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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62 葛乐耐(Frantz Grenet)提出,嚈哒曾统一中亚,并第二次大兴佛法,“其影响远比贵霜时期的第一次要深远”。89他指出,佛教在这一时期的影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比如在塔克西拉西北约1000千米的木鹿(今梅尔夫)也发现了佛塔,木鹿也是嚈哒所征服的地区之一。90当然,还有证据表明,此时的中亚仍然有贸易往来,北方的商人(尤其是粟特人和巴克特里亚人)在夏提欧和印度河上游的其他地方留下了铭文。考虑到佛教和贸易的共生关系,佛教在这一地区和中亚腹地(包括塔里木盆地)的盛行就在意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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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64 另一份现存文献则记载了另一位僧人玄奘的旅行,并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很不一样的画面91。与亚历山大一样,玄奘从卡比萨出发向西,大约在630年行至犍陀罗。他注意到,“邑里空荒……僧伽蓝千余所,摧残荒废,芜漫萧条。诸窣堵波颇多颓圮。天祠百数,异道杂居”。92此时犍陀罗以东至印度河岸是卡比萨的一部分,由巴格拉姆管辖,而印度河以东的领土由克什米尔管辖。至于乌苌国是否也由卡比萨管辖,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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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66 根据对玄奘行程的记载,接下来他沿着印度河向北,从乌铎伽汉荼城(Udabhanda,今穆扎法拉巴德[Muzaffarabad])涉川(他没有说是哪里)越山至斯瓦特河上游的乌苌国。尽管这条路线存在争论,但如果他走这条路的话,他很可能穿过尚拉山口(Shangla Pass),并途经印度河西岸的皮尔萨尔。玄奘以“花果茂盛”来评价斯瓦特河谷的肥沃。93但他注意到,斯瓦特河岸上“旧有一千四百伽蓝,多已荒芜。昔僧徒一万八千,今渐减少。并学大乘,寂定为业,喜诵其文,未究深义”。94这份文献也提到了佛足迹石和佛洗衣处。玄奘还注意到河谷南端的一处遗址“醯罗山”,也就是法国考古学家阿尔弗雷德·富歇(Alfred Foucher,1865—1952)所认为的伊拉姆山。95斯坦因进一步发现了玄奘描述的其他遗址,包括巴里果德和古木巴台(Gumbutai)。96阿姆鲁克·达拉则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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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68 尽管玄奘的描述很荒凉,但乌苌国和斯瓦特下游地区仍然崇佛,不过不在南边的犍陀罗。考古发现支持了这一点,此时斯瓦特有遗址被重建。如上所述,玄奘看到的部分建筑的损坏,可能是由地震引起的,而不是人为的破坏。97然而,佛教无疑已由盛转衰,资助也比前期少,难免导致了众多佛教建筑被忽略。但在这一时期的某个时候,阿姆鲁克·达拉台阶中部还修建了数个方形圣殿。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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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70 玄奘之后,现存的相关文献还包括慧超的著作。慧超在727年从印度回国的旅途上经由克什米尔到达犍陀罗,描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如上所引,他看到国王“大敬”佛教并要求大多数村庄和百姓供养寺院。他继续说道:“足寺足僧,僧稍多于俗人也。”另一位旅行者悟空补充了佛教文化的兴盛。他大约在751年访问此地,99是唐朝派往克什米尔外交使团的一员。使团回国时,他由于生病滞留于此,直到20余年后才回国。他可能加入了当地的佛教社群,并因此延误了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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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72 玄奘访问期间,佛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衰落了,但随后又在8世纪中叶复兴。但有一位学者质疑玄奘是否真的到访乌苌国。他认为,这条记载来源于其他材料,100编者之所以将乌苌国加入玄奘的游记中,是因为中国佛教界非常熟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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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74 我们没有关于8世纪晚期至9世纪的记载,但即使在这段时期的某些时候阿姆鲁克·达拉仍在使用,佛教最兴盛的时期也已经过去了。土和岩石掩埋了阿姆鲁克·达拉佛塔一半的台基,曾经干净的灰泥和绘画很可能正在脱落和褪色。当时统治斯瓦特的印度沙希在紧挨着主体佛塔台基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军事瞭望塔。101尽管该佛塔还被一个小的社群继续使用了一个世纪左右,但它最终很可能在9或10世纪时被废弃,结束了它作为宗教纪念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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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80 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被忽视的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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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82 在接下来的一千年内,即10—20世纪,阿姆鲁克·达拉发生了什么,我们几乎什么也不知晓。也许值得注意的是,它在斯瓦特流行除佛教之外的宗教时仍然幸存下来。如上文所述,当地宗教在佛教盛行的整个时期很可能一直存在,但从印度沙希时期开始,其他宗教代替了佛教——主要是伊斯兰教。从突厥人建立的伽色尼帝国(977—1186)于1105年占领白沙瓦开始,斯瓦特的人们很可能越来越伊斯兰化。在乌德格拉姆附近的遗址(位于阿姆鲁克·达拉和巴里果德的北部)发现了铸造于拉合尔的伽色尼钱币。102考古发掘证明,这一地区从伽色尼统治开始到13世纪均被伊斯兰占领,如建在已有佛教建筑顶上的建筑。103在山腰下稍远的地方还发现了清真寺的遗存,其中包括1048年重建清真寺时的铭文,这让它成为该地区年代最早的清真寺。此外还有一片墓地,其中大约有50座穆斯林墓葬,年代为10世纪和13世纪。一些穆斯林居址内的铺地砖已被确认为佛塔伞盖的残片,这可能是因为伞盖结构不稳而掉落,或者被地震或洪水震落,然后被人们从地上捡走重新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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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84 在斯瓦特更早的历史中,政权更迭相当频繁。乌德格拉姆发现的铸造于白沙瓦的钱币,证明了突厥人统治的另一个帝国花剌子模(1077—1231)的存在。蒙古人把他们从撒马尔罕故地驱逐到南方,但很快蒙古帝国(1206—1368)也来到这里。此前,西藏有一位信徒,即上文提到的莲花生大士,据信出生在乌苌国,是将佛法传至西藏的关键人物。一份西藏僧人的游记手稿也被发现了,其中记载此地是这位西藏僧人朝圣的核心,他大约在蒙古人入侵时,也就是1260年前后到达此地。104在这里,他被叫作邬坚巴,意为“来自乌苌国”。与其他旅行者一样,他看到河谷和伊拉姆山草木之盛,“地上覆盖着各种颜色、各种气味的花和草……东边是伊楼山(即伊拉姆山)……世上没有哪种草药不能在这里找到……沙罗跋(Sarabhas)和羚羊在此地悠然闲逛。有许多葡萄园,各种色彩华美的鸟儿发出美妙的叫声”。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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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86 他从伊拉姆山沿河向北上行,很可能抵达了乌德格拉姆,看到此地及相邻的一个聚落仅有100座房子。这表明,前几个世纪的遗址此时几乎已经被废弃,考古学证据,或者说正是较少的考古发现支持了这一推测。然而,邬坚巴还看到一尊旃檀佛像立在此处,他为旃檀佛献供,并成功募集到其他人的捐资。这反映了此时仍然有一些人崇信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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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88 成吉思汗死后,该地区成为察合台汗国(1222—1683)的一部分。但由于斯瓦特河谷处于察合台汗国的边疆地区,帝国对该地的控制程度尚不清楚。而从巴布尔(Babur,1526—1530在位)开始,该地区受莫卧儿帝国(1526—1857)统治。尽管莫卧儿帝国一直持续到1857年最后一任皇帝被英国皇家军队废黜,但斯瓦特很可能享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权,并在大多数时候由当地的可汗和纳瓦布(nawab)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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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94 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近现代的考古和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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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96 阿姆鲁克·达拉能在被严重忽视1000年后仍然保持这样完整的状态,说明在此期间斯瓦特的非佛教居民并没有蓄意损毁佛教遗迹。第一个访问此地并做了考古记录的人是出生于匈牙利的学者和考古学家斯坦因,他支持上述观点。106他在拉合尔为英属印度工作期间,于1926年来到斯瓦特(自19世纪90年代,他一直努力争取这次行程),并记录下他对该佛塔的第一印象(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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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798 让考古学更加欣喜的是,在(伊拉姆山)恢宏的背景下,矗立着一座大佛塔……它建造精细,是我见过保存状况最好的佛塔。与此前我考察过的佛塔不同,它没有被寻宝者盗挖……这座宏伟建筑的精美半球形穹顶依然矗立着,穹顶直径约20米,石面几乎完好无损……除原属于穹顶基座的巨大圆形石伞盖外,没有其他构件掉下来。其中的四层伞盖如今堆放在方形塔基上。最大的伞盖,直径足有4米。试想,将它升至原来的高度,难度应不亚于古代埃及工匠的工作。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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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00 斯坦因看到,穹顶北侧、楼梯顶端处有损坏,他认为这是劫掠者企图破坏的结果。但奥利维里认为这是穹顶边上附加的大石龛坠落所导致的。斯坦因还注意到,已经发现的洞没有向穹顶内部延伸。因此我们可以推测,这时的舍利盒还是完好无损的。1933年斯坦因重新回到这里,获得发掘批准。但他从马上摔下来后受伤了,发掘计划受到阻碍。108斯坦因在1941年重新访问此地,但在阿姆鲁克·达拉没有进一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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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02 另一份关于该佛塔的记录是意大利学者图齐(Guiseppe Tucci,1894—1984)留下的。他在1955年访问此地,被批准进行考古发掘,并做了初步的调查。陪同他调查的卡罗利(V. Caroli)画了两张草图,平剖面图各一份,但此时他们并没有做任何发掘。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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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04 在巴基斯坦考古与博物馆部的指导下,该佛塔于1958年至1959年进行修缮。110修缮主要针对第二层,采用了当时的干预修复方法,使用了原工艺和原材料,使人很难分辨出哪里是原来的建筑,哪里是新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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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06 1957年,卡罗利回来了,但这次是与多梅尼科(Domenico Faccenna,1923—2008)一起。多梅尼科从1956年开始,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在斯瓦特做考古工作。接下来的几十年,大量工作围绕这一佛塔展开:很多意大利的团队在这里工作;更多的修缮是考古与博物馆部在1968年完成的;1993年桑山正进访问了此地111;2012年至2015年,奥利维里带领的意大利团队在此进行了系统的考古发掘,而且出版了完整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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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08 20世纪考古学家的关注无疑给佛塔带来了更大的损害,因为这使劫掠者认识到了该遗址的重要性,以及任何遗存的潜在市场。我们不知道舍利盒是何时遭窃的,但在佛塔北侧有一个巨大的洞和通道。这很可能是20世纪诸多此类盗窃活动的其中之一。2011年,大规模的盗窃达到顶峰,最终才被警方制止。2012年2月,该佛塔被划为保护单位。2016年,整个考古区域由省级考古机构掌管。在2012年4月发掘开始时,考古队员所发掘的地层中90%都曾被非法挖掘者干扰,并因此混进了其他材料,使得地层划分几乎不可能开展。另外,为方便小推车进出和搬运出土物,非法挖掘者还修了墙和坡道。只有一小部分区域没有被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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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482810 然而,21世纪仍然存在更大的威胁。2007年,塔利班控制了斯瓦特河谷。尽管巴基斯坦军队已在2009年把他们驱逐出去,但他们仍然活跃在该地区,这在2012年明戈拉女生马拉拉·优素福扎伊(Malala Yousafzai)枪击案中可见一斑。阿姆鲁克·达拉经受了1000年的忽视,在洪水和地震中幸存至今。尽管遭遇劫掠,但它依然保持着它的雄伟。然而在21世纪,塔利班对巴米扬佛教遗址的破坏行为,无疑给该佛塔和斯瓦特地区的其他佛教遗址带来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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