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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年代（美国总统胡佛自传） 第九章 家庭生活以及课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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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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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的六年前，我在专业工作之外还有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我曾经受邀前往哥伦比亚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就工程学相关方面发表了一系列演说。发表演说的年份是1909年，演讲稿还被以“采矿理论”为标题收录在一本小篇幅的教科书中。后来，这本书竟然供不应求，几年后获得重印，目前仍被各大工程学院所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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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来，我一直对工程学和应用科学的旧文献很感兴趣。我已经收集了一系列15和16世纪的关于早期科学、工程学、冶炼学、数学、炼金术等方面的文献资料。其中有一本阿格里克拉撰写的《论矿冶》（De Re Metallica），那是1556年以拉丁文出版的对开本书籍，是系统收集采矿、冶炼和工业化工方面书籍的早期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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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百年来，这本书始终都是这些领域最权威的教科书，在理论和实践方面占有主导性的地位。在很多采矿地区和学校里面，包括说西班牙语的南美洲地区，这本书被放置在教堂祭坛上，由牧师将其翻译成拉丁语，在做礼拜的过程中朗读给矿工听。尽管很多人尝试将其翻译成英语，但是尚未有人成功。对于拉丁文的学习，我只涉及最基础的文法知识，离开大学以后，陆续有过几次更深入学习拉丁语的尝试。我的夫人曾经努力研修过拉丁文，因此她可以算是一位不错的拉丁语学者。我们认为，翻译此书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俩都沉迷于这本所谓的“不可翻译的”阿格里克拉著作。最终，我们在1907年合力将其翻译成英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遭遇了不计其数的困难。阿格里克拉的拉丁文极其符合学者规范，但是这本学科的术语和实践操作都在不断发展演进，而拉丁语词汇早在几百年前就不再发生变化。他并没有使用德语、意大利语或是英语来描述操作或是物质，而是选择创造和改变拉丁词汇。这就是其他拉丁学者没能完成此书翻译的真正原因。这本书的德语和法语版本都是由不熟悉该领域的译者译著。正因为此，他们的作品并不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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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译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找出——通过上下文，通过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译文，通过当时仅存的少数文献，通过研究过程本身——他所说的真正意思。我的夫人能够读懂德文和一些法文，这对我们来说有不小的帮助。有时候，这份工作更像是破解科学密码，而不像是在做翻译。材料A一开始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阿格里克拉在书中的不同地方描述了它的不同反应，或是将其跟已知物质B或C联系起来。因此，我们能够通过实验来弄清楚他所说术语的真正含义。有时候，当我们发现某个术语的真正含义时，我们发现没有用于表述的现代词汇，因为这个特殊过程早已过时。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逐字逐句地与之搏斗，牺牲了不少的闲暇时间。一开始是几个月，后来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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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四次完整修订之后，我们终于在1912年完成了令两人满意的翻译稿。我们希望将此书献给工程学专业，并且特意咨询了我们的好朋友埃德加·理查德，后者对技术出版物相当熟悉。埃德加知道英国北部有一家不错的商业出版商——他们很喜欢旧文献——不过他们并没有出版过类似作品。他的名字叫作弗罗斯特。当弗罗斯特看到手稿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宣称，他一直以来都是商业出版商，但是他一直想要出版这样类型的书籍。他主动要求帮我们免费出版这本书。为了使这本书尽可能地贴近原著，他找到了一家生产16世纪布纹纸的造纸厂。此外，除了字母，他完美复制了原著中的字体样式，原著中的字母S很容易造成现代读者的困惑。他将这本译著印刷成原著那样的对开本，就连插图都跟原著相当贴近。对每个章节的开头部分略作调整以后，我们完整保留了原著中的首字母。弗罗斯特先生使用白色牛皮纸来装订这本书，就像原著做的一样。我们从未见过印刷如此精美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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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翻译，我还描述了阿格里克拉生活和工作的那个时代和社会背景，附带了作者的简要自传。我们还罗列了现存于世的所有翻译版本。我在脚注中详尽描述前文所述的过程，而前提是知识被妥善保存下来——甚至是罗马和希腊时代的相关知识。脚注还解释了阿格里克拉解释的过程和方法，将其与现代实践方法做比较。这些内容都要花费很长时间去完成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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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共印刷了三千本，将其中一千五百本用来赠送给工程师朋友以及相关机构。因此，所有感兴趣的工程师和其他朋友都能够得到这本书。通过理查德的出版社业务，我们还准备将一千本书稿用于出售，象征性地收取五美元费用。其实这点钱要少于装订成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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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我被选为斯坦福大学董事会的成员。在学校工作的时间里，给我带来了长久以来始终期盼的转机。我促成了乔丹博士——他当时年事已高——晋升为斯坦福大学名誉校长，促成了布兰纳博士被聘任为大学校长。布兰纳博士只暂时接受这个职位，因此我向董事会建议：将雷·莱曼·威尔伯作为他的继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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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建议董事会公布财政情况，包括所有证券收入和支出的详细清单。他们此前从未这样操作，造成了关于学校得到捐赠和收益的虚假信息。我们重新组织了财政报告，使得专业人士和门外汉都能看懂里面的信息。我必须要遗憾地得出以下结论：如果坚持免学费的原则，这所大学将无法得到发展。董事会决定，我们应该收取学费，但是对于勤工俭学的学生提供长达十年的无息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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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在给学生发表演讲的过程中，我建议学校筹建“学生会”，旨在综合管理学生各项活动，从衣食住行，再到俱乐部等综合事宜。最终，我提出向董事会捐赠10万美元支持学生会的建立，前提条件就是校方向学生会提供15万美元资金，以后学生会再以自身收益来偿还给学校。结果，学生筹得了更多的资金。他们很快就偿还了董事会提供的借款。学生们在几年间不断扩大学生会的规模，如今已成为斯坦福大学校园内最具活力、最行事有效的组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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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教授们提供更好的住宿条件，同时鼓励教授们住在校内——租借宿舍并不流行，他们能在两英里外获得永久产权的房屋——因此我们专门设立了长期无息贷款。最终目的是要让教职工与学生联系更紧密一些。在妥善安排之下，我们在校园内建造了舒适的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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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年，我参加了全国共和党人俱乐部。1912年，我支持西奥多·罗斯福，并且鼓动其他人资助他竞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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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初，为了庆祝巴拿马运河的正式开通，旧金山承办了巴拿马—太平洋博览会，代表们云集伦敦试图寻求我的帮助——说服英国及其他国家前来参加博览会。此前，通过外交手段和浮夸代表团，他们做出的全部努力都付之东流。我雇用了一家英国“公关”公司，开始在实业家中间展开游说。这些活动正好给我提供了所需的助力——众议院的支持——结果英国改变了原先不参加的想法。1914年冬天，博览会主席C．C．摩尔先生询问我是否愿意前往欧洲，说服欧洲大陆各国前来参加此次博览会。最终，我向欧洲各国政府描述此次博览会，得到了各国在商业和工业方面的大力支持。我们的活动看起来形势喜人，直至6月28日费迪南德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此后的欧洲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危及文明存亡的重大事件，完全忽视了太平洋沿岸召开的博览会的空前盛况。如果不是因为执行任务，我不可能在战争爆发时身处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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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事务方面，我还参加了英国的妇女选举权运动。这项运动采用了暴力形式的宣传手段，包括：袭击议会、打破窗户、袭击警察、饥饿游行以及数千人的愤怒宣泄。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位美国女士从弓街打来的电话，我称她为简·布朗。简是我夫人的大学同学。我不知道她就在弓街。简向我解释说，她参加了妇女选举权游行活动，结果遭到逮捕，即将在地方法官的面前受到审判。她想要获得保释。我派一位律师前去处理保释事宜，并且要求他让简立刻来见我和夫人。我们向来将简视作温和的学究派，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因此迫切想要知道这种惊天巨变的背后故事。在我们看来，她似乎突然产生了支持英国妇女解放运动的无限热情——此前她从未听过这件事——因此买了一张机票从美国西部来到此处，她清晨降落在伦敦，买了一面旗子，买了一把锤子，砸了神圣的弓街的一面玻璃窗，随后遭到逮捕，然后用锤子攻击了前来追捕的警察。后者构成了英国的头等大罪。简希望在监牢里作为殉道者，并且决意要进行饥饿抗议。我说，如果这就是她的目标，那又为什么要提出保释？她解释说，只有被宣告有罪并且被处死之后，才能成为殉道者。我们只得向她解释，她的真正使命应该在美国。我聘请的律师请求法官网开一面，只要求罚款或是监禁，最后律师选择了罚款。简成为殉道者的梦想最终遭到挫败。因此，她对我很有意见。不过，简以后总是打断我们夫妇二人的内心宁静。她再次遭到逮捕，在一天晚上六点打电话给我们，希望我们将她保释出来。为了实现殉道的目的，她决定坐在酗酒者旁边的长椅上。第二天早晨，我安排一位职员去警察局处理此事。这一次，法官决定将她释放，其他几次都予以警告。最终，英国妇女参政论者出面要求她离开英国，回到自己的国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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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和夫人在这六年时间里搬家次数有所减少，但是我们仍然面对着各式各样的复杂的生活和家庭矛盾。核心主题就是如何在美国养育儿子，如何将美国变成我们的大本营。由于职业需要，我不时地出差国外，并且尽量带夫人同行。因此，我总是不在家，经常造访中国、阿拉斯加、墨西哥、西伯利亚等具有严重工业发展隐患的国家和地区，或是给因公殉职的人道主义者主持追悼仪式，或是尽己所能从事公益事业。我的夫人曾经数次陪伴我前往缅甸和俄国。正如我此前所说的，她在1907年就获得了斯坦福校园内的一所农舍。除了在旧金山太平洋大道居住数月从事实验期间，她一直都住在这座农舍里面。校园的儿童学校帕洛阿尔托高中给孩子们提供了最好的教育。作为教职工子女，我们的儿子拥有很多同伴，他们一起爬山和玩石头。此外，在我们夫妇出差的时候，许多好朋友都主动帮忙照看孩子。我们在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伦敦的红房子，尽管那里一直被转租出去。在夏天的时候，她总是带孩子们来到英国，住在红房子里面。她也会在夏天前往斯沃尼奇、多塞特郡以及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住上几周，而我也会在那里度过周末时光。听到一些威廉·莎士比亚的民间传闻以后，我突然发现斯坦福实际上有些乏味。为了激发邻里的思维过程，我决定刻苦钻研培根哲学。不久以后，我就遭到了无数反驳。看来莎翁的家乡还是忠实于他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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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的时候，我们经常看到埃德加·理查德夫妇(2)。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美国工程师，来到伦敦负责一系列的技术出版物。我此前就认识他，但是我们是在伦敦建立起亲密且持久的深切友谊。艾比——我们经常昵称她为“他的妻子艾比”——是一位极其甜美和有教养的女性。她是天生的金发尤物，但她更喜欢其他的发色，生怕别人将她视作肤浅的女人。我们夫妇跟理查德夫妇共同参与了许多次探险活动。我们筹建了一个名叫“看见开罗”的基金，用以支付所有的共同旅行开支。我们将所有的意外所得存到这个基金里面。我们都对投机行为不感兴趣，但是偶然发现收益较高的投机项目，于是我们准备小试牛刀。基金总额曾经一度升至五千或六千美元。无论如何，我们通过基金看到了“风景”，包括：英国、德国、法国、俄国、意大利等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教堂、博物馆、画廊和餐馆，同时避开了密集的游客群。我们商议的方法就是决定出发时间，仅在几小时前设定目的地，随后选择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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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多次说过，“在许多美国人的眼中，欧洲是由伟大的城市、历史悠久的教堂、艺术、音乐、文学作品、宏伟的大学校园、标志着人类英雄主义和进步的纪念碑所构成。但是，在四亿人口组成的几十个民族背后，蕴含着具有爆发性力量的民族主义、帝国主义、宗教对立、宿怨、复仇、恐惧、极端不信任、危险边缘的贫穷等因素”。我必须承认，我们属于“许多美国人”中的一员，但是我们并不以这些爆炸性力量为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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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公开拍卖中，这本书的售价已经达到225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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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理查德先生死于19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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