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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时就道,行山沟中,道甚平,约十余里至休马族牧地。有黑帐房三十余座,可谓一大村庄,牛羊千百成群,在绿野中乱布,远望羊如白石,牛如黑石。自此每数里即见帐房,犬声相闻,帐房前多有经布飘扬,垂空中成人字形。一帐内有鼓声,下马视之,正请一喇嘛在内诵经禳灾病,据云每日报酬二角,有男女小儿甚清秀,上身仅衣短皮衣,下裸。帐外牛犊、羊羔环立,有犬甚猛,余出入时,主人男妇出而抱犬,恐伤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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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经一原,天气甚暖,蚊虫绕面,麾之不尽,但似不吮人血。草原中有一种黑毛虫,长寸许,全身黑毛,头红色,尾有黄点,多足,亦黄色,时见遍地蠕动。愈行气候愈暖,华氏表升至七十六度,棉衣犹热,较若干日来衣裘犹寒者,不啻隔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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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时许,至卡拉寺,据云为拉卜寺之属院。其地仍属称多县,故李县长早来布置一切,寺中喇嘛,亦鼓号、旗帜欢迎。据云此地为卡拉族,约三百户,寺属黄教,建立仅六十一年,活佛传至二世,名嘉样罗桑,现年四十岁,对经典颇有研究。色休寺亦归渠掌教,本寺二三百人,色休寺约七百人。寺有大经堂,可容三百人,有护法殿及辩经处,全木建,因三站外产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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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 野有黄花 食多嘉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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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雷鸣大雨,九时始行,经一小山,循山腹或河谷行,山坡中野花盛开,以黄花为最多,次为蓝花、白花,如球如穗,又有紫花类苜蓿。未几全行河谷,两山之间,一水随流,风景颇佳。下午二时许,已入玉树县境,玉树县朱县长、司令部马营长及仪仗队曾队长等,欢迎于道左,皆自玉树数站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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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约十里,抵歇武寺,为四山围绕中一小平原。寺依山而筑,楼屋上下错列,墙涂红白蓝三色条文,非常美观。据云此寺为萨迦派,其护法神有红白蓝三面,故俗名花教,与红教、黄教对称,三色为其代表,因之墙上亦涂此三色。寺中有喇嘛约百人,活佛一名伦布齐活佛,由西藏萨迦寺派来者。山上有一较小之业中寺为红教,与此相对。余等至寺前时,喇嘛、民众共三四十人,用长号、大鼓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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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等即宿寺前小草原中,与玉树来欢迎者之帐房相连,星罗棋布,颇为壮观。马营长在帐中设宴,帐为方形如屋,前门可开,时天气甚热,全开帐门,让风吹入。帐顶周围有环与钩,周墙可全去如亭。余等饮食其中甚为凉爽。此地产蘑菇,营长备饭有蘑菇羊肉,曾队长又携来鸡肉、鸡子、鱼肉等,为月余来所未见、未食者,本日饱尝,不啻入都市之大餐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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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居民为歇武族,有土房三十余户,据云全歇武族约一百二十户,半为帐房。此地有百长,其家颇有资财,余等至其宅参观,见川茶数百包,堆积如山。有农具犁等甚粗陋简单,犁为一长木,下有木脚,上有短横木,用时短木系两牛角上。但种田甚多,每年收青稞不少,皆人民代为耕种收获,盖百长即小酋长,亦贵族也。闻全歇武族每年纳粮三百一十桶,可知此地农田渐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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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屋及百长宅建筑均多木料,且全为松木。据云产数百里外,马站五站,牛站约须半月。其地为大森林,任意采伐,但须运费,每驮运至此地,须运费三元。有四川木工二人在此工作,据云每日工资藏洋一元(约合法币五角),并供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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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此地居民,原属拜日马百户管辖,现归札武百户。札武族为玉树二十五族中第二大族,约八百户,四千余人。札武百户名久美,善交际,有权术,遂运动将此族归其管辖,拜日马百户,尚在起诉力争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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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 风景不亚江南 农田大类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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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大雨,十时始就道。沿河谷行,一水绕流,两岸壁立,其高与陡,为沿途所未见。且多石崖矗立,与沿途所见之草山平突如乳者不同。其形亦多怪异,或突出如雄狮怒踞,或屹立如剑戟森列,或如慈佛高坐,或如狞鬼俯瞰。又半为碧草平铺,间有杂木,山麓水滨,辟为农田,青稞高尺许,但不除草,黄花高于禾苗,且甚多,实即内地芸苔,花黄时,不知为麦田也。又有“间田”(每隔年一种)全为草者,蓝白花遍地,据云为本年休息之田,盖此地为间年一种。田中每有大石,石上又置许多洁白美观之小石子,不知何意。山谷每有小水流出,自高而下,如瀑布,河流中因多大石,浪翻白色,怒声震耳,马行乱石滩中。水滨时有群鸽飞起,马过时惊飞,旋复集山间。时见寺院、人家,红墙高耸,道中时遇喇嘛、藏妇,负物持杖而行,或在田间石旁烹茶而饮,杂木丛生,草高数尺,沿途景色,大似江南,一切风物,亦类内地。惟大树甚少,约二三十里处,有一水磨,旁有高柳四株,为沿途所未见者。下午三时许至山口,见大河横前,波涛汹涌,至通天河岸矣。早备有木船,余与专使下马即渡,舟子十余人操之,未至岸而水已涨,舟子惊恐。余等抵岸,其他同人不能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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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 通天河险于黄河 牛皮舟便于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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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大雨,水又涨,骡马本拟浮水而过,不意赶入河中后,仅露两耳,口中作声,又返回此岸。不得已仍用木船,但木船仅一只,且每次渡后,须拉至上游,再放下,又水大每次须二三小时,仅渡骡马十头,骡马数百头,何日始可渡完(水小时每日可渡二三十次)。又有一木船,据云在称多拉卜寺,调来亦须时日。皮筏备有九只(系外用四张牛皮缝成,内系柳条,蛋圆形),舟身甚轻,一人可用桨负之而行,渡时亦仅水手一人,数分钟可渡一次,每次可容四五人,但水大甚险。据云囊谦县长上次用皮筏渡河,七人全沉水中,仅二人浮出。又藏方派来欢迎班禅之代表多仁台吉来时,其管家一人并一汉人同沉没,闻之生畏。木船水大时亦险,据云如不能靠岸顺流而下,即无法挽救,因之木船仅渡骡马,全日仅渡四次,同人全在彼岸。通天河渡口较黄河险者,因水为两石山所束,水涨即加深,不若黄河在平原中,水涨即泛滥加宽,而深如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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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与专使虽勉强渡过,得插帐宿于河岸。但一切用物全未渡过,洗面无盆,饮食无碗,而同人在彼岸则住无帐房,幸崖间有一石洞,大家挤入,藉避风雨,河宽约一百公尺,对面望之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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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晚,水仍涨未落,各藏民云,因中央大员莅此,龙王来朝,故河水大涨,与《西游记》孙行者渡通天河之神话,可后先辉映。宿地海拔四千零六十公尺,温度天晴时升至华氏七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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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 札武百户富甲全县 果洛藏民悍逾各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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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水略小,皮筏可勉强渡物,但皮筏渡数次,湿后须晒干,始可再渡,一日仅渡十余次,大批物品,仍未渡完。河岸距玉树仅六十里,以一河之故,不能即行,非常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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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县长来谈,谓玉树各族,札武最大,其百户亦最富,每年运购川茶二千驮,即四千包,每包以藏洋七十元计,合二十八万元,以三元合法币一元计,亦值九万余元。住玉树城内(实无城),对军政要人来往,固不免酬应,但送某官长狐皮一张,可向人民索二张,不特无损,且得藉口,以故其财富日增也。又谈及果洛族最近发生情形,谓青海省政府欲在果洛游牧地设县,县址拟定白衣寺,近派那团长去筹备,每年暂收草头税若干,该族竟反抗,甚至希望省政府早倒,或不免以武力解决。该族尚食生肉,惯例杀人者不偿命,仅出原枪或马一匹,余由全族赔偿,不啻奖励杀人,故杀人者日多,且以为荣。惟对商人过境,尚为优待,仅按例赠给红布一幅,羊一头,彼即派人护送至邻境,并代请保护云云。兹据调查记果洛概况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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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族 果洛分上中下三大部,其东南与西康石渠县相接,西北与青海同德县(黄河岸上之拉加寺)毗连。据清史所载,当宣统元年时,德格县股匪有降白仁青者,曾率领部从至青、康交界处之杂曲卡(鸦砻江上游)作乱,经川滇边县大臣赵尔丰檄令,果洛官民“勿得助逆”,嗣以兵攻杂曲卡,迫果洛边境,复檄谕土官投诚,不准劫掠。宣统二年,德格葛察寺喇嘛往说投诚,至宣统三年果洛官民即往西康石渠县(当时属川边)纳税完粮。民元以来,川局多事,甘肃亦势难兼顾,以致果洛区内匪风甚炽,时有劫掠行人之事。十四年青海镇守使马麒曾出兵三营前往剿抚。十八年青海省府成立后,历马麒、马麟、马步芳诸氏之惨淡经营,果洛番民始逐渐向化。如境内最大最强之康色、康干、阿郡、贡马仓、旺青得巴、红模仓等族,均先后输诚,班禅过果洛时,曾宣化中央德意,首领人民多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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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洛在自然区域上言,居于黄河最上游,当大小积石之间,区内人口向无调查,故对该区之人口分布与族别,不易明了。兹将“青海之民族状况”中关于果洛族名驻地之调查,暨青海海南警备司令部关于果洛户口之统计,照录如下,以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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