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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们来看20世纪早期，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标准的出现，是如何开辟玛格丽特·凯利和其他许多年轻女性新的职业道路的。1911年，凯利被任命为美国铸币厂的代理厂长，职位级别仅低于内阁官员，是当时收入最高的女性政府官员。科罗拉多州国会议员爱德华·泰勒宣称：“凯利小姐的任命，为女性在商业世界中的进步和发展，开辟了新的纪元。”14凯利杰出的职业生涯始于15年前，当时她是一名公务员，在财政部从事速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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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女性而言，速记员是一个全新职业。玛格丽特的母亲或前几代的女性都没有从事过这一职业。大量女性能够成为速记——打字员，改变了办公室工作的性质，妇女的机会增多了。15G.K.切斯特顿看到了妇女权利和速记员之间的联系，讽刺道：“一万名妇女在伦敦街头游行说‘我们不接受被人随意指挥’，然后就去当了速记员。”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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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速记的方式，在古代就出现了。19世纪，查尔斯·狄更斯等作家将其当作个人谋生工具。但直到19世纪70年代，速记都几乎没有被用在商业领域，并且几乎为男性所垄断，他们用特殊符号速记下听到的内容，然后将其整理成文。1873年，第一台取得商业成功的打字机的推出，改变了这一切。打字机的速度远远快于手写记录，此外复写纸也让复制变得更容易。这些优势促进了组织变革，为许多年轻女性创造了一个新职业。19世纪，办事员和秘书主要是熟悉整个公司运营的男性。秘书这个职位常常是通往管理岗位的一块跳板。17打字机催生出了新的劳动力分工：商人可以向速记——打字员口述指令，后者会以速记方式记录下内容，再将其打出来。速记——打字员不需要对商业有全面了解，只需精通速记、打字、拼写、标点和语法。一个有高中文凭、上过6个月速记和打字课程的年轻女性就可胜任此工作。公司开始在19世纪80年代聘用速记——打字员，因此大量教授这些新技能的学校开始出现。到1882年，有276所这样的学校，1890年时则超过了1300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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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其他考虑这个新职业的年轻女性一样，玛格丽特只能在那些并不实用的课程中进行选择。每门打字课程只对应一种型号的打字机。不同型号的打字机键盘布局不同，所以学习如何在一种键盘上打字，对于获得需要使用另一种型号打字机来速记的工作没有任何价值。19世纪90年代初，在玛格丽特生活的新罕布什尔州，只有两所学校为年轻女性提供培训课程，一所使用雷明顿打字机，它的键盘布局和如今的QWERTY键盘差不多，另一所使用的则是不同布局的哈蒙德打字机。玛格丽特选择去波士顿上学，那里的打字学校提供操作不少于5种型号打字机的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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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统一的键盘标准限制了市场。购买雷明顿打字机的雇主不会聘用使用哈蒙德打字机的员工。这限制了只学过在一种型号打字机上打字的学员的就业机会，减少了诸如玛格丽特这样的高中毕业生参加培训的兴趣。一些女性不愿意为培训支付太多费用，其他人则去寻找不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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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90年代，一个共同标准出现了。1890年，哈蒙德公司开发出一种“理想”键盘，它被认为在技术上颇具优越性，而它的全新模型，就是QWERTY键盘。19其他制造商紧随其后，到1900年，QWERTY键盘占据了市场的主导地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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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标准的出现统一了打字员的劳动力市场，提升了他们的技能价值。1870年，美国有200名速记——打字员，且几乎全为男性，1930年时，一路飙升到80万人，而其中96%是女性（见图4.1）。21在创建允许近100万年轻女性获得高薪的劳动力市场的过程中，打字机的标准化发挥了关键作用。虽然它不是推广打字机的唯一因素，但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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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 键盘实现标准化后，打字员的数量猛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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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爱德华兹所著《1870年至1940年美国职业比较统计》中的表9和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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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本身也是一个破坏性的发明，而标准化是其破坏性力量的关键。女性速记——打字员没有男性秘书那么能干；她不了解商业，通常也不会是某个管理职位的候选人，虽然偶尔也有如玛格丽特·凯利这样获得晋升的女性。从这个角度看，新的商业模式显得没那么重要。但打字员在某些任务方面表现优异，比方说抄录、复制文件。标准化意味着可以展开大规模有效训练，这样便可以广泛采用新的商业模式。标准化为女性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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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被广泛认可的标准的出现，是打字员劳动力市场变得有成效的关键。QWERTY键盘的主导地位意味着雇主更容易聘到拥有相应技能的打字员，打字员更容易找到拥有相应设备的雇主。这种标准化带来的匹配优势，是与重要新技术相关的特定技能的共性。经济学家称这种优势为“网络外部性”，即一名打字员选择学习某种特定的键盘布局，不仅她会受益，对其他所有学习该类型键盘的打字员而言，劳动力市场都得到了改善。经济学家已经认识到网络外部性对新技术所起的重要作用，但他们主要是从战略行为上分析它。然而，同样的网络外部性对特定新技术成熟劳动力市场的出现，包括主导标准产生的延迟也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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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知识的生命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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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革命性”的影响，得等到技术循序开发和主导标准产生两个条件都满足时才能实现。然而主导标准的出现有时需要几十年的时间。1873年QWERTY键盘问世，大约25年后，大多数打字机制造商才开始生产这种键盘，将它作为自己生产的唯一产品，抑或是子产品。22一项关于“主导标准”的研究发现，它通常会延迟二三十年。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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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重要新技术形成标准并被广泛接受有时要花这么长时间？其中主要有两个问题。其一，鉴于连续创新的不间断过程，技术要变得足够成熟和稳定，使制定的标准有价值，需要时间。例如，1856年亨利·贝塞麦为转炉炼钢申请了专利，但在美国实现标准化的工厂建设和大规模的生产，是在15年之后。24为制定一个有效的标准，必要的实验也是要花时间的。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满足需求，在这之前，这样的投资是没有意义的。在早期，这个过程太不确定，太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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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化之所以会延迟，是因为制定一个标准需要大量的固定成本。必要的实验需要花费金钱，一旦标准被接受，就很难再改变，因为已在新厂房上进行了投资。也就是说，这些投资有时是不可逆的。由于投资的不可逆，公司会等到技术有利可图时，再在标准化上进行投资。此外，如果技术更新得很快，公司也不会在一个马上就会过时的标准上进行投资。快速变化的技术或互补技术、组织以及市场，让等待有了更多理由。25标准被过早公布后很快遭淘汰的情况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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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并不总是由采纳它们的公司或消费者制定。政府机构、行业协会和独立的标准制定组织也会参与其中。有时知识的标准化还发生在大学，比如化学知识的标准化过程。对于其中某些组织而言，盈利不是关键，因此在对一种标准进行投资时并不一定会遇到困难。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对标准的采纳依然可能涉及重大的投资，这同样会导致标准化的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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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迟的发生还有第二个原因：经常会有多个标准出现，这让其中的一个被广泛接受变得更难。想想技术的复杂性吧，连做事的方法都有很多种，标准的多样性也就不可避免。由于不同标准间的相互竞争，要做出选择通常需要时间，比如打字机键盘。众所周知，竞争对手之间的协调经济行为是个老大难。因为学习成本高，打字员不愿在没有更大用户群的键盘型号上投资学习。26相反，他们可能会等待拥有最大用户群的键盘出现。27与此同时，制造商们也在竞争，他们力求为自己制造的特定的键盘建立起更大的用户群。在这场“标准战争”中，他们很可能不愿在同一个标准的基础上合作——那些拥有更大用户群的制造商，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竞争优势，因此，一个共同标准的出现被进一步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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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标准在确定前都要花那么长时间。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随着调制解调器速度加快（300波特，1200波特，9600波特等），其标准每隔几年就更新一次。这个例子和打字机的区别可用转换成本来解释。学习使用新调制解调器的成本很小，学习使用新键盘布局的成本却很大，知识也不能转移。键盘制造需要的投资不可逆，因此在改变时会更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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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若与一项被广泛接受的标准所关联的学习成本很大，则该标准的发展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关键性的新技术，涉及很多新知识，需要投入大量的转换成本，包括从旧技术转换到新技术的成本。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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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化的延迟意味着与技术知识相关的行为，会随着该重大新技术的发展而逐渐改变。当重要新技术的标准化延迟时，“技术知识的生命周期”自然出现。那些相对来说标准化知识较少的早期的技术，应用的规模较小，活跃范围也仅是地区性的，个人培训和直接的知识共享很重要，劳动力市场不能补偿工人们的新技能。成熟的技术——标准化知识相对较多——在全球范围大规模地实现，为市场所允许；正式的培训和知识交流变得更加普遍；成熟的劳动力市场鼓励员工发展自己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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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生命周期的变化可以产生深远的影响。打字机改变了办公室工作的性质和妇女的角色。互联网改变了文化。学者还发现了其他一些在技术不断成熟的过程中遵循的规律：产品创新让位于过程创新；创新的数量和收入一开始快速增长，随后变慢；那些最早进入行业的公司，在行业逐渐成熟、经历“洗牌”的过程中退出了市场；既定市场占有者，被颠覆了行业的破坏性创新所取代。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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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现象涉及的不仅仅是知识的标准化。30但标准化起着关键作用：它解释了技术知识是如何变得更容易复制，使得大规模推行技术得以实现，并催生出新的财富和长期经济增长的。通过开发可采用新技能的市场，标准化使得财富也能被分享。但生命周期延迟了标准化的实现，连续创新的长周期解释了为什么工人从新技术中受益有时会推迟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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