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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53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或许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作品中最具影响力的标题。出现在无数的报纸头条、杂志版面上。使用的原因,当然是暗示不管什么样的宣告都可以受到阻止,人为的介入可以决定世界的方向(虽然颇具讽刺的是,小说传达的似乎是完全相反的信息)。整体而言,加西亚·马尔克斯早期的作品,倾向暗示事情多半是归因于人为介入,有别于拉丁美洲人民一般普遍倾向于相信宿命。整体而言,他后期的作品似以更存疑的态度质疑何者受到人为介入,并展现许多事并不是事在人为。矛盾的是,他早期的作品较为悲观,却出自含蓄乐观的社会主义观点,目的是改变人心与观念;他的后期作品较为活泼,却来自几近绝望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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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55 1973年至1979年间,他活跃于政治宣传及运动,这个时期结束时,同时也是为了准备他所直觉之未来的到来,他如今拥抱先前拒绝的角色:成为名流。完成《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之后,预料到自己会回到哥伦比亚,他与媒体的朋友沟通,希望从事完全不同的新闻报道。他的新作回归20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在卡塔赫纳及巴兰基亚时所写的文章,更接近文学体而非新闻。[13]这些文章同时具有政治与文化评论,类似连载的回忆录,或是给朋友的每周一信,或是供书迷传阅、持续的公开日记[14]。不过,这日记并非来自一个需要笔名、让自己有身份证明的专栏作家,这是“名人”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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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57 他的文章同时发表于世界各大媒体,最重要的是波哥大的《观察家报》 和西班牙的《国家报》,还包括拉丁美洲和欧洲的其他平面媒体。从一开始,这些文章最显著的就是他出人意料的立场上的改变。虽然许多文章仍然与政治时事相关,却已经少了左派急迫的语气。为这些文章执笔的是一位“伟人”,仿佛是一位19世纪已经受到普世赞扬、肯定的小说家。他依然很亲切——的确,如此重要的人依然如此亲切显然是一种荣幸(两者含义都存在于字里行间)——但这已经不是年轻的“塞提莫斯”,以独特的疯狂写他的“长颈鹿”专栏,也不是最近《抉择》杂志记者的同志情谊。如此这般立场与语气的转变,是他最有效的宣传伎俩,以熟练的戏法进行。很明显,这冷静、谨慎的语气知道一切,但别无所求,其主人即使回到文章每周日发表的波哥大,也不会引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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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59 这些文章从1980年9月开始发表,持续到1984年3月,这位作家在一生中最忙碌的时期居然还能每周一篇地发表,而且累积到惊人的一百七十三篇。[15]然而回顾之下,其中最惊人的恐怕是前四篇文章都和诺贝尔奖有关。[16]字里行间显示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只做了许多研究,而且非常熟悉斯德哥尔摩,更夸张的是,他不但见过重要院士亚图·隆德尔克斯特,还去过他家拜访。他研究诺贝尔委员会的组成、遴选方式、授奖仪式的程序。他在第一篇文章提到瑞典皇家学院就像死亡一样,总是出人意料之外。但就他的情况而言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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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61 从一开始,他就让读者以为自己可以一窥“富有名流的生活”,同享“香槟、鱼子酱的生活梦想”[17]。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只不断地提起自己目前的生活与生活方式、他所认识的重要人物,还不断地回忆自己的过去,仿佛世界各地的读者不证自明地都对此感兴趣。从1979年刊载于《抉择》的最后一篇文章,到1980年9月《观察家报》的第一篇文章之间,仿佛二十五年就这样过去了,如果是发生在博尔赫斯笔下《秘密的奇迹》中的角色身上,倒是有可能发生。同时,在不背离国际自由派主流意见的情形下,他成功地以高尚的手法,持续反对里根政府在中美洲以及加勒比海所进行的新帝国主义运动。这是一项卓越的成就,他必须以声誉卓著的民主政治人物如冈萨雷斯、密特朗、卡洛斯·安德烈·佩雷斯、阿方索·洛佩斯·米切尔森取代革命同志及联系人,如“迈向社会主义”的佩科夫、M-19的海岸人游击队队长海梅·贝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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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63 他的读者发现这位伟人和多数人一样惧怕飞行,而且,他揭露其他伟人也深受其苦:如布努埃尔、毕加索,甚至是经常旅行的卡洛斯·富恩特斯。纵然他如此害怕,却似乎经常在旅行,而且提供光鲜旅程中的见闻和热情的书迷分享:去了哪里,见了谁,这些人什么样子,有什么弱点(因为很明显的,每个人都有弱点)。他也很迷信,而且,他似乎相信自己因此更受人喜爱。他甚至也有迷惑、不安全感。1980年12月,他在巴黎回想遇害的约翰·列侬,怀念起披头士跨越好几个世代的音乐,难过地说:“这天下午,透过雾茫茫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大雪,想到经过了五十几年,我还是不太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些什么,我的印象是从我出生到有披头士的音乐前,世界都是一成不变的。”[18]他强调列侬最重要的就是代表爱。回顾起来,他的读者或许认为他比较显著的特质是权力、孤独、缺乏爱;不过,他们即将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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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65 这篇关于约翰·列侬的文章隐含寓意,但这次提供他方向的答案并不是巴黎、欧洲。尽管他此时接受一连串的采访,他需要回到最近一本小说的背景地,也就是哥伦比亚。他多年前就承诺要回去,但1980年初《抉择》关闭时,当地局势又返回混乱的困境:新的暴力势力、新的贩毒浪潮、新的游击队出现,三者结合做出惊天动地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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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67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梅塞德斯于1981年2月回到图尔瓦伊政权下受压制、保守的哥伦比亚。马尔克斯在卡塔赫纳举办了家庭聚会,最受注目的是艾尔维拉姨妈,也就是“巴姨妈”,她惊人的记忆力惊艳全场。[19]在此之后,他开始在最近为最喜欢的妹妹玛歌在“大口区”买的公寓里工作。加西亚·马尔克斯抵达后不久,哥伦比亚诗人兼评论家胡安·古斯塔沃·哥布·博尔达前往拜访,并获准带走《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的手稿,他在邻近旅馆的十九楼花了两个小时读完。[20]哥布·博尔达的报道中提到,作者每天都在玛歌的公寓工作,然后走下四楼、开车前去探视住在曼加的母亲,听“父亲说难懂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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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69 3月20日,加西亚·马尔克斯在波哥大出席法国大使馆所举办的荣誉勋位晚会,他再次见到哥布·博尔达,他们同意这可称为“卑鄙的卡恰克人和下流的‘岸边人’之间的会面”。哥布·博尔达表示,他从没见过他的受访人在哥伦比亚这么快乐。这小小的满足并没有维持多久,两人谈话当天,总统宣布与古巴断交。更严重的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开始收到情报,政府试图把他和M-19游击队扯上关系,也就是与古巴扯上关系,甚至谣传他可能遭到暗杀。他事后告诉墨西哥记者,关于哥伦比亚军方计划暗杀他的故事,他至少听过四种不同的版本。[21]3月25日,在朋友的包围保护之下,他前往墨西哥大使馆寻求政治庇护,并在那里过夜。[22]第二天晚上七点十分,他在墨西哥驻哥伦比亚大使马利亚·安东尼亚·桑切兹 - 贾维托的保护下往北飞;在墨西哥机场,有另一大群朋友与更多的记者等着迎接他。墨西哥政府马上派了贴身保镖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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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71 飞行途中,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哥伦比亚记者玛格丽妲·薇达尔长谈,她后来针对此事写了一篇深度报道。[23]随着飞机经过加勒比海上空,加西亚·马尔克斯向她保证,卡斯特罗或托里霍斯都没有提供武器给哥伦比亚游击队:卡斯特罗和洛佩斯·米切尔森达成协议,不提供军事协助,也谨守承诺。他预期自己会在洛佩斯·米切尔森再度成为总统时返回哥伦比亚。他表示自己坚决反对恐怖主义:不论代价为何,革命是唯一长远的解决之道,但他看不出如何能达到目标。哥伦比亚一直是一个自觉性很低的国家,就民粹主义而言时机成熟,就革命而言却不然。哥伦比亚人已经对一切失去信心,政治从未有所助益,如今人民各自为己,社会有分崩离析的危险:“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有组织的左派,或是只有无法说服人民的左派、只会分裂的左派,这样的国家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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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73 对于一部名为“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的小说而言,这一切是非比寻常的背景。可以想象,对于这位自以为是的左派“岸边人”即将遭遇的不愉快和讽刺的意外事件,军营里的哥伦比亚军官几天前可能还在暗自偷笑。总之,主角逃跑了,庆祝他返回哥伦比亚的礼物——他的新小说——在波哥大发表,但主角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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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75 读者觉得《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所叙述的故事非常曲折离奇,然而,这本小说本身出版后亦遭逢自己曲折的故事。首先,小说在西班牙(布鲁奎拉出版社)、哥伦比亚(黑羊出版社)、阿根廷(南美洲出版社)、墨西哥(蒂安纳出版社)同时出版时,销售成绩斐然。1981年1月23日,《卓越》报道西班牙语世界印制超过一百万本——四个国家各印二十五万本平装版、西班牙五万本精装版。据报道,黑羊出版社4月才完成印刷,是拉丁美洲历史上单一印刷最耗时的小说。4月26日,《卓越》报道光是墨西哥的广告就耗费十四万美元,此书并翻译成三十一种语言,拉丁美洲各地街角的报贩和零食摊都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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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77 小说出版不久,黑羊出版社的老板何塞·维森德·卡塔莱因接受采访。[24]原来,小说印制的数量不是一百万本,而是两百万本:哥伦比亚一百万本,西班牙和阿根廷总共一百万本,不过,卡塔莱因所引用的数字并不是太可信,正如同他的公司名称“黑羊”所暗示的。在此之前,哥伦比亚最高的初版数是一万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新书初版印刷量是世界文学作品之最。印制两百万本所代表的意思是,购买了两百吨的纸张、十吨的硬纸、一千六百公斤的墨水。光是把哥伦比亚的书运送出境,就需要四十五架波音七二七客机。仿佛锦上添花,加西亚·马尔克斯于4月29日宣布《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不过,5月12日,某些哥伦比亚评论声称这本书是“冒牌货”,只不过是一篇较长的短篇故事,对于作者先前的成就并无再上层楼之意。[25]但此书跃上西班牙畅销书排行榜,并在11月4日不可避免地被拿来与西班牙1981年最畅销书——洛卜·维加的《羊泉村》作比较。伟大的小说家贾布声势浩大地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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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79 5月7日,一位波哥大的律师安立奎·阿瓦雷兹控告加西亚·马尔克斯诽谤小说中描绘的兄弟,因为他们在现实中获判“无罪”,但小说里却把他们写成杀人犯,他并且求偿五十万美元。想到三十年前倒霉而且可能无辜的卡耶塔诺·贞提尔真的被这对兄弟谋杀——就算法律上不追究——这样的行为似乎是恶意的雪上加霜。[26]书中一些其他“主角”,包括被描绘在其中或认为自己被描绘在其中的人,以及其他的家族成员聚集在哥伦比亚——有些从世界各个角落搭飞机前来——讨论他们的不平之声。他们都无法得其所愿,他们永远无法从加西亚·马尔克斯庞大的获利中分得一杯羹。哥伦比亚的专业人士一直有着扎实的文学素养,因此,哥伦比亚的法院判定史实与小说之间仍有差异,作者的创作自由得到完全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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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81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是加西亚·马尔克斯最成功的小说之一,不仅是一般大众,就连评论者一旦读过也无法忘怀。然而,这也许是他所有的作品中最悲观的一部。很显然地,这样的转变必定与1974年至1980年期间,他在政治活动上所受到的挫折,以及这段时期结束时哥伦比亚的情况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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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83 5月21日,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巴黎参加弗朗索瓦·密特朗的总统就职典礼,一同出席的还有卡洛斯·富恩特斯、胡里奥·科塔萨尔、萨尔瓦多·阿连德的遗孀欧登希雅。在未来的岁月里,他还会参加其他朋友的总统就职典礼,不过都没有这首次体验如此令人赞叹、派头十足,并且充满诗意,因为这富丽堂皇的典礼,由最具自觉、最具历史意识的政治人物所演出。从近乎巴黎流浪汉的日子到今天的地位,加西亚·马尔克斯已非吴下阿蒙。[27]6月,他前往哈瓦那,住在官方安排他永久专用的里维耶拉饭店套房。他和菲德尔的关系有了固定模式,他们开始每年一起在卡斯特罗位于长沙洲的寓所度假,有时只有他们,有时其他宾客加入,搭乘他的快艇或游艇阿跨拉马斯号出海。梅塞德斯特别享受这样的时刻,因为菲德尔对女人特别有一套,总是以老派的殷勤周到的招待,让她觉得既舒服又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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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85 如今,贾布和菲德尔之间的关系,已经自在得足以让这位哥伦比亚人扮演讨人厌的兄弟角色。贾布一点儿运动细胞也没有,一天到晚绷着脸抱怨烦人的事务、饥饿、生活中不幸的急迫任务,这些闹剧总是引来卡斯特罗一笑。当然,朋友的弱点并不总是让司令官莞尔一笑,不过如果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话,总有破例的理由。他不只扮演兄弟的角色,总是进退合宜,他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扮演宫廷小丑,谨守分寸。一般而言,菲德尔不见得对作家就有特殊礼遇,也不见得尊重他们的自由,但对于这一行的顶尖好手,他总是乐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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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87 比卡斯特罗更尊敬加西亚·马尔克斯,把他视为较年长、较有智慧,但同样无礼的兄弟的,是巴拿马的托里霍斯将军。菲利普·冈萨雷斯后来告诉我,对于托里霍斯和加西亚·马尔克斯,他最深刻的印象是他们一起在托里霍斯的寓所之一喝威士忌,开怀畅饮和“互相讥讽”之后,一场热带大雨倾盆而下,两人从喝着酒的露台上跑下来,像两个要好的小男孩儿般在雨中的草坪上打滚、双脚在空中踢着、放声大笑。[28]7月底,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委内瑞拉的卡洛斯·安德烈·佩雷斯,还有希望赢得隔年选举的阿方索·洛佩斯·米切尔森一起探望托里霍斯,一起在美丽的孔塔多拉岛上度周末。加西亚·马尔克斯和他的军人好友多待了几天之后回到墨西哥。此时,包括拉丁美洲在内的全世界都紧盯着电视转播,观赏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斯宾塞女士在伦敦举行的婚礼。然而,7月31日发生了对加西亚·马尔克斯个人而言最大的打击,政治上则是萨尔瓦多·阿连德1973年去世后的最大冲击: 根据报道,托里霍斯死于巴拿马山区的一场空难,加西亚·马尔克斯在最后一刻才决定不陪他搭乘那班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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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89 对于托里霍斯是否遭到暗杀,媒体诸多揣测;接下来的四天里也臆测加西亚·马尔克斯是否会出席葬礼,他的缺席令人意外和失望。他的解释马上成为加西亚·马尔克斯自圆其说的经典:“我不埋葬朋友。”[29]《枯枝败叶》和《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这两部小说都处理殡葬事宜,并且如同《安提戈涅》一般,小说基调也认为有尊严地处置尸体是重要的道德责任,也许是我们不可靠的人性中最微小的要件;但这两部小说的作者却对葬礼做出如此的声明,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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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91 加西亚·马尔克斯不埋葬他的朋友,但继续赞扬他们,他的死者略传文章《托里霍斯》于8月9日刊登于《观察家报》,他则在西班牙的科伦尼亚出席加利西亚节。[30]有些人认为他的行为既无情又矛盾,然而,托里霍斯之死对他的打击很大。梅塞德斯后来提到:“他和托里霍斯感情深厚,他真的很爱他,对他的死非常悲伤;而且因为悲伤过度而生病。他非常想念他,因而不愿意再回巴拿马。”[31]后来他自己回顾:“我认为托里霍斯坐飞机的次数太频繁,有时候根本没必要:他是强迫性旅行,给了命运和敌人一样多的机会。但也有高层传出的谣言,说他的一位助手搭上公务飞机不久前,把一支无线电留在桌上,他们说等随后再去拿时,已经被换成里面有炸药的无线电。”毕竟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他又补充:“就算不是真实故事,也是个很引人入胜的文学故事。”[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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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93 这一年,哥伦比亚举办大选,加西亚·马尔克斯支持的洛佩斯·米切尔森代表自由党,对抗保守党参选人贝利萨里欧·贝当古。3月12日,加西亚·马尔克斯警告只有洛佩斯·米切尔森才是这个国家的民主最大的希望。[33]两天后,他在专栏里揭露自己在右派敢死队MAS的暗杀名单上(不是委内瑞拉佩科夫的政党)。同在名单上的,还有两星期前去采访M-19游击队的马利亚·希门纳·杜赞。加西亚·马尔克斯控诉军队和政府与“MAS”共谋,说他一直希望死于“嫉妒丈夫之手”,所以当然不会死在“哥伦比亚历史上最笨拙政府”的行动之下。[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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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95 虽然加西亚·马尔克斯支持洛佩斯·米切尔森,但百分之五十五现身投票的选民大多并不认同。保守党的贝利萨里欧·贝当古,以百分之四十八点八的得票率,打败洛佩斯的百分之四十一,换句话说,分裂的自由党参选人路易斯·卡洛斯·贾朗以百分之十点九的得票率帮保守党赢得选举。卸任的图尔瓦伊总统解除马孔多之地三十四年来断断续续的围城状态。贝当古的儿子迪亚哥,代表毛派的工人革命政党大肆反对自己的父亲。贝当古接任之后,随即宣布特赦游击队运动,开始当代首次严肃的和平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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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97 加西亚·马尔克斯首次介入民主政治并不顺利,如今,另一起拉丁美洲的灾难使他更加失望。4月初,阿根廷军队占领南大西洋的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派出军队收复。阿根廷虽然是法西斯军事执政团,但仍然是拉丁美洲政权;接下来的一年里,这起与欧洲国家的冲突,考验加西亚·马尔克斯目前能表述的政治语言到达极限,如同菲德尔·卡斯特罗一般,他发现自己宁愿接受拉丁美洲独裁者,也不愿意接受欧洲殖民主义。他的第一篇评论《取舍福克兰》发表于4月11日。[35]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虽然阿根廷军队自取其辱的情势明朗化,但拉丁美洲灰心丧志的情绪却越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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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699 的确,自从1979年桑地诺组织胜利以来,拉丁美洲的政治新闻似乎每况愈下。波兰有共产政权的问题,波兰“团结工联”领导的工会运动质疑政府的合法性。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眼里,世界各地的一切似乎都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同时,加西亚·马尔克斯往返于大西洋两岸之间——也让他的读者知悉——包括一趟协和客机之旅,“身处呆滞的商人和容光焕发的高级娼妇之间”;[36]他也飞到“可怕的曼谷”,在香港租一辆劳斯莱斯汽车(“我的朋友没人拥有这种车”),再度说服自己“一如往常”,甚至在世界的性观光之都,“最佳的做爱地点还是美国饭店,他们过滤空气,换干净的床单”。[37]然而,在文学主题这方面,他似乎已经肠枯思竭。如今社会主义逐渐式微,如今他以孤独与权力为主的写作题材似乎已经征服全世界,他感受到寻找其他主题的需要,满足自己的乐观主义,启迪他人起而效仿。是什么?当然是爱情!贾布会成为文学世界里的查理·卓别林:他会使大家发笑,使他们坠入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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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520701 这个行动的第一个公开迹象,是一篇名为“佩姬,给我一个吻”的文章,灵感来自墨西哥他家那条街墙上的一则涂鸦。[38]加西亚·马尔克斯说,在这个充满坏消息的世界里,特别是来自哥伦比亚的消息,如此纯真的恳求令他感动。不过,他怀疑爱情是否真的令人叫好地重整旗鼓。四个月前他才向读者吐露,除非桌上有一朵黄玫瑰(当然是由他亲爱的妻子所置),否则他“不敢写作”。[39]他并不是反对性爱——他当场向全世界报告自己在早熟的十三岁就失去童贞——但加上其他元素之后的性爱比较美好,也就是完整的“爱情”。他宣告描绘爱情的小说会再度登上畅销宝座,就连年代久远的波莱罗舞曲都会再度时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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