宅群，这些房屋正对着远处一条宽广的林荫大道，一些民居散落道旁。林荫大道对面，还有一所学校。在西南边，我能望见一些超高的摩天大厦。在正南面，是一望无际的独栋住宅；在北边，我的视线穿过大片的楼顶和枫叶，我能瞥见小区主干道上更高的建筑。这是一个典型的平凡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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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普通的一天。数周前，这个社区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烟花展，并对公园进行了一场清理。邻居们都对棒球场上大吵大闹的青少年颇有微词，同时为一名长者的离世而惋惜——在这个社区开始形成的时候，他就住在这里。一个世纪前，这个人的父母在此发现了一片草原，它紧挨着树木繁茂的小溪谷，溪水流经老砖厂，从铁轨下穿流而过，接着淌过一片厂区和工人聚居区，最后汇入南部2公里之遥的安大略湖。我们的社区就坐落在这个溪谷平坦的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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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知名的作家、演员、音乐家和艺术家，以及卓越的教授、记者、广告大师、律师和拥有当地财产的公务员外，这里还有各式各样的移民涌入，他们也在这个小地方提出了各自的利益主张。有些人来自遥远的村庄，他们正在城市里建造自己的第一个据点。他们带来了贸易、家庭以及自有风俗。他们并未抛弃自己的祖籍地，他们不过是在地球灯光链上，通过我们的社区抓住更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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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这里主要被来自希腊和意大利的移民占据着。他们大多在20世纪50年代迁移而来，那时他们的祖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满目疮痍。每年的希腊独立日，都会有一群人在主大街上游行，似乎在纪念另一个时代。一个埃塞俄比亚家庭掌控着学校对面的街角小店；一个韩国家庭拥有那家折扣店；一个土耳其家庭则经营着那个修鞋店，这些店都位于那家新开张的星巴克对面。从星巴克往下的人行道旁，一户墨西哥人开着玉米馅饼店；在街边，一个日本人买下了一栋楼作为他的寿司餐厅；附近还有两个牙买加人开的理发店，其客户多为来自加勒比海地区的人；另一家理发店位于地铁站旁，为来自希腊和其他欧洲国家的人们服务。当两名希腊理发师退休后，他们将店面交给了一名来自孟加拉的理发师。接下来，那些每天曾在此驻留片刻，随后赶往餐馆或政治俱乐部的希腊人，被去社区清真寺做祈祷的南亚人所取代。而当我带着孩子去光顾这家易主的理发店时，我们在座位旁看到的不再是《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而是《古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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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个被称为“保护区”的小区生活了15年，如今它已经被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阿富汗及东非国家的穆斯林移民改变了，发展为一座全新的社区。50%的小学生并不将英语作为他们的主要语种。当我们的孩子在玩棒球和曲棍球的时候，那些孩子往往在打板球。独栋住宅和零售店面也被作为其他用途，有些被改造为日租房，供那些刚抵达这里的人们落脚——他们有的在找工作，有的在等待家人的到来；其他一些住宅里则被用做非正式的日托中心。在紧邻主干道的西边，有一座爱沙尼亚教堂，以及一户拥有四栋住宅、来自印度古吉拉特邦（Gujarat）小镇的大家庭。家庭人员之间关系庞杂，包括父母、姻亲、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堂亲和表亲等，他们在北美的这片土地上，再造了祖籍印度西部的那种典型的传统“大家族”的生活方式。在主干道以北150米的地方，有一家古老的意大利杂货店和浸信会教堂（每周六仍会有不少来自加勒比海地区的礼拜者光临）；还有一个成功的古吉拉特家庭，他们设立了一家服装制造厂，且自营零售业务。当我到那里去买商务服饰的时候，他们对我殷勤至极，其服务态度之好，是在北美任何一家零售连锁店都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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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穆斯林村庄淡薄的公共意识与纪律性，与当地其他小区形成了强烈对比。一间民居先是沦为贩毒者的巢穴，接着又成为一位妓女做生意的场所，她在附近街上的公寓大楼后招徕客人。为跟踪毒品交易，警方在炸面圈店和咖啡店安插了卧底。一月的一个夜晚，在我邻居家旁边街道后的一个小巷里，人们发现了一具死尸。更近些的时候，三名男子在公园里以剃刀要挟一对夫妇交出他们的钱包。尽管犯罪与非法经营的地下世界，与当地优秀社区的形象不符，但追求安稳的富人与充满想法的移民，仍在继续他们的生活——实际上，这正是目前地球城市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普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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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注意到，我在多伦多这个小区的生活，与我出差到孟买、班加罗尔、马尼拉和约翰内斯堡等地所见到的生活，有着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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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城市中，低收入的垃圾清理者会将拾到的一些物料卖给垃圾回收站——很久以来，这一直是城市固定垃圾处理过程中非正式的一部分。在多伦多，以拾垃圾为生的人们，通常会在午夜从市政垃圾中扒出金属器械或家具。还有一些拾垃圾者为了得到相对值钱的易拉罐，会将回收箱弄得一片狼藉。这种行为是如此普遍，以至于每年给市政回收项目新增了数百万美元的费用，为此政府不得不出台禁令。而酒瓶押金则催生了另一门生意，经营者会带着手推车，沿着固定线路，到市民家的门廊或阳台边代收他们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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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小区仅几百米的地方，是一片低收入住宅区，来自偏远地区的人们构成了一个浓缩全球事务的小世界。从加勒比海地区迁来的妇女们开展她们的小银行（micro-banking）活动——参与活动的成员每月要拿出一定的资金，从而形成一个储蓄池，这些钱会分给不同的成员。那群22年前因为祖国内战而背井离乡的丁卡人（Dinka）[1]计划回归故里。当年从塔利班统治下流亡过来的阿富汗人着手回国重建。索马里新国民政府的高级官员最近搬到了这里，住在数公里外的低收入住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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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住宅区的西南，是我们经常会去光顾的唐人街。那里有人靠勒索，或在餐厅和杂货店贩毒为生。他们有时会在大街上开火，不久前就有一名旁观者无辜致死。他们在密室或地下室交易盗窃或走私而来的货物。人们对为何警察未能控制这帮横行霸道的非法之徒感到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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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边，小区高中的学生们每天必须经过由斯里兰卡叛军——泰米尔猛虎组织（Tamil Tiger）控制的地带。长期以来，这伙人一直在进行勒索，他们每年可藉此获得高达1200万美元的收入。人权观察报告显示，每个居住在多伦多的泰米尔人家庭，每天都要被勒索1美元。而泰米尔小企业主每年要上交2.5万～10万美元不等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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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地球上任意一个城市小区，这些现象都变得越来越普遍。我很难研究，甚至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小地方，竟然蕴藏着一个彼此相连的世界。就在一个世纪前，这里还遍布着溪流、田野和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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