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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有一个问题，越来越形式化，所以思想就会越来越贫乏。一个女孩子被画成一只猴子了，我们一会儿改改眉毛，一会儿改改鼻尖，但是从来不会想着重新画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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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人：还有一个奥地利学派的问题。刚才我们说，通过2009年经济危机的事情，证明您的预测是正确的，这样实际上我们还是习惯于用一个事实来验证一个理论对不对？但是据我所知，奥地利学派的方法论又反对用事实验证理论。我的问题是，奥派不被接受或者发展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是不是跟这个方法论有关？因为它不接受事实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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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这就是“锁定效应”，当我们接受了一种思维方式的培养，就很难接受另一种东西，奥地利学派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可能容易走看起来比较极端的道路。米塞斯在方法论上花了大量的时间，哈耶克后来讲政治哲学。对经济学家来讲，懂政治哲学的人很少，所以他的理论就不会受到重视。哈耶克获诺贝尔奖时的演讲“致命的自负”，实际上从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讲，争论计划经济可行不可行，其实就是讨论人类的知识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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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反过来说，哈耶克的理论之所以有生命力，就在于它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仍然在延续。金融危机之后，一方面大家说凯恩斯主义政策更吃香了，但另外一方面奥派的经济思想也被更多人知道了。不光是中国，还包括美国、英国，伦敦经济学院还专门搞了一次哈耶克主义与凯恩斯主义的辩论会，BBC（英国广播公司）都播了。大家在网上也能看到“哈耶克对战凯恩斯”的视频。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我们有些人手里抱着凯恩斯理论下处方，但是脑子里可能还是在想这个处方是不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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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很多理念与利益的问题，而凯恩斯主义是符合政治家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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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反思经济学，我发现，跟受过经济学训练的人讨论问题，很快就会吵起来。因为他辛辛苦苦学习了这么多年，他就是靠这个吃饭，你要说他这个有问题，当然不成，思想观念的改变是相当难的。不是不可能，而是相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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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克讲，思想、理念被提出的时候一定是跟现实不相符的，如果跟现实都是相符的，都是可用的、可行的，说明它没有任何新东西。所以它一定是跟现实不一样的，一定时期内人们会觉得它是很奇怪的，很多人认为它是无用的，甚至是胡说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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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宗教也是这样。比如近2 000年前，耶稣创立基督教，直到公元40年的时候，整个罗马帝国的基督徒也不过1 000人左右，占人口的0.0017%。但到了公元350年的时候，罗马帝国有近3 400万个基督教徒，占人口的56.5%。为什么最后罗马皇帝认定基督教是国教？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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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来源：搜狐财经《第一访谈》；访谈人：周克成；时间：2012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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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新启蒙：思想市场驱动中国变革 儒家思想和自由主义不矛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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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思想在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形成，跟民主、法治、平等、自由，本质上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儒家主张人人平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前提是人与人是平等的。儒家的等级制度其实是一个激励体制，它很巧妙地把激励和协调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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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跟自由不矛盾，跟民主法治也不矛盾。我们现在过分地夸大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人就是人，没有那么大的差异。我们热爱安全，我们热爱自由，我们热爱繁荣，我们追求幸福，东西方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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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人：现在有儒宪派，他们认为古代的儒家就诞生了自由主义萌芽，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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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这也是一种观点。那么，人类文明史上第一个自由主义者是谁呢？是老子。第一个真正的市场自由主义者是谁呢？是司马迁。人类文明有好多共通的东西，无论东方西方，好多都是类似的。再说到儒家，我认为儒家思想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形成，跟现在讲的民主、法治、平等、自由，本质上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儒家是主张人人平等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前提是人与人是平等的。儒家的等级制度其实是一个激励体制，就像杂志社的总编、副总编，谁干得好谁往上提，对不对？它很巧妙地把激励和协调结合起来。儒家本身有“民本”的思想，但是它没有民主的思想，民主指的是一种制度安排，民本更多的是一种做事的理念、方针，就是以人为本等，但没有上升到一种制度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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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人：您的意思是即使有了自由主义的思想萌芽，它也无法产生自由主义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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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从思想到制度是一个很长的历史过程。当今全世界的民主制度全是由专制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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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人：那为什么我们没有产生自由制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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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产生呢？秦汉以前还是相对自由的，你看司马迁的《货殖列传》就知道，汉武帝之前市场活动还是蛮自由的。但是也许中国的专制成熟得太早，西方的君主专制时间很短，都是十五六世纪之后的事情，比如法国1789年革命，被推翻的所谓君主专制制度不过两三百年历史。西方的君主也从来没有像我们皇帝那么大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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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制度的建立是一个过程，需要理念的支撑。现在如果我们大家都相信自由，终会得到自由，但如果我们都不相信自由，就永远不可能有自由。自由首先是一种信念。我的意思是说，中国文化跟自由不矛盾，跟民主法治也不矛盾。我们现在过分地夸大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人就是人，没有那么大的差异。我们热爱安全，我们热爱自由，我们热爱繁荣，我们追求幸福，东西方都是一样的。所以资中筠先生讲，无论东方西方，每个国家惩罚人都是剥夺自由，因为任何人都喜欢自由，没有哪个国家惩罚人的办法是给他自由。而且人类本来都来自一个地方，东方西方的祖先都一样。目前在地球上生存的人，无论东方西方，都来自东非，都来自十几万年前东非的智人。现在基因学证明，所有的女人来自一个母亲，所有的男人来自一个父亲。就算我们不承认这一点，我们目前也没法推翻它。你看中国人跟外国人也可以结婚生孩子，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如果完全来自不同种的话，这是不太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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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来源：凤凰周刊；访谈人：路琰；时间：2013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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