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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产出的增长积累起越来越多的资源，社会用它来提高工人的实际工资。一些经济学家，比如泰勒·考恩和罗伯特·戈登，担心如今技术不再像过去那样，能迅速增加人均产出，认为这是工资停滞不前的原因。11有证据表明，用GDP（国内生产总值）来衡量的每小时产量增长，近几十年来一直都很缓慢。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发布了一份关于非农商业部门每小时实际产出的测量指数。从1947年到1980年，这一指数每年增长2.4%；从1980年到2013年，每年仅增长2.0%。罗伯特·戈登预测这一增长在未来几年将下降到每年1.3%。戈登的预测颇具争议，也有一些反对意见怀疑GDP数据能否准确反映如今这个信息集成经济时代的产出情况。与戈登相反，埃里克·布林约尔松和安德鲁·迈克菲认为，技术正在显著增加人均产出的增长率。12这场辩论已经超出了本书的范围。然而，即使戈登是正确的，普通工人工资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也另有其他。薪资中值根本没有以接近每年1.3%的速度增长，更不用说每年2.0%了。换句话说，经济催生出了日益增长的人均产出，但这些产出在近几十年并没有进入普通工人的口袋。实际上，普通工人并没有从该增长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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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的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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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显示，工人所分得的经济“馅饼”份额下降了。图中的黑色实线表示所有雇员的薪酬——工资加上福利——占国民收入的份额。13虚线排除了工资收入最高的1%的那群人，因此代表更多的普通工人。经历自1929年以来50年的逐渐升高后，薪酬份额在过去30年急剧下降，尤其是剔除了精英阶层。我们还可查到19世纪初英国和法国的数据。这些数据显示，相比于最近的下降，上升趋势持续时间更长。工业革命期间，员工的收入份额下降，但从1850年开始，直到1980年下跌前，它都一直在上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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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 工人所分得的经济“馅饼”份额下降了：员工薪酬（工资加上福利）占国民收入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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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美国经济分析局、国民收入和产品账户， http://www.bea.gov/iTable/index ni_pa.cfm；赛斯、皮凯蒂，《1913——1998年，美国的收入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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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收入占比的减少，尤其是在剔除了1%的精英后，解释了尽管过去30年人均产出大量增长，薪资中值却依旧停滞不前的原因。1980年左右发生了一些改变。一些经济学家，比如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等，将其归结于政治对财富的影响。15全球化和越来越密集的产业集中可能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还有一些研究认为起主要作用的是技术改变。这一趋势并不局限于美国，而是全球性的，这表明技术的确是一个主要因素。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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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过去30年并不是劳动力收入占国民收入份额的第一次下降。在第六章中我们将看到，工业革命开始时，虽然人均产出增加了，但工人们的工资是停滞的，即他们的所得份额减少了。之后，工资开始增加，直到1980年，工人的所得份额都在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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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占国民收入的份额通常是由什么决定的呢？更多的人均产出表明一个国家总财富在增加，但它并没有表明这些财富是否“流向”了大多数公民的口袋。正如马克思所预言的，财富可能会累积在一小部分资本家精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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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可被简单复制实际上表明了这一结果的可能性。如果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发明的轻松复制，那么在全球经济中，新的想法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被运用。新发明可以在偏远地方被使用，而那里的工人愿意接受维持生活的最低工资。这些发明可能会增加一些企业家和投资者，甚至是发明者的财富，但工资不会增加，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发明可以提高产量，但不能保证产出效益将为大多数人所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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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在才发生的吗？经济学家们用宏观经济理论来解释为什么这种情况在过去没有发生过，但这些理论既没有高度的说服力，也没有被广泛接受。为了说明一个国家的总财富是如何“流向”普通工人的，经济学家们将眼光集中到了资本积累上。我们看到，纺织业出现的人均资本增长模式，也出现在许多其他技术行业以及综合数据中。一些经济学家关注与工资相关的资本成本（包括利率）的变化，是如何诱发企业为个体员工投入更多资本的。17决定这种行为的关键参数被称为“资本和劳动力之间的替代弹性”，它描述了相应价格发生变化时，公司重新将资本分配给每个工人时的反应强弱。然而，在资本和劳动力之间的替代弹性是大还是小这个问题上，经济学家无法达成一致，要他们解释为什么应该是大或是小时，他们又无法解释。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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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个简单的参数并不能解释19世纪的模式。在纺织业，与工资相关的资本价格在人均产出的增长上几乎不起作用，因此假如它在额外产出部分起主要作用的话，将会很令人吃惊。此外，工程生产函数分析表明，织机和织工之间的替代弹性很小。但是根据该理论，这一发现意味着更大的人均资本投入应带来工人收入的增多。事实却正好相反。在工业革命开始的几十年里，人均资本投入和人均产出都增长了，但工人从中获益很少。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模型并没能反映出技术的蓬勃发展，或是工人为了推行新技术而获得的相关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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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克劳迪娅·戈尔丁和劳伦斯·卡茨考虑到了资本积累和技能之间的联系，他们指出资本密集型技术创造了对特定熟练工人的需求。19他们将这一假说称作“资本技能互补”。他们同样把人均资本的增长看得很重要，但他们认为，更多的资本投资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熟练工人来安装、维护，以及修复这些额外的资本设备。在他们看来，技术增加了对资本的需求，而更多的资本反过来增加了对维护技术工人的需求，从而增加了工资。但这个假说最多只能解释过去200年里普通工人工资增加的边际效益。只有4%的劳动力从事安装、维护、修理方面的工作，其中许多工人并不是高薪族。他们比早期纺织厂工人的收益好不到哪儿去。如果我们将使用新生产资料（包括近年来的工程和计算机行业）的人算进去，总数占到了7%。显然，这一小群专业工人的需求无法解释1980年之前普通工人工资近一个世纪的疯狂增长。我们需要技能来维持机器运转这一概念很重要，但没有理由认为这些技能就局限于几个特定职业中，历史告诉我们，如织工一样的普通工人，也需要技能来维持机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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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关注一下推行新技术所需知识的其他作用更有裨益。一些经济学家已经认识到特定技术知识的重要性20，但是他们仍不能透彻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知识是如何改变以及如何影响经济的。每次当新技术和大众财富之间的联系被打破时，这都是一个短板。然而在为什么一些工人赚的比别人多这个问题上，经济学的确有恰当的微观解释。这个解释涉及人力资本、人们在技能和知识上所做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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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知识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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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工人如何受益于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被轻易复制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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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通过相关的不能被轻易复制的知识和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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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工人拥有关于特定技术的知识和技能时，他们的工资更高。在所有招聘广告上，你都可以观察到这一现象。所有的高薪工作，都要求有特定的教育程度，要么是大学学位，要么是具体的职业培训。让许多应届毕业生感到痛苦的是，好工作通常要求有经验，这意味着重要的知识和技能是在工作中学习到的。这一感受被研究人力资本的经济计量学研究所证实。但一般来说，具体工作所需的主要是相关技术。新技术需要只能意会的新知识和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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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虽然理论上讲，利用机械使纺织自动化，有着提升人均产出的巨大潜力，但光有想法是不够的。大规模有效量产布匹还需要掌握一些复杂知识，诸如如何构建高性能织布机，如何组织工厂，以及如何有效运行织机。这个新知识很难获得，但对盈利又至关重要，因此纺织厂主们愿意为掌握这些知识的工人支付额外报酬。虽然花了几十年，但大量的普通织工在工作中获得的技能和知识，使他们获得了更高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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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工人的收入中一个非常大的份额来源于技术知识和技能。有经验的工人通常比新员工多赚超过30%。21经济学家估计，工人间工资的差异，77%来自经验和个人特征的差异，包括培训。22因此不难看出，重大技术改变会影响到工人的收入份额。最近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可能是由于工人重新回到了学习期。如果技术使之前的技能过了时，那么有经验的工人的工资相对于新员工来说，将会下降。在第七章中，我们将看到，一些经济部门发生了这种实质性的变化。相反，当新技能被正式确立起来后，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工人的工资会上升，劳动力所得份额就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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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技术知识并不是影响工资的唯一因素。因为国界限制了人力、资本，有时是技术的流动，即使最不熟练的工人，在一个国家都可能会比在另一个国家挣得多。但几十年、几百年来，这些因素对运用技术的影响，都不是那么大。到20世纪初，先进的纺织工业设备在全球都能用，但比能用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是否有技能和知识有效利用这门技术，以及工人能从中分得多少好处。当这些技术能将生产力提高50倍时，移民限制几乎没什么作用了。不同的国家，文化和制度也不同，这会影响到在特定工资条件下，工人愿意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但和技术带来的差异相比，这些差异是次要的。同样，政府法规可以直接影响工资，比如制定最低工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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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同样强调在给劳动人民带来更高工资的过程中工会所起的作用。工人运动发挥了重要的政治作用，推动了8小时工作制、禁用童工法律、健康和安全法律等的推行。但实际来看，工会对工资的直接影响是有限的。与非工会工人比起来，工会工人的收入多了约15%。23此外，这多出来的一部分钱，还与工人的技能有关。在一定程度上，工会力量取决于工人的技术知识和技能。比如，钢铁工人发起有效罢工的能力，部分取决于工会保持团结和对抗破坏罢工者的能力，但它同样依赖于难以取代的工人的专业技术知识和技能。24从长远来看，后者是相当重要的。事实上，在19世纪后期纺织工会又小又无能的情况下，纺织工人的工资也一直在上涨。转炉炼钢工人挣的工资远高于工艺炼钢工人，并且每天只工作8小时，尽管在转炉生产早期的几十年里，工会经历了接连不断的挫败。25今天，没有参与工会组织的蓝领炼钢工人仍然拿着相对较高的工资，想必是由于他们的技能和知识。工会当然很重要，但其长远影响力明显是其成员技术知识和技能的副产品。当知识被淘汰后，工会将迅速失去力量，正如曾一度强大的国际印刷联盟（见第七章）。技术知识才是关键，不管有没有工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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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技术知识的悖论：因为新的想法可以低成本复制，技术创建起了一个国家的总体财富，但技术要为一个国家的人民创造财富，就得要求新技术知识不能被轻易复制。想法能够被复制，使得增加相同投入能催生更多的产出，但普通人分享不了那些额外产出，除非他们拥有在别处找不到的有价值的知识。当技术知识需要大量的人力资本投入时，它便可以获得显著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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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力资本是一种大众财富，但这种财富并不总是流向工人。20世纪60年代，加里·贝克在其关于人力资本开创性的著作中解释道，工人也许具有技能和知识，但在某些情况下，这些技能和知识所产生的利益流向了他们的雇主，利润增加了，工资却没变。26雇主有时会在人力资本上进行投资，只要这些受过训练的工人继续工作，雇主就要拿回报。在这些情况下，产出和利润都增长了，工资却保持不变。这一观点对于理解技术在过去如何影响工资，以及如今如何让工资停滞不前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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