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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因博客而引发的争议性事件。廖新波在一篇博客文章中称：如果在门诊看病，误诊率是50%；如果住到医院里，误诊率是30%。文章引发了医学界人士的质疑和批评，认为廖随意公布“误诊率”，是为博客聚集人气；虽然“一鸣惊人”，却引发了不必要的社会争议。这种做法不仅缺乏严谨的科学精神，而且缺乏社会责任意识。作为官员写博客，本身就具有双重身份；如果信口开河，不加约束地“爆料”，其影响力比一般网民大，其“杀伤力”也更大，容易误导公众，引发不良的社会影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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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初，廖新波在博客上为博文《冰封连州》配上一幅图片——“廖新波正俯身和当地农民交谈”，头顶出现一把下属为其撑起的花雨伞。这一细节在不少网民眼中成了“极不和谐”的一幕，留言中不乏尖锐批评，还引发了一场关于“为领导打伞对吗？”的网络大争论。有人把事件上升为官本位与民本位思想在现实中国的一次激烈较量。有人认为那把伞是显示“官本位”的“特权伞”，但也有人认为把“打伞”符号化没必要。这篇博客的浏览量达到1.6万多次，评论数量近百。[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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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官员博主的压力。廖新波在“雨伞事件”发生后接受媒体访问时坦陈：这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挑战，写博客越来越难。“官员博客”能走多远，非个人能决定。尽管他一直强调博客只是自己思想的港湾，而不是工作平台。但经常有网友在博客上写小纸条、留言，询问对一些政令的解释，或者向他投诉等。一般都被他婉言回绝，让网友找适当渠道解决。“不然我就变成网上办公了，那还要行政机构干吗？”[35]河北省公安厅的“公安一博”在公有化之后，领导开始重视，加大了规范力度。博客的栏目设置固定为警察故事、警方提示等十大类，同时组建一个策划团队，文章从选题到发表都严格把关和审批。管理员坦陈，作为政府博客，“不端架子，不装孙子”是最难做到的。随着“公安一博”受关注程度的增加，管理员郝超承受的压力也日益增大。有网友批评该博客“公私不分”。它的宣传标语是“展现警察的原生态”，但部分文章是宣传类稿件和一些政府公文，点击量并不高。有网友评论说：“初看新闻，我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自己忧闷的地方，看了才知道不是的，原来这里只是展示公安风采的。”郝超和同事陷入“报道内容是什么”的困惑中。[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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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官员博客受质疑的原因解析。在人民网一项名为“近期党政官员争相开博客，您对此有何看法”的调查中，2326份投票，55.7%的网民认为官员开博“实属作秀，只是为了出风头”；认为“作用有限期望值不可过高”的占30.1%；表示赞同与支持的仅占一成多。结果显示八成网友对“党政官员开博客”的现象持消极态度。[37]有评论认为：官员博客对现代信息社会与多元社会不仅必要，而且必须。网友之所以不认同，只能有一种解释：并非官员博客不好，而是一些官员自己败坏了它在网民心目中的形象。原本电子政务是好事，但由于一些政府网站长期不更新网页，公开的政务大多也只是半公开的，或公开的只是些芝麻小事，导致公众的期望值大大地降低了，进而影响到他们对官员博客的看法。官员自毁形象的常见方式还有“看帖不回帖”、内容长期不更新、找“枪手”代写日志、接获群众反映的问题不闻不问等。官员开博让公众很容易联想起曾经风行一时的“市长热线”、“市长接待日”。原本有人认为“市长热线”是对官僚和科层体制的修正，弥补了政府与公民之间互动制度的稀缺，是一种崇尚服务的行政观念。然而许多地方的“市长热线”只是一个“问题转让中心”，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官员博客在经过一开始的“火暴”之后，很有可能像当初的“市长热线”一样变成一项时髦的“民心工程”。[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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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员博客现象的理论反思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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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陆4家平面媒体关于官员博客的公共意见来看，相关探讨是相当开放的，全面地反映了大陆当下的政治发展、民意向度以及新传播科技楔入之后引发的“赛博政治”新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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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传播科技和“赛博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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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为一个“后发型”现代化国家，在前几波技术革命浪潮中落后于西方，但在最新的信息化浪潮中却与西方基本共时，体现在中国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和公众新技术消费市场的庞大规模。自1995年前后开始，中国大陆开启了信息化时代，在融入全球化经济体系的过程中，信息网络建设也突飞猛进，互联网的海容性以及融合多媒体的综合传播优势，不仅拓展了大众传播的模式，而且也改变了人际传播、组织传播的模式。技术革新也必然要影响到政经发展的基本架构，赛博政治作为全球化时代的景观，已经全面地介入到中国大陆的政治实践中，官员博客的出现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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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为公众的政治参与提供了可能性，推动了社会信息流通格局的重构，为政治民主化提供了契机和新的运作范式。网络技术的开放性释放了社会中低层的传播能量，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公众的信息传播自主权，为民意表达提供了一个不可压制、审查技术性缺位的空间，并以其所代表的庞大群体的利益，形成了一个意见市场、一个公共领域，多元主体围绕着社会利益的分配和再分配展开互动博弈。这改变了传统媒体主控下的力量对比，舆论的发生、发展和解决机制发生了转型，势必要推动政治治理模式朝向更加民主化的方向发展，这从近年来大陆党政官员突出强调各级政府应重视网络舆论、网络文化发展中可明显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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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技术的运用和社会效果却取决于既定体制如何应对和驾驭，任何新技术引发的变迁，都需要一个较长的适应期，来推动新规则的建构。赛博空间的出现，对现实的政治治理带来了冲击，重构了官民协商的模式；但总体而言，“赛博政治”只是推动了政治运作的“量变”，而不是“质变”，在旧格局中引入新的因素，拓展了政治的信息化水准。正如我们在解析官员博客的公共意见中所发现的，赛博空间的诞生并未改造传统的政治力量对比，只不过诱发了互动方式的数字化而已。民主政治的外在景观因此发生了改变，政治控制机制和社会控制机制也确实升级换代了，但政治运转的内在稳定结构则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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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陆民主政治改革和“增量民主”的路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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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主导政治意识形态论述强调作为一个“后发型”现代国家，在推进经济社会改革和发展的同时，也要不断地推动政治民主改革，以建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在全球共时并存的多元制度竞争中，最终找到适合中国国情的民主政治模式。尽管改革的进程比较缓慢，但探索的努力一直未曾停顿，民主化的原动力有二：一是来源于现代性启蒙所引发的公众民主意识的觉醒，如互联网呈现的网民期待；二是来源于政府因应民主化期待的动力。近年来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高调地宣示了对网络民意和网络建设的重视，“亲民”政治诉求正成为官方意识形态的突出特色，不仅引起了媒体和民众的关注，也对整个官员队伍形成了示范，制造了一种内在的政治压力，从而为开明官员提供了网络执政的直接推动力。当然既可能是一种形象营销动力（从而导致网民“作秀”的质疑），也可能是一种推进治理技术[39]转型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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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独特政治传统赋予官员以权威的角色。尽管推行了公务员制度，意识形态表述也一再强调公权力的合法性基础是要代表广大民众的利益，但不少官员的现代行政理念尚未真正地成熟，并未形成一套灵敏的民意测量、决策、执行和反馈的协商机制，官员也并非“协商民主”政体下的公务员。这一行政传统导致转型期出现了一定的不适应症候。事实上，大陆官员博客的局限性也在一定程度上来自于传统政治规范的约束，官员权威性的定位，导致协商式民主意识的缺失或者淡漠，让部分官员很难真正地意识到“民主治理、民主参与”的政治精髓。官员博客作为一种官民互动的信息技术，确实有潜能兑现“协商民主”和“民主协商”，但是否被官员如此征用，却取决于很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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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陆近年来的政治改革进程中，政治理念转型让“民主治理”成为近年来的学术主导话语，“增量民主”改革成为官方的路径选择，亦即希望通过渐进式的探索来不断地完善治理技术。从这种意义上来看，官员博客显然也是大陆“增量民主”变革的一个表征。尽管政治改革要打破既有的利益格局，显得有些步履维艰，但无论是出于对信息时代的理性认知，还是出于“亲民”的功利诉求，使得官员有了通过加强与民协商来推动“善政”和“善治”的动力；或者将其当做是一种有效的政治公关技术，营销自我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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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众关于官员博客的矛盾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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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陆4家平面媒体所反映出来的公众意见来看，对官员博客的态度是充满矛盾的。一方面，当他们用乐观主义态度将互联网看做是一种新兴的政治协商对话平台时，他们对“网络政治”、“赛博民主”充满了想象和期待，希望官员博客可以成为“民意直通车”，成为社会各阶层利益诉求的表达平台。另一方面，当官员博客的实际运作暴露出内容空疏、互动贫困、表达乏力等局限性之后，网民又充满了怀疑和失望的情绪，并立刻想到官员博客不过是曾经的“市长热线”、“市长接待日”、“电子信箱”的改头换面而已。公众的矛盾态度反映了他们对“赛博民主”的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裂缝。公众逐渐认识到：传播技术的改良，对于推进政治民主化发展只是提供了可能性，而不是必然性。官员博客显得并非那么重要，假如政府及其官员没有更新政治理念，并建立起制度性的民主协商机制，官员博客仍然不过是用新瓶去承载中国大陆政治传统所酿造的旧酒而已。民主政治不是沟通渠道的问题，而是沟通意愿、体制保障以及沟通报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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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陆官员博客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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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人类传播史与社会变迁的轨迹，传播科技的变革总是会推动政治结构和社会结构的变迁，这是一个历时的、渐进的过程。当官员博客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并引发了公共领域的论争时，实际上已经初步展示了它的价值、潜能以及当下所发挥的有限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对官员和公众的“双重启蒙”的功效，展现了当下大陆政治逐渐朝向开放、多元和民主化的发展趋向。部分官员在认知上已然转变了对全球化、数字化的态度，主动征用这一便捷的传播手段来改良政治治理技术。而公众也在参与中，通过施压、鼓励、质疑、监督，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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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官员博客的效能既取决于官员的动机、态度、传播技巧以及精力投入，这些因素决定了传播内容及官民互动的规模和质量，也受制于科层制的政治体系所提供的保障与报偿，包括体制赋予官员多大的话语权，要求官员博主承担多少责任，对于那些投入相当精力来对话的开明官员给予怎么样的激励和报偿，都会影响到官员博客的实际运作。这些因素都还在逐渐的酝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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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博客只是数字化时代众多政治治理技术中的一种，是电子政务的一个新的分支，它的存在有充分的价值。从政治民主化建设大势所趋的发展前景来看，官员博客不应该被赋予过多的期待和责任，而应该成为由传统媒体、政府网站以及其他多元媒体系统中的一元因素，在达至社会广泛共识的基础上，在建立起一套成熟的制度和机制的基础上，按照“建设好、利用好、管理好”[40]的原则，使之成为中国大陆“增量民主”改革中的重要力量。从这种认识论的角度来看，官员博客目前依然只是处在诞生期，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它理应被兑现成整个信息化政治中“电子政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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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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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博客涌现后，大陆传统媒体纷纷报道和评议，展现了多元、开放的公共意见。既有关于官员博客的乐观主义赞美，体现了大陆公众对民主参与和官民互动的渴望，体现了公众对“赛博政治”的理想性期待。同时也出现了很多担忧和质疑，反映了官员博客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包括开博动机不纯、内容空疏、互动贫乏、公私不分等，无法真正地实现通畅的官民沟通。悲观者认为，从推进政治民主的制度化建设来看，官员博客并无太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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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主流媒体的舆论导向表明：政府大力鼓励官员通过网络来实现“亲民”政治，以建设“服务型政府”，稳步推进政治治理模式的转型。官员博客是大陆推进民主政治改革过程中“增量民主”的重要表征，它应该被纳入到整个“电子政务”的制度性框架中，才能和其他媒体一起发挥作用，在推动“赛博政治”发展的同时，建构民主治理的政治运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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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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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丹·席勒，《信息拜物教：批判与重构》，社科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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