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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34】出版商要源源不断地把禁书运进法国，必须依靠某种比商誉和临时筹划更实在的东西。“我们需要一个确定的方法”，纳沙泰尔出版社在和默龙兄弟商讨货运事宜时解释道。(21)那种方法就是上面提到的“保险”，而且自1783年6月12日以后，这种保险成了该出版社交易策略的一项重要因素。当时法国外交大臣韦尔热讷伯爵（le Comte de Vergennes）发出一道命令，要求所有进口图书在继续运往最终目的地之前，必须在巴黎书商行会接受检查。这条措施让外省的图书贸易陷入混乱。它不仅使运往巴黎以外地区的图书运输费用飙升，还授予巴黎书商行会以权力，使之可以从他们的天敌——国外盗版出版商——运来的每件货物中搜查盗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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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形势，纳沙泰尔出版社从边境地区的通信联系人那里搜寻关于开展一种新型保险业务的可能性的情报。莱韦里耶尔的一位争强好胜的货运代理商弗朗索瓦·米肖（François Michaut），推荐了蓬塔利耶的一位名叫伊尼亚斯·费弗尔（Ignace Faivre）的书商，费弗尔最终和纳沙泰尔出版社进行了非常广泛的交易。他的卷宗值得详细探究，因为对于了解一个偷运者的职业生涯和作为保险生意进行的偷运活动来说，这是一项特别丰富的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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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米肖称，费弗尔最近雇了一个脚夫，和边境巡逻队的头儿关系很铁。适当给点贿赂，巡逻队就不会去找任何可疑的货物了，而费弗尔的车夫就能把整车的书籍从莱韦里耶尔拉到蓬塔利耶。可惜就是费用太高，不划算，是将货物从瑞士运到法国的正常价格的三倍多。不过，费弗尔也能雇到脚夫背着书籍货包半夜走山路；一旦他把书籍安全地运进他在蓬塔利耶的仓库，他就能把它们当作国内货物来运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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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转运需要采取第二种计策。费弗尔要将包裹包成150磅以上的大货包，打上“libri”（书籍）的标记，在附在上面的运货单上签字，从而对货包里的货物负责，同时避免半路上被总包税所的巡逻人员检查的危险。当然，它们必须接受离最终目的地最近的书商行会官员的检查，不过费弗尔有路子规避这个难题；而且纳沙泰尔出版社从以往的经验了解到，【35】外省的书商行会为了让巴黎书商行会吃亏，也常常乐于跟外国供应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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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困难是越境。走私任何货物脚夫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干，但那些被特别严令禁止的书籍——例如反宗教小册子《论三个骗子》（Traité des trois imposteurs）和诋毁宫廷的《杜巴丽伯爵夫人逸事》（Anecdotes sur Mme la comtesse du Barry）——除外，他们认为这些书籍太危险，不值得冒险。如果纳沙泰尔出版社能够保证它交付运输的只是盗版书，并无违禁书籍，脚夫可以按每英担12锂的价钱运到蓬塔利耶——而且一个关键的细节是，在踏上越境的山路之前，要在莱韦里耶尔的一家客栈免费喝一顿酒。米肖本人乐意帮忙，但他只作为货运代理商行事。组织运作的事，纳沙泰尔出版社要直接跟费弗尔达成协议。实际执行的时候，它要派一名职员到费弗尔店里，装作他的职员，以便协调偷运的运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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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纳沙泰尔的职员来说，费弗尔不需要介绍。他们已经和他打过多年的交道。1771年1月，他们告诉巴黎的一家客户，说他是“一个很有心计、事业心强的人，但也只是做事有些诀窍而已”。(23)费弗尔先是在纳沙泰尔的图书贸易中从事某种职业——很可能是与福什家族有关，这家人似乎是他的好朋友——然后他就在蓬塔利耶自己做书商。他早期向纳沙泰尔出版社下的订单有意投机“哲学书籍”，尤其是霍尔巴赫（Holbach）宣扬无神论的《自然的体系》（Système de la nature），他订了几次货，还订了一些别的畅销禁书，如伏尔泰的《关于百科全书的问题》（Questions sur l’Encyclopédie）、梅西耶（Mercier）的《2440年》（L’An deux mille quatre cent quarante）和约翰·克莱兰（John Cleland）1749年的小说《芬妮·希尔：欢场女子回忆录》的法文译本《欢场女子》（La Fille de joie）。他是否在蓬塔利耶出售了许多这样的书籍？这似乎不太可能。费弗尔的信件中有好几处文字表明，他的顾客偏好祷告用书。(24)蓬塔利耶大约只有3000名居民，而且没有很重要的文化机构。人们的生计依靠法瑞贸易和纸张、木材、奶酪、铁这几样地方产品，还有强壮的孔泰马（Comtois horses）的销售。费弗尔的信表明，他把书卖给了第戎、贝赞松和南锡的其他书商，这很可能是因为他能够向他们提供禁书。蓬塔利耶主要是他作为瑞士出版商和法国东部零售贸易之中间商的基地。【36】他的生意做得并不是很大。他常常光顾乡村集市，也常常在路上奔波，任何机会都不放过，而他夫人就在家里照看店面。他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处理信件，似乎对记账和一般的贸易也很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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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明信片大概出自1930年代，展现了走私者背着货包穿越瑞法边境的情景。虽然几乎可以肯定图中情形出于摆拍，但是它说明，在纳沙泰尔出版社利用瑞士农民把书背到法国境内的秘密仓库之后，这个行当以强劲的势头持续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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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1770年代，费弗尔的偷运业务做得风生水起。莱韦里耶尔一个名叫雅内的客栈老板在边境的瑞士一侧提供仓库，米肖帮他雇脚夫，贿赂海关官员。家族关系铺平了贝赞松尤其是蓬塔利耶的路子，在那里，总督的下属官员同意对费弗尔运到该城的所有货物装作没看见。自1771年9月，费弗尔开始偶尔为纳沙泰尔出版社偷运书籍。尽管他不提供正式的保险服务，但是承诺安全交货：“不要为这些书担惊受怕……别担心，不会出任何事情。”他收费不贵——每英担12锂——而他付给脚夫的工资更少。【37】脚夫把书捆从雅内的客栈运到费弗尔在蓬塔利耶的秘密仓库，每天得25苏，相当于巴黎一个做粗活的工人一天的工资，此外还必须提供烈酒。最初，一捆书重109磅，一个人背太重了，脚夫们都不愿意干。最终他们说服费弗尔把书捆的重量减到60磅，如果山路积雪，还要减到50磅。如费弗尔所描述的，他们常去汝拉山区大峡谷中的客栈，而且除了少数可依赖的人，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费弗尔抱怨他得和一群“可怜的醉鬼”打交道，他们要钱太多，而且如果在雅内的客栈里灌多了酒，他们还会大叫大嚷地把要干的活儿都说出来。(25)据说总包税所在瑞士几个提供酒水的地点都安插了探子，于是费弗尔最终把在莱韦里耶尔的业务基地转移到一个叫蒙托东（Montaudon）的人的住所。他从来没有被逮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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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也没有赚到多少钱。偷运是他合法图书贸易之外的一种副业，却一直让他身陷债务。由于没钱承兑他给诸如纳沙泰尔出版社这样的供应商的汇票，他和许多债主讨价还价争吵不休。1771年，他和贝赞松最大的书商夏尔-安托万·夏尔梅打了一场官司，也曾就其账上所欠余额跟纳沙泰尔出版社发生口角。出版社也威胁要起诉他，并且摊牌，拒绝发送九卷本《关于百科全书的问题》的最后两卷，这是他订购好的，必须供应给顾客，否则他拿不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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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2年，费弗尔宣布破产——把资产负债表存放在地方官处，中止偿还他的债务，同时和债主做交易，并且尽其所能继续做生意。纳沙泰尔出版社聘请了蓬塔利耶的一位律师把案子诉至法院，但是费弗尔不服。他写道，即便纳沙泰尔出版社赢了官司，追回的钱连支付法律费用也不够，因为他会通过上诉把案子一直拖下去。就像他在后来的信中评论的，“人们不该听律师和法律官员的，他们只是想赚钱，想把打官司的各方拖进迷宫一样的法律程序中，你永远看不到它的尽头。”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东西可供没收后付给纳沙泰尔出版社。与其他一些高估自己能力的边缘企业主一样，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被叫作“人财分离”的离婚，以便保住结婚时老婆带来的财产。【38】“她得到的判决结果也让我避免了债主对我的所有起诉”，他写信告诉纳沙泰尔出版社，“因为我没有多少家具和存货付给他们。你们应该知道这一点，那样就不会冒丢掉我欠你们的全部债款的危险。”其实费弗尔的妻子仍在积极地打理他们的生意，甚至自己出差去推销。在输掉了当地法院的初审判决后，费弗尔真的上诉了；结果还真如他警告过的，纳沙泰尔出版社花掉了大量法律费用；十年后，他们最终还是实现了庭外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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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3年年中，法瓦尔热那次出差五年后，纳沙泰尔出版社准备和费弗尔恢复交往，因为他们需要他帮助偷运。韦尔热讷1783年6月12日的命令给图书贸易造成了严重危机，以致纳沙泰尔出版社不再能指望处处都和货运代理商进行筹划来进入法国市场。它需要一个专业承保人，即使他曾遭遇过破产，因此在1783年秋天，它又开始与费弗尔合作。经过几次尝试，他建立了一个有效的体系，并且于1784年1月23日和一位作为纳沙泰尔出版社销售代表路过蓬塔利耶的职员签订了正式合同。该合同的关键条款是：“我，签字人（伊尼亚斯·费弗尔），向瑞士纳沙泰尔出版社保证，我将承运该出版社要发往莱韦里耶尔的弗朗索瓦·米肖先生的所有书籍货包，并在两个月内将货送至蓬塔利耶，保险费率为每英担15法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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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弗尔要在蓬塔利耶租一个专用仓库存放货包，直到他找准时机以有他自己签名的运货单进行转运，以便货物在国内运输期间遇到困难时他能负责。不过，纳沙泰尔出版社不发运任何被明令禁止的书籍，除了它盗版（或扩版）的《艺术与工艺全书》（Description des arts et métiers），此书曾在法国政府那里遇到大麻烦（当局受到巴黎的原版出版商尼古拉-莱热·穆塔尔［Nicolas-Léger Moutard］鼓动），费弗尔同意以每英担18法锂的保险费率承运。纳沙泰尔出版社将雇用他作为货运代理商处理它的所有具备货物通运准单的正规货物，以便他一有机会就能利用合法货运来掩盖非法货运。要是书籍被没收了，他就得在一年内按全价赔偿。费弗尔的保险服务完全符合1772年纳沙泰尔出版社与一位名叫吉永的“承保人”之间的约定，那是一份为在克莱尔沃莱拉克附近的边境进行偷运而签订的合同。根据两份协定务实的语气判定，【39】它们具有一般走私生意的特点，至少是以最专业的形式完成一项经过精心计算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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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1783年的保险与1773年的保险在一个方面有所不同，因为韦尔热讷在1783年发布的命令，意味着只把书籍偷运过法瑞边境是不够的。费弗尔还得采取措施对第二段运输行程实施保护，即从蓬塔利耶的仓库到外省的目的地这段行程。如前面所提到的，他要把脚夫送交的书包捆成大货包，标上“libri”标记，填写运货单，签上他的大名，以便它们能作为国内货物运输，而不必根据货物通运准单转道巴黎。它们必须在里昂或贝赞松的书商行会通过检查，但是在纳沙泰尔出版社的帮助下，他在两个城市都找到了合作者来办理那种手续。到1783年底，他把保险业务的各个部分都组合了起来。然后的问题就是，一旦这个保险业务启动，它将怎样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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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发现难以找到认真可靠的脚夫，并且让他们相信纳沙泰尔出版社会自我限制，只经营盗版书，不经营禁书。（其实该出版社曾经不顾合同规定，利用费弗尔运过最危险的书籍。）最终，他向出版社保证，他招募到了一支可靠的脚夫队伍。他知道几条能绕过弗朗堡边境海关检查站的山路，而且在首次跨境尝试时，他还亲自陪同脚夫走了一趟。然后他开始收买当地的总包税所官员。经过一个月的谈判，他说服了他们——花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对他的脚夫所拉的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可以放行60个货包，固定费用为8个金路易（合192锂）。遗憾的是，脚夫们也拼命地跟费弗尔要价。他们不接受每日25苏的固定运费，而是每英担要15锂，还要另加酒水。1783年末冬季来临时，他写信给纳沙泰尔出版社说，“下雪之前，不论什么紧急的货你们都可以发给我。”所有这些安排都要花钱，他解释说：“我必须向这些脚夫提供酒，还要给那些跟我做了交易的人8个金路易。”这指的就是贿赂总包税所的官员。“可是有那8个金路易，我可以运50到60个甚至更多货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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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费弗尔坚持要提高他自己分得的收益比率，这使他跟纳沙泰尔出版社谈判也很费劲，直到1784年2月才终于达成妥协。那时候，费弗尔正在为几家出版商搞偷运，包括洛桑和伯尔尼的出版商。由于在弗朗堡撒了那么多钱行贿，【40】因此他自己在那里接了几起越境走私生意，而且找到一种把运往外省的货藏在运往巴黎的货包中的新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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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4月份，关口上厚重的积雪融化了。但残雪也让跨越山路困难重重，脚夫们精疲力竭。他们一夜驮了6包货过境，第二夜又是6包，到月底前又运了另外6包。山路仍然很难走，于是他们提出要求，货包还要再轻一点——一般只能重40磅，最多60磅。到5月末，积雪化尽，有些脚夫也不来了，因为他们要集中精力春耕。不过，费弗尔还是找到了足够的脚夫，维持到贝赞松、里昂、第戎、特鲁瓦和兰斯（Reims）的货运。尽管几乎每次都遇到困难，但这套系统尚能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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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确切地说，它一直运转到一场大事故来袭。1784年8月初，弗朗堡边境检查站的官员缴获了5包“哲学书籍”，其中有米拉波伯爵奥诺雷·加布里埃尔·里克蒂（Honoré Gabriel Riqueti，Comte de Mirabeau）煽动性的和宣扬色情的小册子。它们是福什长子和维特尔公司发运的，这是一家由萨米埃尔·福什的女婿热雷米·维特尔（Jérémie Witel）和他的长子若纳斯（Jonas Fauche）在纳沙泰尔创办的公司。在和父亲老福什发生争吵后，他们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并仿效他出版禁书。米拉波专门写作这类体裁的书。1775年，当他还被囚于茹堡（Château de Joux）这座坐落于高约922米的汝拉山峰上、俯视着弗朗堡附近边境的城堡中时，就让老福什出版了《论专制主义》（Essai sur le despotisme）。1782年和1783年，小福什和维特尔出版了他的《论逮捕密札与国家监狱》（Des lettres de cachet et des prisons d’Etat）和《情色圣经》（Errotika Biblion）。但是他们的偷运活动出了岔子，这些书籍被发现，引起了轩然大波，于是弗朗堡的走私通道被堵住了。虽然费弗尔与此事无干，但他也哀叹：“许多人都抱怨，有些人甚至针对我，可是我跟这事毫无干系。”他还注意到，总包税所的官员现在“日夜都在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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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弗尔无计可施，只有暂停所有偷运活动。他的脚夫不愿跨境运任何东西，而且在莱韦里耶尔有密探和无赖，为了钱会出卖任何人。他认为纳沙泰尔出版社的书存放在米肖于边境的瑞士一侧的莱韦里耶尔的仓库里并不安全，所以他命令手下把它们搬到一座山的山顶上找个地方藏起来。【41】货包在那里一直存放到10月，事态此时已平息下来，并且他和总包税所的人员也达成了一份新协议。他还设法说服一些脚夫尝试跨境运输，主要是给他们灌更多的酒。有过量的酒壮胆，他们做起来就不难了；总包税所的人得到了更多的贿赂，也就不再盯着他了。于是到11月，这个系统又平稳地运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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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这个系统在夏季的崩溃使费弗尔的财务压力大增。他不能再回过头去玩和妻子分手这种骗人的把戏了。事实上，她像从前一样在他身旁辅佐他，为了和弗朗什-孔泰的其他书商处理事务，她甚至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上路。面对纳沙泰尔出版社的催债，费弗尔恳求延长还债的期限：“脚夫们一直盯着我要钱呢。他们要我把工资提到每磅6德尼，还要考虑到我必须支付给那些帮我的人的其他款项，这样的话我就无利可图了，”他补充道，那些人指的是总包税所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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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贿赂是给弗朗堡海关检查站一个名叫圣安德烈（Saint André）的财政员和他的一个同事的，这个同事在蓬塔利耶附近总包税所的另一个办事处监督货运。费弗尔跟他们很熟。为了巴结他们，他要求纳沙泰尔出版社把范妮·伯尼（Fanny Burney）的六卷本小说《塞西莉亚，或一位女继承人的回忆录》（Cécilia，ou mémoires d’une héritière）的译本送给他们。纳沙泰尔出版社还另外给了一些好处，让圣安德烈免费订阅两份他们出版的《赫尔维西亚月刊》（Journal Helvétique）。如奥斯特瓦尔德在一封附信中所写的，这些赠品是对他的服务表示感谢：“先生，我们向您表示感谢，万分感谢您对于我们通过您的办事处发运的书籍，采取了通融的态度。”几个月后，新的偷运系统有效地运作起来，费弗尔要了两本雅克·内克（Jacques Necker）的《论财政管理》（De l’administration des finances），雅克·内克是瑞士银行家，1778到1781年间出任路易十六的财政总监。费弗尔解释说，他需要一样合适的礼物，因为他不久后要和圣安德烈一起吃个饭。在蓬塔利耶-弗朗堡这个小世界，受过教育的社会精英们互相熟识，都读过许多这样的书，不管他们是卖书的，还是没收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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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备密探，也为了安抚跟米肖发生口角的脚夫，费弗尔把他在瑞士一侧的偷运业务从莱韦里耶尔转移到圣叙尔皮斯，让米肖的竞争对手默龙兄弟做他的新代理商。【42】而且在改进老系统的同时，又基于不同的路线设计了一个新的。它“安全、可靠”，而且能走装载量大的货车，但马匹必须强壮，因为这条路要翻过高山。因此纳沙泰尔出版社不用再把书捆成重50到60磅的货包，而是可以打成200到400磅的货包来发运。（此前，出版社有时故意忘记对书捆的重量加以限制，费弗尔在1784年11月抗议过，“一个人不能背负110磅”。）现在，出版社可以恢复比较常规的货包了，而费弗尔没有脚夫也能运货。唯一的问题是积雪，1785年2月积雪厚达近一米，道路无法通行。“没有哪个马车夫敢驾雪橇走这些路”，费弗尔写道。高山道路要一直封到4月末，而在这期间，出版社的合法书籍和藏在有货物通运准单的货包中的盗版书籍，就从地势较低的地方运进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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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沙泰尔出版社在经营后期，【43】许多货物通过皮翁发运，虽然皮翁仍然不愿作为承保人，但他收费较低。费弗尔曾打算处理该出版社的所有贸易，扮演货运代理商和承保人的双重角色，并且租了一间仓库存放大量指望偷运过境的书籍。他跟出版社签订的合同确实约定会把运到法国的一切货物都托付给他。他尤其需要处理具有货物通运准单的货包，因为他要利用它们掩藏为其他出版商运输的非法书籍。他在信里暗示，他像其他货运代理商，如里昂的雅克·雷沃尔一样，把禁书的包裹夹在当局容许的大货包中。由于他和海关人员关系好，可以在蓬塔利耶把货包重新包装后再打铅封；订了这批货的书商能找到办法把非法书籍抽出来，或者在书商行会接受检查时趁人不注意让它们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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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弗尔越来越气愤地抱怨纳沙泰尔出版社未能兑现合同的条款，出版社也反过来抱怨他的服务花的时间太长。他回答道，1784年一整年他都在为出版社辛辛苦苦地劳作，而在1785年初，也是因为雪太大他才被迫积压了一些货物没有发运。他争辩说，交易量不大的话，他的保险业务就不值得做了。他每年花33锂租了三年的仓库现在毫无用处。1785年8月15日，他写信说，如果出版社不支付剩余的租金，他就要撤销合同，不跟他们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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