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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83 (苏轼《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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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85 (3)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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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87 (冯延巳《鹊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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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89 (4)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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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91 (秦观《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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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93 例(1)是诗,例(2)是李清照所谓“句读不葺之诗”,例(3)(4)是词。体会意境和情调,我们不能不承认,例(3)(4)所蕴含的,宜于用词表现,甚至说,不是诗所能表现的。还有,词的意境和情调,不同的词调也不尽同,如《满江红》《贺新郎》之类偏于刚,在词调中占少数;《浣溪沙》《蝶恋花》之类偏于柔,在词调中占绝大多数。总之,词在韵文各体中已经发展到最精细的地步,其成就是应该受到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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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95 词最初是民间作品,可是从前,最早的词选本,后蜀赵崇祚《花间集》和无名氏《尊前集》,所收都是唐、五代的文人之作。直到近年,才在敦煌的卷子本上发现一些早期的无名氏作品,由王重民辑为《敦煌曲子词集》,计收《鱼美人》《菩萨蛮》等共一百六十多首。文人仿作由中唐开始,刘禹锡、白居易等都有少数作品传世。词到晚唐、五代成为全盛,出了温庭筠、韦庄、冯延巳、李后主等不少大家。这时期的词都是短的小令,题材大多是宴乐闺情,语句浅明婉丽,与宋朝相比,数量不算多,只是一千一百多首,都收在近人林大椿编的《唐五代词》里。到宋朝,词有了大发展和大变化:篇幅渐渐长了,中调、长调越来越多;文人气渐渐重了,语句由浅明趋向藻饰委曲;而且有了不同的风格,如晏殊、秦观等仍是旧的婉约一路,苏轼、辛弃疾等成为豪放。作家很多,作品更多,各大家几乎都有词集,加起来,如果以首计,那就数量太大了。汇集的书,旧的有明末毛晋刻的《宋六十名家词》,新的有近人唐圭璋编的《全宋词》。宋朝以后,词不再用作歌词,可是像诗一样,各朝代都有不少文人仿作,其中以清代为最盛,最有成就,不只出了不少大家,如朱彝尊、顾贞观、纳兰成德等,还形成不同的流派,如浙派和常州派。词人大多有词集传世,汇辑的书有近人陈乃乾编的《清名家词》。还有,也像作诗一样,现在还有人把词看作抒情的工具,有时兴之所至,就填一首《念奴娇》或《沁园春》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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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97 7.3 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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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899 与诗词相比,赋是文言韵文里的次等大户。所以成为次等,是因为文多质少,难作而用处不大(后代大多是应付考试)。赋体来源很早,《汉书·艺文志》说:“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又说“不歌而颂谓之赋”。这颂的情况,先秦典籍里常有记载,如《左传》隐公元年记郑庄公与母亲姜氏复和,说:“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所赋很短,却表明了赋体的性质,是内容浮夸,形式押韵。推想作赋既然是上层阶级的必备本领,赋体就必致繁荣滋长,于是篇幅就渐渐由短而长。在先秦,也许楚地最时兴这一套,所以今天能见到的,如《楚辞》中的有些篇,《荀子》的《成相篇》和《赋篇》,都是楚地的作品。汉人继承先秦的传统,并且发扬光大,把赋看作驰骋文才的最重要的场所,于是作了大量的赋,一般称为“辞赋”或“古赋”。汉赋有特点,除了押韵、换韵、多用四六字句、文前常有序等一般形式以外,是篇幅长,多写京邑园林,尽力铺陈,堆砌生僻名物和形容词语,常是由假设的二人问答引起。过分铺陈,又篇幅长,至少是现在读,会感到沉闷,不能引人入胜。这样的赋,在古代是受到重视的,如萧统《文选》就把它看作高等作品,不只大部分选入,而且列为选文的第一类。后来编文集一直继承这个传统,总是把赋放在各体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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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01 六朝时期,赋仍然被看作重要的文体,可是规格有变化。最重大的变化是题材广泛了,有时写景物(如《小园赋》《月赋》之类),而常常写心情(如《思旧赋》《恨赋》之类)。其次是篇幅短了,语句不再是古奥怪僻,而是清丽自然。此外,受当时重骈体的影响,散行的句式少了,几乎都是通篇对偶。这样的赋,后代称为“骈赋”,如鲍照《芜城赋》、庾信《哀江南赋》之类,我们读它,觉得比汉赋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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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03 骈赋到唐朝及其后,被官府拿去,列入考试的科目,而且通常要限定押某几个韵,成为“律赋”。这种赋继承了汉赋的铺陈,而扔掉六朝赋的写真情实感,成为有韵的八股文,所以价值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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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05 科场之外,有些文人发思古之幽情,随笔写些小赋,押韵不严格,语句常散行,如欧阳修《秋声赋》和苏轼《赤壁赋》之类,后代称为“文赋”。这种赋就性质说是真正的复古,因为古人抒情,有时歌,歌词是诗;有时颂,颂词是赋。登高能赋,不事前准备,推想应该是框框不多的。可是后代人看律赋惯了,总觉得不衫不履、没有板眼的文赋不是赋的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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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07 专收赋的典籍,无论选收还是全收,各朝代都很少。原因大概是喜欢读的人不多。一部比较重要的是清初官修的《历代赋汇》,连补遗将近二百卷,收古代到明朝的全部作品,只是这时期赋体已经成为强弩之末,大概读的人不会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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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12 文言和白话 [:1705138419]
1705139913 文言和白话 第八章 不同流派和不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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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15 8.1.1 文言同中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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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17 世间的事物,没有两个个体是完全相同的。出于不同作者的文言作品自然也是这样,表达方面总不免有或大或小的差异。就现在能见到的文献资料看,且不管商周,由战国到清末,用文言表情达意,表达方式都属于秦汉的词汇句法系统,可是写成的作品,面目却常常相差很多。例如大家都熟悉的《滕王阁序》和《师说》,一骈一散,一华一朴,简直不像是出自一个朝代。又如黄庭坚作诗是学杜甫的,可是我们读黄的诗,总感到不那么雄浑自然,味道和正牌的不一样。不同作者的作品,面目有别,原因很多,主要是以下这些:其一是时代,如汉人的文章是汉人味道,唐宋人不管怎样心模手追,写出来的终归不是汉人的味道。又如人生在南朝,写文章就不能不用骈体。其二,地域也常常有关系,如春秋前后,中原一带人写诗,总不能不用四言,江汉一带人就不同,是多用六七言,而且上句句尾要加“兮”。南北朝时期也是这样,北朝的诗文不怎么修饰,南朝就总要穿红挂绿。其三,个人的学识和性格关系更大,比如顾炎武和李渔都是清初的人,可是《日知录》和《闲情偶寄》的面目迥然不同,这显然是两个人的学识和性格不同的反映。学识和性格相比,也许性格更重要,比如李白和杜甫,作品一仙一圣,距离如此之远,如果追求原因,恐怕列在第一位的必是性格不同。总之,用文言表情达意,虽然表达方式都取自秦汉的词汇句法系统,可是取有不同的取法,就是说,不同的作家,受各自条件的制约,这一位可以抽取这些成分,如此组织,那一位可以抽取那些成分,如彼组织,于是成文以后,就表现为不同的面目。我们常说,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可见面目的差异,小的必致数不清,甚至大的也会多到难于列举。幸而这一章想谈的只是一种关系不很大的现象:文言的表达方式是大同,可是表现在作品上却有或大或小的差异。差异太繁,我们只好取重点。重点是“流派”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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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19 8.1.2 风格和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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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21 风格,旧时代有人称为“品”,很难讲。如司空图把诗的品分为雄浑、冲淡、纤秾、沉着等二十四种,解释却只能旁敲侧击,如说纤秾是“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这样比来比去,还是可意会不可言传。或者只能由概括的道理方面言传。某一作者的诗文,由表达方面看,水平不高,因而与其他作者的作品相比,也显不出自己的特点,这是纵使有小的差异也谈不上风格。如果是另一种情况,水平高或者很高,与其他作者,尤其不同道的作者相比,特点很明显,我们就说这是有了自己的风格。可见风格包含两种不可少的因素,一要写得好,至少是相当好,二要有特点。诗文有了风格,这风格总是作者所偏爱的;有的人不只爱,还想明白说好,于是找理由,就形成诗文的理论,如“文必秦汉”和“神韵说”之类。其后或同时,有些人也欣赏这种风格,相信这种理论,于是引为同道,也照那个路子写,也宣扬那种理论,就形成流派。诗文表达方面有特点,能不能算风格,有同样特点的人引为同道,能不能算流派,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我想,风格问题,为了避免纠缠不清,我们最好是取大舍小,成就不大,特点不突出的不算也罢。流派问题,为了简便可行,可以根据内外两个条件来断定,内是特点鲜明,而且经常是有理论,外是有标志特点的称号(如永明体是着重作品的,唐宋八大家是着重人的),具备这两个条件的当然要算,只具备其中之一的,有显著影响的也可以算,没有的可以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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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23 流派和风格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流派主要是就人说的,指诗文方面结为一伙的同道,风格主要是就作品说的,指诗文在表达方面的特有性状,两者有分别。但作品是人写的,因而不同的风格常常产生于不同的流派。流派不同,风格一定不同。但不能反过来说,属于同一流派,风格一定相同。例如同是古文家,曾巩和苏轼的风格不一样,这是同一理论之下,还容许,或说不能不有因学识、性格的不同而产生的差异。由此可见,风格比流派的分别更细。因为更细,所以小的差异就不能形成流派。流派的形成,除风格大异之外,还要靠一些社会方面的条件。所以有时候,就是大的风格差异也未必形成不同的流派,如《论语》和《孟子》都是语录体,前者朴厚,后者雄辩,却没有形成不同的流派。总的说,文言同中有异,不同流派表现的是较大的异,不同风格表现的可能是较大的异,也可能是较小的异。较小的异,历代的文论、文评、诗话、词话之类兴之所至地讲了不少,大多是要靠体会才能触及一些皮毛的事物,这里不能谈,也不必谈,因为我们想知道的只是,同是文言,从表达方面看,由于流派和风格的不同,面目并不千篇一律。但就是这一点点要求,牵涉的内容也是千头万绪,因为时间太长,作家和作品太多。不得已,这里只好举一些显著的例,以求通过一斑而略窥全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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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25 8.2 不同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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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27 流派有大小,或说有层次,大的或层次高的,牵涉的面广,反之,牵涉的面狭。比如唐朝早期,李善为《文选》作注,创立了文选学,以后有不少人写诗文,顺着《文选》的路子,与韩柳古文家南辕北辙,于是成为古文和选派的对立,这牵涉的面很广,所以流派应该算大的。还有次一等的,如同是反对明朝前后七子的复古,公安派和竟陵派有分别,同是古文家,桐城派和阳湖派有分别,这牵涉的面比较小,流派应该算次一等的。还有范围更小的,如王士禛宣扬神韵说,袁枚宣扬性灵说,这是只限于诗的流派;朱彝尊编《词综》,创立浙派,张惠言编《词选》,创立常州派,这是只限于词的流派。此外,还有介于成派不成派之间的,如建安七子、初唐四杰、大历十才子之类,都是出于后代论述诗文的人的。总而言之,如果可以算作流派,也只是准流派,因为这些人的作品,由表达方面看,异点也许相当多,如王勃和陈子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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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30 上面说,风格的不同未必形成流派。早期就是这样,如战国时期,诸子的文章各具特色,可是只有思想方面的流派,没有表达方面的流派。流派来自用意怎样写,有时更着重怎样学,所以与风格相比,是后起的。如果“建安七子”可以算,那也只能说,到汉魏之际才有所谓流派。但是这个称号来自曹丕《典论·论文》,说“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接着总括说:“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谁也不服谁,似乎就不能说是形成流派。与其说是流派,不如说是有共同的时代风格。名实相副的流派是南朝齐梁时期沈约、谢朓、王融等的“永明体”,诗文特点主要是讲究声律,其次是辞藻秾丽。永明体影响很大,近的有南北朝晚年,庾肩吾、徐陵、庾信等的“宫体”和“徐庾体”,远的有初唐虞世南、李百药、上官仪等的“上官体”,特点都是用华丽的辞藻歌颂宫闱生活,此外还有初唐以后的格律诗。由唐朝中叶起,中国文学史上最大的流派出现了,那是古文和选派的对立。古文用朴奥的散体写,选派用辞藻华丽兼对偶的骈体写,各有所好,各行其是。这情况由唐宋一直延续到清朝,前面第6.2节曾谈到,不重复。唐宋以后,比较重要的流派都与古文有关,多数站在赞助的一边,很少数站在不赞助的一边。先说赞助的,成就很小而喊得最响的是明朝以李梦阳、何景明为首的“前七子”和以李攀龙、王世贞为首的“后七子”,他们机械地学秦汉,写的都是假古董,既不通畅,又不自然。反这股歪风的是王慎中、唐顺之、归有光等的“唐宋派”,他们标榜学欧曾,行文比较平易自然,就大系统说仍旧是古文。到清朝,古文的重要流派是以方苞、姚鼐为首的“桐城派”和以恽敬、张惠言为首的“阳湖派”。桐城派还是走唐宋的路,行文求简洁典雅,可是多在作法方面下功夫,讲“神理气味、格律声色”的义法,框框多,难免失于拘谨。对桐城派说,阳湖派是修正主义者,既要唐宋,也不舍五经诸子,所以路子宽了,作品显得自然一些。再说不赞助的。其中之一是宋初杨亿、钱惟演、刘筠等的“西昆体”,不论是诗还是文,总是堆砌大量的华丽词语和典故,使人读了感到费解。再有是明朝晚期以袁宗道、袁宏道为首的“公安派”和以钟惺、谭元春为首的“竟陵派”。公安派大声疾呼反对复古,写文章求清新自然,直写胸臆。这当然是好的,可是当时人看,未免失之俚俗,所以竟陵派想来修正,办法是用意求幽深冷峭,变平易为险阻,结果是违反了辞达的原则,既别扭,又难懂。此外,如果可以算上近人,梁启超的“新文体”也值得注意,他用演说的格调写文章,通俗流畅,气盛情深,结果成为走向白话的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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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139932 流派有不少是限于韵文方面的。这可以早到战国的“骚体”,《史记·屈原列传》说:“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可见司马迁是把他们看作流派的。以后,诗的流派以唐代为最盛,如孟浩然、王维等是“山水诗派”,高适、岑参等是“边塞诗派”。这是小的,因为影响不大。影响大的是元稹、白居易的“元和体”,用平易的文字写时事,反映民生疾苦,当时很多人喜欢读,学的人各朝代都有。此后,一个大的流派是宋朝黄庭坚、陈师道等的“江西诗派”,作诗用字求新奇险僻,大量用典,弊病很多,可是后代有不少人学他们。到清朝,诗的理论有大的分歧,王士禛倡“神韵说”,沈德潜倡“格调说”,袁枚倡“性灵说”,主张不同,也都有人附和,似乎也可以算作流派。词的大流派是“婉约派”和“豪放派”,前者势力比后者大得多。到清朝,词还产生了小流派:朱彝尊编《词综》,推重南宋的文人词,作词求工巧雅丽,成为“浙派”;张惠言编《词选》,推重北宋的词人词,作词主张意内言外,成为“常州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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