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703339
索比急躁不安地躺在麦迪逊广场的长凳上，辗转反侧。每当雁群在夜空中引颈高歌时，穿不起海豹皮衣的女人会对丈夫加倍的温存亲热，而索比会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焦躁地翻来覆去，人们明白，这个时候离冬天已经不远了。
1704703340
1704703341
一片枯叶飘在索比的膝头，这是杰克·弗洛斯特的名片。杰克对麦迪逊广场的老住户很周到，每年来之前都要提前打招呼。他在十字街头把名片递给“露天公寓”的门公佬“北风”，好让房客有所准备。
1704703342
1704703343
索比意识到是时候狠下决心了。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寒，他必须马上组织单人财务委员会。想到这里，索比急躁不安地在长凳上辗转反侧。
1704703344
1704703345
索比的冬居计划丝毫不奢侈。他不想去南方晒令人昏昏欲睡的太阳，也没考虑到维苏威湾去漂流。他只打算去地中海游弋。他衷心祈盼的就是去岛上度过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不愁食宿，伙伴们意气相投。而且，再没有“北风”老儿和警察老爷的纠缠不清。在索比看来，人生的乐趣也莫过于此了。
1704703346
1704703347
多年来，好客的布莱克威尔岛监狱一直是他的冬季寓所。正如福气比他好的纽约人每年冬天买票去棕榈滩和里维埃拉一样，索比也免不了为一年一度的“冬狩”作些最必要的安排。冬狩时间到了。昨天晚上，他躺在古老广场喷泉附近的长凳上，上衣里塞了三份星期天的厚报纸，把脚踝和膝头都盖住了，可还是没有挡住寒气。索比的脑海里倏然就浮现出清晰的岛子的影子。他瞧不起慈善事业名下对地方穷人给予的布施。在索比眼里，法律要比救济仁慈得多。他能去的地方一大把，比如市政府、救济机关等，他在这些地方都能混吃混住。当然，生活不能算是奢侈。可是对索比这样灵魂高傲人来说，施舍是万万行不通的。从慈善机构每得到一点点好处，先不说够不够花，首先得付出精神上的屈辱作为回报。正如恺撒对待布鲁图一样，真是凡事利弊同生，要睡慈善机构的床，就得先被人押去洗澡；要吃他一块面包，还得先一五一十交代个人历史。因此，还是当法律的客人来得强。法律虽然铁面无私，照章办事，但至少不会干涉一位大爷的私事，没那么不知趣。
1704703348
1704703349
打定主意去岛上后，索比马上准备付诸行动。省事的办法倒也不少。最舒服的莫过于找一家豪华餐馆美餐一顿，然后赖账称自己分文没有，这便就能悄悄地、稳当地落到警察手里。其余的事，自有识相的推事人士来料理。
1704703350
1704703351
离开长凳后，索比踱出广场，穿过百老汇和五马路交叉处平坦的柏油路面。他拐到百老汇路，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餐馆门前。每天晚上，这家餐馆都汇集着葡萄、蚕丝与原生质的最佳食品。
1704703352
1704703353
索比对自己西服背心最低一颗纽扣以上的部分信心十足。他刮过脸，上装还算体面，配的那条干净的活结领带还是感恩节当天教会一位女士送的。只要他能走到餐桌边顺利坐下来，那就是胜券在握了。
1704703354
1704703355
他露出桌面的上半身服饰还不至于让侍者起疑。索比寻思：一只烤野鸭就差不离，再来一瓶夏白立酒、一份卡门贝干酪、一小杯浓咖啡。对了，再来一支雪茄烟，一块钱一支的那种也凑合。花销总数不至于让饭店狠心报复，而这顿牙祭又能让他去“冬宫”的旅途无牵无挂，心满意足。
1704703356
1704703357
可不凑巧，索比刚迈进饭店，领班的眼光就瞅见了他身上的旧裤子和破皮鞋。粗壮利落的手把他推了个转身，几下子就把他悄悄地送出去到人行道上。如此这般，险遭暗算的野鸭的不体面命运也从而得以扭转。
1704703358
1704703359
索比离开了百老汇路。琢磨着靠打牙祭去那个日思夜想的岛是不奏效了。要下地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1704703360
1704703361
六马路拐角上有一家铺子。灯光通明，陈设雅致，尤其大玻璃橱窗格外招眼。索比捡起块鹅卵石朝大玻璃砸去。好多人从拐角方向跑来，领头的是个巡警。索比站定了不动，两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铜纽扣直笑。
1704703362
1704703363
“肇事的家伙在哪儿？”警察气急败坏地问。
1704703364
1704703365
“你难道看不出我跟这事有牵连吗？”索比说道，口气略带嘲讽，却又不失友善，似乎好运已然来临。
1704703366
1704703367
在警察眼里索比连个人证都算不上。砸了橱窗还会留在这里等着向法律的差役自首，他们总是一溜烟逃掉。警察这时看见半条街外有个人跑着赶车子。他抽出警棍，直追那个倒霉的人去了。索比心里窝火之极，他拖着步子踱了去。第二次了，又砸了锅。
1704703368
1704703369
街对面有家不起眼的饭馆，迎合胃口大钱包小的吃客。那儿的盘盏和气氛都粗里粗气，菜汤和餐巾都稀得透光。索比挪动他那双露相的皮鞋和裤子跨进饭馆，这次倒也没遭白眼。他在桌子旁坐下来，消受了一块牛排、一份煎饼、一份油炸糖圈，外加一份馅儿饼。吃完后他向侍者坦白：他与钱大爷从未谋面，也无缘结识。
1704703370
1704703371
“手脚麻利些，去叫个警察佬来。”索比说，“别让大爷久等。”
1704703372
1704703373
“用不着惊动警察老爷，”侍者说，嗓音油腻得像奶油蛋糕，眼睛红得似鸡尾酒里浸泡的樱桃，“喂，阿康！”
1704703374
1704703375
两个侍者利落地把索比往外一叉，正好让他左耳贴地摔在铁硬的人行道。他一节一节地撑了起来，像木匠在打开一把折尺，起身后又掸去衣服上的尘土。怎么被捕仿佛成了一个梦。那个岛远在天边。两个门面外一家药铺前就站了个警察，可他笑了笑就顺着街道走开去了。
1704703376
1704703377
索比挨过五个街口后，才再次鼓起勇气去追求被捕。这次的机会十分难得，他满以为会十拿九稳。一位衣着简朴但讨人喜欢的年轻女郎站在橱窗前，兴趣盎然地瞪着摆出的修面杯和墨水瓶架入了迷。而两码之外，一位彪壮的警察正靠在水龙头上，神情肃穆。
1704703378
1704703379
索比计划扮成一个讨厌的下流的“捣蛋鬼”。他的目标是那么文雅恬静，旁边还有一位忠于职守的警察。这次他深深相信，警察的双手抓住他的胳臂时的滋味会有多么愉悦，在岛上的安乐窝里冬狩就有了保证。
1704703380
1704703381
索比扶正教会女士给他的领结，拉出来缩在里面的衬衣袖口，把帽子掀得几乎要歪下来，然后侧身向那女人凑将过去。他对她嬉皮笑脸、清嗓子、送秋波，把小流氓能干的所有卑鄙无耻的行径学得微妙逼真。他斜眼望见那个警察正死死盯着他。年轻女人不当回事，只是挪了几步，再次沉醉于观赏那个修面杯。索比跟过去大胆地靠近她，举了举帽子说：“啊哈，比德莉亚，你想不想去我的院子里玩玩？”
1704703382
1704703383
警察仍死死盯着他。受人轻薄的年轻女人只需招一招手，就意味着已经上路去岛上的安乐窝了。脑海中他已经感受到警察分局的舒适和温暖了。年轻女人转身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了索比的上衣袖口。
1704703384
1704703385
“当然了，迈克。”她兴高采烈地说，“要是你肯破费给我买一杯啤酒的话。要不是那个警察老瞅着我，我早就跟你搭腔了。”
1704703386
1704703387
年轻女人像常青藤般缠着他这棵大橡树。索比从警察身边走过，心中懊丧不已。看来命中注定他该自由。
1704703388
[
上一页 ]
[ :1.704703339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