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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曾经与加里·贝克尔共进晚餐，他对这个主意不以为然。大体上，他的立场是“你不能相信别人说的话”，虽然当服务生介绍店里的特色时，他也在听。的确，贝克尔的观点有其合理的内核。有人不能深思熟虑，有人不诚实。[16]但是与贝克尔相反的是，我们没有理由忽略他们的话。当人们的表态过于草率，或者存在撒谎的动机时，我们应该降低其作为证据的可信度。但是聆听仍然比捂上耳朵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别忘了，人类既能鉴别谎言，也有撒谎的能力。试验心理学证明，撒谎者有时会从举止或者自相矛盾的谈话中泄露自己的秘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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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我们仔细研究人类的证词，观念偏好的证据简直数不胜数。人们无法不谈论自己。想一想哲学家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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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想到千年之后幸福尽在我的掌握时，眼下的任何悲伤都容易克服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念头，我宁愿做一只牡蛎，而不愿做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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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萨缪尔森自己就沉迷于凯恩斯主义的启示，且情不自禁地援引华兹华斯（Wordsworth）的诗句来形容《就业、信息和货币通论》所带给他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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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啊，活在那个黎明之中，年轻人更是如进天堂！[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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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自传作者描述了抛弃曾经赋予过自己生活的意义的观念的痛苦。如同惠特克·钱伯斯所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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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巨大的努力，完全不同于身体上及实际生活中的困境，如果没有精神上的深刻巨变，是不可能发生的。没有人能轻易放弃一个终其一生执着坚守的信仰。只有一场比其打算抛弃的信仰更重大的冲击才可能让他放弃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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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怪乎，用他自己的话说，钱伯斯与共产主义决裂的过程是“缓慢地、不情愿地，充满了巨大的痛苦”[21]。对阿瑟·凯斯特勒来说，反皈依的过程无异于“情感上的自杀”（emotional harakiri）。他补充说：“那些因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幻想而误入歧途的人，在经历其道德和精神的堕落后，或者自暴自弃重新沉迷于一种相反的幻想，或者终身陷于自责和悔恨。”理查德·赖特（Richard Wright）痛哭道：“我知道，在我心里，再也不能产生那样简单和直接的生命体验，再也不能表达那么热烈的希望，再也不会如此毫无保留地现身于一种信念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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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希望和幻想”的欲望即使在精神疾病中也能发挥作用。[23]据他的传记作者记录，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的诺贝尔奖得主约翰·纳什（John Nash）常常更喜欢他自己幻想的世界——在那里，他是“一个救世主那样的神的化身”[24]——而不是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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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纳什来说，恢复日常思维的过程让他产生了失落感。……他把病情的缓解不是看作一种让人愉快的恢复健康状态，而是“像过去那样，是一种间歇产生的强制理性”。[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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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史学家也经常记录下对不可靠的教条的狂热追捧。听一听庞巴维克是怎么追溯马克思主义剥削理论对人们的心理所产生的诱惑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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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人们的情感与理性容易同时发挥作用的领域捍卫自己的立场。一旦人们希望去相信什么，他们就信得非常痛快。……当一个理论的含义是旨在倡议穷人的主张而贬低富人的主张时，很多发现自己面对这一理论的人将从一开始就形成偏见。以至于他将很大程度上不再应用他在检验一项科学的合理性时通常要运用的批判性的鉴别力。不用说，普通大众自然将成为此类教义学说的追捧者。审慎的深思熟虑当然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关心对象；他们只是简单地遵照自己的愿望和喜好。他们之所以相信剥削理论，是因为它迎合了自己的偏好，虽然它是不合逻辑的。而且，即便它的科学基础比事实上更不稳固，他们也仍然深信不疑。[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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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一种能证明观念偏好存在的方法对你有吸引力，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反向推理。看见烟通常意味着附近有火。错误越荒唐，就越难把它归咎于信息不足。假设你的朋友认为自己是拿破仑。大家可以相信，他碰巧遇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巧合。但很难相信他真的信奉这样一个令人愉悦的观点，即他就是那个载入史册的人物，而不是诸如拿破仑的洗碗工之流。与之类似，假设一个成年人把贸易看做是一场零和游戏。鉴于他每天都经历相反的事实，这就很难把他的错误归咎于“信息不足”。更合理的解释是，如同责备你的团队是因为受骗才被击败一样，把贸易看做隐蔽的剥削会让那些不喜欢市场结果的人获得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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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选民的神话：为何民主制度选择不良政策 [:1704450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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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选民的神话：为何民主制度选择不良政策 错误的物质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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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鲜有不能坚持眼前的两大志向的，两种能使他更加高贵、上进和纯净的情操。他追求真理，热爱正义；有时他能够为了这两大理想而牺牲一部分原本可以获得的热情和物质利益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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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塔诺·莫斯卡：《统治阶级》[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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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端情况下，错误观念可以产生致命后果。一座有婴儿防护措施的房子展示了很多成年人不可能犯的错误。把有毒物质当做糖果很危险。站在楼梯顶端抗拒万有引力定律很危险。认为电插座的插头好玩而没有危害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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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错误观念不一定会导致致命的后果或付出高昂的代价。如果橙子的价格是五毛钱一个，而你错以为是一块，你不过是少买几个橙子罢了。如果和你的印象恰好相反，瓶装水既不更健康也不比自来水更好喝，可能你的几百块钱就此打了水漂。如果获得一份学术职位的机会比你预想的要低，那么你为了拿到博士学位而付出的20年的漫漫求学之旅可能会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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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异想天开一些，假设你相信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可能会决定自己还有比去上班更重要的任务。或许你会高调地辞去你的工作，然后花掉所有的银行存款。但是如果你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所谓地球毁灭的新闻不过是耸人听闻而已，你自然很高兴自己还活着，但同时会懊悔地发现你不仅丢了工作，而且身无分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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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有意思地发现，有时候犯傻的人却能歪打正着：“一开始我就走错方向了，可我又拐错了一个弯儿，竟然准点到达目的地了。”这类事情的确会发生，因为它是逆我们的预期而行的。通常来说，错误的观念会让人们采取的行动在世界发生变化情况下 成为最优选择。例如，图5.1比较了一个人实际想买的橙子的数量以及他知道正确的市场价格以后会买的数量。他误认为的价差越大，因错误导致的经济损失（由三角形表示）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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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 错误的物质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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