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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抗菌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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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临床传染病》发表了一项关于抗菌皂的科学文献调研结果，称：“有证据表明，不同种类的细菌都已发展出适应三氯生的抗生素交互耐药性。”1更糟的是，抗菌皂“在预防传染病症状以及减少手部细菌数量方面，并不比普通肥皂有效”。的确，这类肥皂想达到任何抗菌效果，必须在手上停留至少两分钟——但没人会让肥皂在手上待这么久。所以，没有人真正从使用含有三氯生成分的洗手液中获得抗菌的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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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菌皂的效力微小也许看起来像是一个坏消息，但实际上这意味着消费者并没有真正困在一个囚徒困境之中。消费者只要知道抗菌皂在抵抗细菌方面并不能提供额外保护，就不会再存在购买动机。事实上，消费者一旦了解到接触三氯生所带来的潜在健康风险，其占优战略将变成不使用抗菌皂。三氯生长期被美国环境保护局列为杀虫剂进行监管，已被证明会对青蛙和老鼠等动物的内分泌系统产生干扰。2另外，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国家生物检测项目已在75%的美国人（6岁及以上）尿液样本中检测出了三氯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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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科学证据，加之环保活动分子的持续施压，对相关政策的制定产生了重大影响。2012年5月，加拿大监管部门公开声明称三氯生“对环境有毒害作用”，此举将严格限制加拿大境内三氯生的使用。然而，在美国，食品及药品管理局的立场是：“目前尚未证实三氯生对人体有害。但自上次食品及药品管理局对该抗菌剂成分进行检验以来，已有多项科学研究成果问世，食品及药品管理局需要对其做进一步检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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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一纸禁令，三氯生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吗？遗憾的是，不会。一纸禁令可以让三氯生下架，这是事实，但是消费者对抗菌皂的需求依然存在。如果说会发生何种变化的话，那就是消费者也许会对三氯生的替代品的安全性更加信赖。但作为替代品的新成分很可能研究不足，危险性更大。毕竟，由于食品及药品管理局的监管人员只禁止已经证实具有危险性的产品，所以各公司有着强烈的动机去使用大家一无所知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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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现在消费者安全监管环境的问题在于，它相当于一个美化版的打地鼠游戏，监管部门就是倒霉玩家，一次次失手，因为总是瞄准地鼠出现过的地方。5幸运的是，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可以找出改变博弈、改善消费者保护监管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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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我们找出这类解决方法之前，有必要更为深入地理解这个问题。尽管抗菌剂无法提供真正的抗菌保护，甚至也许会导致新的健康风险，但为什么一些公司还是要在它们的肥皂产品中添加抗菌剂呢？原因很简单：顾客需要。几十年来，消费者一直被灌输一条错误知识：细菌是敌人，必须消灭。Bath & Body Works等公司推出“抗菌”系列产品线也只是在响应这一需求以获取最大利润。政府对三氯生下达禁令并不会改变这一点。唯一实际的解决方法就是改变消费者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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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监管部门可以改变商品标签。目前的做法是，产品如果含有三氯生等抗菌剂，公司就能给其打上“抗菌”的标签。然而，将三氯生和其他成分混合，产品并不一定就能起到抗菌作用，如同给某物品安上翅膀并不一定就能让它飞起来一个道理。产品的使用方式其实才更重要。对于洗手而言，就连梅奥诊所也只建议洗手20秒，6而三氯生需要在手上停留至少两分钟才能产生抗菌效果。这意味着含有三氯生的洗手液在产生任何抗菌效果之前就已被冲洗掉。既然这类肥皂产品实际上提供不了抗菌保护，那么将其打上“抗菌”标签就是迷惑甚至误导消费者。因此，食品及药品管理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等监管机构可以合理地介入，对无法提供抗菌保护的肥皂产品和其他所谓的“抗菌”产品进行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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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可靠的第三方机构可以向消费者普及哪些产品能够提供真正的抗菌保护。相关知识普及活动在其他个别领域已取得成功。例如，数十年来，奶牛养殖方法的转变导致其对于杀虫剂、生长激素和抗生素的依赖性大增。仅在2011年，美国国内就有2 990万磅抗菌药物被用在各类牲畜身上，约是人类使用总量的4倍，7大部分是为了提高健康动物的生长速度。这一广泛的牲畜药物滥用不断制造出无穷无尽的危险性新型超级病菌，最近的一类耐药性大肠杆菌菌株已经“使800万妇女处于难以治疗的膀胱感染的危险之中”。8更不幸的是，因为所有细菌都互换DNA，9所以任一菌株——哪怕是自身对人类无害的菌株——发展出来的抗生素耐药性最终都会影响到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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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对此深感忧虑，美国农业部也据此做出了回应，发明出“有机牛奶”分类，即仅喂养有机饲料、未注射合成激素、未使用特定抗菌药物的奶牛所产出的牛奶。有机牛奶现在已是超市销售的主要产品。同样，给可以为人体创造健康生物环境的产品冠以“安全生物”的头衔也可以让消费者了解相关情况，增加其对那些于个人和全社会都能产生健康的生物效果的产品的购买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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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生物”的头衔也会给予各企业只在产品中添加最有益于生物环境的成分的动机。就连Bath & Body Works也许也终将追随那些有原则的公司的脚步10，比如高露洁棕榄公司，自2011年1月起就不再对其Softsoap洗手液系列产品添加任何抗菌剂；又如强生公司，其在2012年8月即“定下目标，在美容产品及婴儿护理产品中逐渐停止使用三氯生”，涉及其旗下的艾维诺、露得清和露比丽登品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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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辽阔的抗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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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专家称，我们正在倒退至抗生素出现以前的时代。不，我们将会进入后抗生素时代……实际上，后抗生素时代指的是我们所熟知的现代医学将走到尽头。链球菌性喉炎或者孩童膝盖抓伤等常见伤病都可能再次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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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冯富珍，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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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使用抗生素来治疗大多数细菌性疾病，令人不安的是，全世界普遍存在抗生素出现耐药性的趋势，而抗菌皂耐药性也许只是其中最温和的案例。我们来看看肺结核。1800年，欧洲全年死亡人数中近25%是因肺结核等所谓的“消耗病”而病逝，如不经治疗，肺结核确实会逐步蚕食人的生命。肺结核着实让人感到恐惧，并由此引发吸血鬼的传说。同一社区里，一部分人因罹患肺结核且很快因病去世后不久，该社区其他人往往也会开始因为肺结核导致身体日益衰弱。居民会怪罪于近期因病逝世的人，他们相信，这些人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以活人取食。很多时候，病逝者的尸体被挖出来时，他们的嘴角通常都在流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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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科学家发现，肺结核病的致病菌结核杆菌极易受到另一类细菌——链霉菌所产生的抗生素的攻击，自此，肺结核病逐渐失去了威力。但不幸的是，此类抗生素及其他抗生素的滥用致其产生耐药性，对多种药物有耐药性的结核杆菌菌株竟变得越来越常见，严重程度可见一斑。的确，已有新闻报道称，印度存在可能是“完全耐药”的菌株[21]，即对人类所知的所有抗生素都具有耐药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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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非常糟糕的消息，因为逆转抗生素耐药性极其困难。美国微生物学会会员丹·安德森博士解释道：“耐药性可能可以逆转，条件是减少抗生素的使用。然而，有好几种过程在发生作用，使耐药性稳定下来14，包括补偿性进化（减少因耐药性而带来的不利条件）……以及抗性基因与其他受选基因之间的基因连锁或者共选择作用（此时细菌失去耐药性的代价更大，因为它还会失去其他益处）。”15特别是如果完全耐药性已按安德森博士所描述的方式“稳定”下来的话，具有完全耐药性的菌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退化到易受抗生素影响的状态——哪怕各地的医生停止使用所有的抗生素治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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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预期如此严峻，科学家毫无意外地都在刻苦攻坚，以期发现新的治疗战略。例如，其中一个治疗战略是利用一种名为噬菌体的病毒对那些具有抗生素耐药性的细菌进行选择性杀灭。16但是细菌同样能对病毒产生抗性，潜在地限制了这一革命性方法的前景。的确，因为细菌十分擅长对任何进攻都能发展出抵抗战略，所以许多医疗职业工作者似乎都已接受了抗生素耐药性系不可避免的事实。但我们并非毫无希望。的确，近期基因检测领域技术的发展已经为人类与疾病的博弈创造了新的战略选择，从而让我们有可能逆转抗生素耐药性并由此治愈，而且是永久性治愈细菌性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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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基因检测领域技术的发展已经创造出了新的战略选择，能够使具有耐药性的菌株处于劣势，并由此逆转抗生素耐药性的可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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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解决抗生素耐药性的办法，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改变我们看待疾病的方式，应从博弈论的角度来审视它。我们通常把疾病看作人类与折磨自己的病痛之间的竞赛（例如她在和流感做斗争），但是，这一看法遗漏了这场博弈当中的一个重要元素。疾病是一场致命竞赛，但最激烈的战役发生在同一疾病的菌株之间，每一类菌株都努力地在该疾病的致病菌总数中争抢霸主地位。每类菌株能否成功——成则占据主导，败则消亡殆尽——都取决于它在三个相关博弈中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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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侵染博弈：菌株能否闯过人体免疫系统？（在此场博弈中成功称为“侵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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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播博弈：菌株能否将自身传播至新宿主？（在此场博弈中成功称为“传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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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治疗博弈：菌株能否在医疗手段中以相当水平存活下来并继续进行传播？（在此场博弈中成功称为“耐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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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8 疾病的各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