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507078
1705507079
人们普遍接受了这一观点——这场战争是一场“拯救民主主义”的战争，尽管协约国的胜利也意味着沙皇对俄国人民的专制统治将会愈发巩固。美国人在心理上正稳步迈向通往战争的激流。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尔逊总统又一次英勇地站出来，呼吁和平谈判。虽然我真诚地希望他可以成功，但是我并没有看到那样的前景。
1705507080
1705507081
我前去拜访了豪斯上校，因为在我们的救济会问题上，豪斯上校一直对我们助益良多。和他的交谈让我发现，他也加入了主战派的行列。他说到，威尔逊总统重新开始推动和平谈判的进程，但和平派的势力似乎远不如主战派。他又一次询问我对和平势力成功可能性的看法。从我当时的备忘录中可以看出，我大致向他表达了以下几个观点。我告诉他，过去两个月以来，我一直在和德国人打交道，我发现德国军营中乐观主义的倾向正在普遍上升。1916年他们一直牢牢地控制着西面战线，协约国在索姆地区的强力猛攻也没有动摇西线的情况。他们只用了一小部分兵力，就实现了与协约国阵营的抗衡。他们认为，俄国很快就要分崩离析了，协约国阵营的力量将会大大削弱。在德国的强烈攻势下，罗马尼亚已经溃不成军。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将意大利放在眼里，在军事局势中，他们完全可以忽略意大利的存在。同时，协约国也非常乐观，他们依然十分仰仗意大利的力量。在协约国阵营控制住法国凡尔登之后，他们备感安慰，他们仍旧认为，英国的运输封锁可以重重打击德国。他们非常确信，美国最终肯定会为协约国阵营提供财政资源，他们将有充足的资金购买食物和军需品，否则美国战时的繁荣也将会走向衰竭。
1705507082
1705507083
但是交战双方平民百姓所承受的贫困和苦难正在酝酿一场更重要的反和之战。一天又一天，广大群众们的憎恨有增无减。我提醒豪斯上校，几年前我们在欧洲谈论和平势力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在人民群众恨意的熔炉中，政治家将会失去自由的思维，不再是理智的化身。他们已经被人们的情感所囚禁。我认为，交战双方的领导人不可能接受和平谈判所带来的必要让步，即使他们想要这么做，人民的恨意也会阻止他们。因此，威尔逊总统的设想完全不切实际。我比前一年更加确信，这场战争将会继续下去，直到一方消耗殆尽，而在这场持久的消耗战中，胜利和失败只是一线之隔。事实上，欧洲的文化正在不断地消亡。
1705507084
1705507085
尽管所有这些观点都显示了对和平谈判前景的悲观主义态度，我还是建议威尔逊总统坚持朝这个目标努力。1月22日，他在国会会议上发表了一次振奋人心的主和演讲，试图通过各州的领导人将和平的诉求传达到所有美国民众的心里去。但最终，他的演讲并没有减少人们对战争的渴望。我向豪斯上校进一步阐述了交战各国的目标，我建议他将这些情况转告给威尔逊总统(2)。
1705507086
1705507087
1917年1月末，德国宣布从2月1日开始进行无限制潜艇战。从那里开始，整个的局面改变了。德国这一行为违反了其对美国政府的明确承诺，而无限制潜艇战中不断升级的暴力行径给美国民众带来了恐慌。美国政府别无选择，宣布与德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2月3日）。
1705507088
1705507089
很明显，威尔逊总统（和我）依然对德国抱有希望，只盼他并不打算公然攻击美国的船只，因为这样的行为等于直接向美国宣战。但两天后，我听到了德国军队击沉比利时救济会船只的消息，我们的希望也越来越微弱。
1705507090
1705507091
我非常反对美国加入战争，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我十分熟悉欧洲的强权政治，我不认为美国能够真正改变这些势力而实现长久的和平。更重要的是，无论这场战争以何种方式结束，我们在道德、经济和军事上的力量将会是我们寻求和平最有利的优势。
1705507092
1705507093
2月25日，德国向墨西哥政府发出的齐默尔曼电报被曝光，在这封加密电报中，德国建议与墨西哥结成对抗美国的军事联盟。这一事件又一次警醒了美国人，威尔逊总统于2月26日请求国会允许我们对出海的商业船只进行军事武装。
1705507094
1705507095
当时我亟须赶回欧洲——如果有任何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我必须在场，而且比利时救济会需要采取措施，就美国加入战争可能带来的问题做好准备。另一个原因就是，目前看来，完成贷款谈判的希望十分渺茫，但是所有从北美洲前往欧洲北部的旅客运输都被政府暂停了。如果我想尽快赶回欧洲，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搭乘3月13日前往加的斯的一艘西班牙轮船。
1705507096
1705507097
在回程延期的这段时间里，内政长富兰克林·莱恩、农业部长大卫·休斯顿、战争部长牛顿·迪·贝克还有豪斯上校召开了一次会议，他们邀请我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们主要想跟我谈谈关于战争组织方面的问题。3月初，威尔逊总统召见了我。
1705507098
1705507099
美国可能加入战争的前景让威尔逊总统十分担忧。我告诉他，我仍然对德国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不会对往来的船只公然进行攻击，也希望我们能找到别的方法来阻止美国卷入战争。他告诉我，他也希望这最后一根稻草最终不会压到美国的背上。沙皇在协约国阵营的存在让总统先生无法接受欧洲的战争宣传——他们向人民宣扬说这场战争是一场追求民主主义的神圣战争，是一次彻底的改革运动。
1705507100
1705507101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他问我，在战争中，美国能够给予协约国什么方面的帮助。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认为美国应该给予的全部帮助就是在工业、财政和海军方面的支持，而其他方面的帮助则会让美国越陷越深。他表示，协约国已经暗示他们不需要人力资源。但根据我对协约国现状的了解，我并不赞同这一观点，因为协约国正面临人力资源减少的困境。
1705507102
1705507103
他也问到食物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我告诉他，食物是仅次于军事行动的决定性要素。我大概向他介绍了目前交战双方粮食储备的真实情况，以及美国在这其中的重要性。总统先生担心地表示，假如我们加入战争，那么比利时救济会的工作就不得不结束。我认为，我们不一定要关闭比利时的救济会，因为我希望通过将监护权转移给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继续为救济会提供经费——倘若德国仍然希望这些势力能够保持中立，比利时的救济会就还能持续运作。我告诉总统，我们已经开始用电报来寻求这方面的可能性了。
1705507104
1705507105
他对许多国家战争组织的经济情况和运作方式非常感兴趣，问了我很多这方面的问题，并建议我在回到欧洲之后秘密研究一下这些运作方法，以防我们的局势变得更加动荡。莱恩部长暗示我，总统的意思是，假如美国加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希望我在伦敦提供这些线索。
1705507106
1705507107
一直到3月13日都没有其他客运的船只出现，我只能搭乘那班开往加的斯的船。威尔·欧文先生和他的妻子伊内兹也非常幸运地搭上了这班船。威尔作为《星期六晚邮报》的记者需要前往欧洲工作。我们搭乘的这艘船名为“安东尼奥·洛佩斯”号，是一艘大约有四十岁高龄的老爷船，重4100吨，是介于快速帆船和蒸汽船之间的混合品种。太太特地到纽约来为我送别。她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关心我们的食物供给，于是给我们送来了许多包装黄油、鸡蛋、新鲜蔬菜、新鲜的盒装肉类和诸如此类的东西。当我们请求乘务员将这些食物放入冷藏柜的时候，我们发现：第一，船上根本没有冷藏柜；第二，船上的乘务员，只会说西班牙语，根本没有人能和我们沟通；第三，牛肉、羊肉和猪肉的供给其实就是用围栏圈起了一群四肢落地的动物，还有很多鸡和鸭都一起圈养在前面的甲板上。后来，经验告诉我们，只要这群牲畜还活着，它们就会不分日夜、时不时地制造一些噪音，就像是定时的乐队演奏一样。还有，海上航行久了的船只本来就会有怪味，而这些同行的动物们更是将自己的味道与船上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我还在自己的隔间里面储存了很多粮食，在行驶途中，我发现，整艘船上简直载满了老鼠和蟑螂。
1705507108
1705507109
去往欧洲的航程漫长而又艰苦，刚上船的前几天，欧文太太就病倒了。尽管航程艰辛，我们却听到了三件激动人心的事。无线广播报道了一个消息——德国已从西线撤离，而法国则重新占领了诺扬。那是我们在法国北部的一个分配中心。听到消息后，船上的乘客们都十分兴奋，但是我却告诉他们，这只是一次战略性的撤退，德国军队将会退到一条新的战线，而这条战线虽然没有原来的西线长，却比西线更加牢固。可能因为我的话浇熄了他们的热情，乘客们开始觉得我有点讨人厌。另一些报道称，（3月14日）美国的商船“阿尔冈琴”号、“伊利诺斯”号、“孟菲斯”号以及“维基兰西亚”号都在海上被德国潜艇击沉，且在被袭击前，德国潜艇并未给出任何预警。
1705507110
1705507111
还有一条无线广播新闻宣布了俄国的革命和沙皇的退位。比尔在日记里记录了他对俄国革命的看法，他的看法大致和我的观点相同：
1705507112
1705507113
这一次革命的成果很难巩固。几个世纪以来，俄国人民一直活在沙皇的镇压中，因此，俄国社会中层阶级的人数少得可怜。俄国的平民百姓甚至完全都是文盲。他们在政府管理方面没有一般的经验。目前德国还无法建立和保持一个完全自由的共和国。革命的结果总是会超出革命创造者的预期。而革命的局势总是动荡摇摆，人们总是更倾向于走激进的左派道路，而非保守的右派道路。
1705507114
1705507115
受这两个事件的影响——俄国革命和美国船只沉没——美国很快加入战争似乎变得不可避免。俄国革命将会打消美国人的疑虑，让人们坚信这是一场为民主主义而战的战争，而非一场巩固沙皇统治的战争。而美国船只的沉没是德国军队对美国的直接攻击和挑衅。我开始根据现在的局势制订计划。
1705507116
1705507117
我们的“安东尼奥·洛佩斯”号在大西洋兜兜转转了好久。12天之后的3月25日，我们到达了加的斯。
1705507118
1705507119
在加的斯我遇到了一位军官，他请我在回伦敦的路上于马德里逗留一下，和西班牙外交大臣会面。我们到达加的斯的那天是周日，我们对这个城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考察，尽管我没什么观光游览的心情。加的斯是西班牙过去荣耀的象征，西班牙称霸一时，征服了许许多多个国家和地区。当时西班牙与其殖民地之间的大部分交易都是从加的斯出发的。在加的斯，四处都是令人入迷的白色房子，它们的庭院极尽奢华，围栏和尖塔都以古典之美宣扬着过去伟大的辉煌。但是，西班牙的盛世已经过去，现在它颓败的样子再一次警诫了我们——人类文明是不稳定的、易逝的。
1705507120
1705507121
第二天，我们到达了马德里，因为威尔、伊内兹要去履行他们战地记者的职责，我只能与他们分开。为了搞清楚西班牙外交大臣见我所为何事，我即刻前去与他会面。他告诉我，西班牙驻伦敦大使通知他，救济会有可能将比利时的救济工作转移给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我们讨论完这种可能性之后，他又问我：“你的工资是多少？”接着又问：“如果美国人真的把比利时的救济工作转移给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那我该支付给这批人多少工资？”当我回答他，我们根本没有向政府要求任何薪资和开销的时候，他看上去非常惊讶。
1705507122
1705507123
我觉得他仍然对没有工资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他觉得没有一个美国人会不计回报地工作，他也不相信美国人会讲实话。然而这次会面的重要性主要在于，他也赞成西班牙政府尽全力保持救济会的继续运作一事。对德国人来说，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中立态度还是十分重要的。
1705507124
1705507125
最终，我顺顺利利——不算和其他四个人在一个四人隔间里面挤了一晚的话——到达了巴黎。
1705507126
1705507127
根据在“安东尼奥·洛佩斯”号船上听到的无线新闻所说，德国军队已经从原本的战线撤离到几英里远的兴登堡，在那里德国军队有更好、更充足的准备，从战略上看，兴登堡防线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点。这一次撤离的后果是，法国奋起直追，从德国军队的1200个占领地中夺回了50个市镇。法国军队在这次失地收复中还夺回了诺扬的市政地区。我们的救济工作也因此而减轻不少。
[
上一页 ]
[ :1.705507078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