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546696
我想，这是“家伙”这个词头一次出现在英国电视上。而比尔成了我们第一颗、也是最后一颗“天然宝石”。
1705546697
1705546698
* * *
1705546699
1705546700
晚间节目结束前播放的15分钟短故事十分受欢迎，它们都是玛丽·亚当斯挑选出来交给制作人播出的。通常情况下，这些故事由一名演员坐在扶手椅里朗读，有时则是故事作者本人来读。制作人对这种节目的贡献不太大，要求也就不高了。首先我们需要选一处布景——通常是公寓，有几排假书架，一个跳动着煤气火焰的壁炉。接着，我们听演员朗读这篇小故事并计时。直播开始的时候，我们通常将摄像机放得离演员有一定距离，并要求摄影师缓缓向他靠近。这样一来，当故事在大约十分钟后完结的时候，正好是他面部的一个大特写。这是一个在业内称作“缓移”的摄像机术语。
1705546701
1705546702
西里尔·杰克逊叫我去他办公室。他有一个问题。在玛丽收集到的故事中，有一篇威廉·桑塞姆（William Sansom）写的，讲的是个鱼贩子，每天把鱼码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就令他对生活感到心满意足。直到有一天他爱上了一位顾客，那是个美丽的女孩。他请求她嫁给他。但随后，为了能挣更多钱来养活他和自己的新婚妻子，他开始在收银台工作。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从前摆放扇贝、大菱鲆、龙虾和鳗鱼时的那种满足感。他变得不再快乐，婚姻也崩溃了。作为一名诗人，桑塞姆对大理石台面的描述毫无疑问具有优雅的文学性。但另一方面呢，他那华丽铺排的文字若由一名坐在书房场景中的演员读出来，多少有些不大可信，甚至还有点可笑。西里尔任命的短故事制作人从玛丽的故事集里选了其他故事，唯独没选这一篇。这也不怎么出人意料。但现在，必须为此做点什么了。
1705546703
1705546704
“我受够了每季度为它付的50英镑版权费了，”西里尔说道，“必须把它播出来。我不管你怎么制作这期节目，反正就是要做出来。”
1705546705
1705546706
我也觉得让一名演员对着摄像机朗读这篇故事并不合适；而让故事的讲述者置身一间真实的鱼贩店、面对真正的鱼，我看也不是个好办法。我们必须赋予它一种风格。我决定用芭蕾的形式呈现。
1705546707
1705546708
那时候，单簧管专家菲利普·贝特（Philip Bate）正在制作一部十分出彩的系列节目，名为《初学者芭蕾》（Ballet for Beginners）。舞蹈家米歇尔·德·鲁特里（Michel de Lutry）和他的妻子在节目中讲解和示范古典芭蕾最基本的舞步，很受欢迎。我和德·鲁特里取得了联系，询问他是否愿意根据一段充满韵律感的文字编一支芭蕾舞。他很乐意试一试。
1705546709
1705546710
我先录下了一名演员用还可以忍受的方式、充满节奏感地朗读桑塞姆这篇诗歌般的文字。设计部制作了一个大理石台面，实际上是个背投屏，其上不断变换着略为抽象的大虾或鳕鱼的图片。就这样，直播开始了。德·鲁特里身着鱼贩的围裙和草帽，在不断变化的大理石台面前旋转；他的妻子则从起初的甜美可人，最终变得相当悲惨。于是，西里尔·杰克逊再也不用继续和那50英镑较劲了。
1705546711
1705546712
只有《每日镜报》（Daily Mirror）注意到了这期节目。“好吧，”文章评论道，“这么说‘阿姨’想要进行文字配舞蹈的试验。现在我们知道了，试验并不成功，以后可别这么干了。”
1705546713
1705546714
* * *
1705546715
1705546716
我无意转型成为一名音乐电视节目的制作人，毕竟有那些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呢。另外，似乎也没什么人对民间音乐感兴趣。我是无意间听到一位叫艾伦·洛马克斯（Alan Lomax）的美国民谣收集者在《第三频道》上的系列谈话的。他的父亲约翰曾经收集了一批早期最重要的牛仔歌曲。艾伦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将爵士乐先锋人物杰利·罗尔·莫顿（Jelly Roll Morton）带到国会图书馆，并在那里录下莫顿边弹钢琴、边讲述自己早年在新奥尔良的音乐生涯。如今，这批录音已成了历史档案。《第三频道》还委托艾伦收集欧洲的民谣，而玛丽·亚当斯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也应该为艾伦制作一档电视节目。
1705546717
1705546718
三十出头的艾伦是个大块头，性格随和，时常大笑，带着得州口音。他本身就是名十分投入的表演者，声音高亢，带着轻微鼻音，拿一把吉他自弹自唱。我给他设计的节目形式再简单不过了：只需坐在亚历山大宫的摄影棚里唱歌，再介绍一下来自英国其他地方的两三位节目嘉宾。
1705546719
1705546720
艾伦已经适应了美国那些更为成熟的电视摄影棚，见到我们笨重原始的摄像机略有些吃惊。然而不管我们的技术约束如何，他知道美国那个时候的电视节目是绝不会投入整整六期、每期半小时的时间，关注当时仍然默默无闻的民谣的。
1705546721
1705546722
较之于美国，英国公众对民谣的接受度也没好到哪儿去。当时的主流，是维克多·西尔维斯特（Victor Silvester）和他的舞厅乐队，以及其他诸如比利·克顿（Billy Cotton）、杰拉尔多（Geraldo）等人的乐队这种，用萨克斯和小提琴演出的类型。用吉他伴奏的演唱，无论是独唱还是乐队形式的，在当时都前所未闻。不过，艾伦也不认为他需要迎合大众口味。我去拜访他，打算讨论第一期节目邀请哪些嘉宾，他却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了一群来自苏格兰外赫布里底群岛（Outer Hebrides）的老妇人，她们将乘飞机到伦敦来，演唱一首在织羊毛花呢时唱的传统歌曲。织的时候她们会坐成一排，用拳头捶打面前的十几码花呢。对此我有点生气，单是她们的机票钱，就要用去我前三期节目的所有预算。不过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我不得不去找负责部门财务的西里尔·杰克逊，争取特批一点经费。于是按照约定，这些女士就带着一大堆粗花呢来到这里，演唱了盖尔语歌曲。恐怕观看第一期《歌曲猎手》（Song Hunter）系列节目的观众多少都有些困惑吧。
1705546723
1705546724
这样一来，我必须在下一期节目上力求节俭。艾伦发现了一位顶尖的爱尔兰传统小提琴手迈克尔·奥戈尔曼（Michael O’Gorman），当时他正在帕丁顿做搬运工。他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他解释说，最开始的几首曲子可能拉得不会太好，因为刚搬过行李，手指还有些僵硬，不过等他热热身、熟练之后就好啦。接着，他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演奏了里尔舞曲和吉格舞曲，观众们都为此着了迷。
1705546725
1705546726
伊万·麦克考（Ewan McColl）唱歌的时候喜欢把一只手挡在耳后。他来演唱了一首关于罢工、坚定毫不妥协的工人歌谣，结果引来了广播大厦的严肃质询：这是不是一个极具政治性和煽动性的因素？这种内容在时事部门都会受到合理的控制和监督，却偷偷溜进了电视业务部的节目里。玛丽·亚当斯本身立场就颇为左倾，她作为谈话节目的头儿，巧妙地处理了这项调查。
1705546727
1705546728
艾伦迫切地想把玛格丽特·巴瑞（Margaret Barry）请到节目来。她是一位用班卓琴伴奏的爱尔兰流浪女歌手，在她演唱的曲目中有一首很有名的、关于幽灵爱人的民谣——《当她从集市经过》。然而，作为一名真正的流浪者，玛格丽特并没有固定的居所。我们要怎么找到她呢？艾伦搞民俗学研究的朋友告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在爱尔兰西海岸周边的警察局发电报，请求他们在下一次玛格丽特因酗酒和行为不端被捕时，让她知道：如果她愿意来伦敦的话，往返机票和酬劳都为她准备好了。他们回复说，在这档节目结束之前，她一定会进局子的。她也确实被抓了，而后不多时，就来到了伦敦。她是一位高个子女人，十分引人注目。她的皮肤深褐色，脸上长满皱纹，鼻子尖挺，一头黑色长发垂到肩下。
1705546729
1705546730
艾伦把她带到了亚历山大宫。简单排练过一遍，她和艾伦就回到各自的更衣室，在节目开播前休息半小时。同样，这次也是现场直播。我猜玛格丽特在屋里发现了一点爱尔兰威士忌。我一直待在控制室敲定最终的技术准备和摄像机的移动方式，工程师们则在对灯光做最后的调试。艾伦的策略是直到节目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才同嘉宾回到演播室，这样就不用在炽热的灯光下坐太长时间了。这一次，他差点儿迟到，在开播前最后一刻才冲了进来，坐下开始唱他每期节目的开播曲《一直旅行》。接着，他介绍了玛格丽特·巴瑞。玛格丽特拿起自彩排后就一直留在她椅子上的那把班卓琴，拨了一下琴弦。不幸的是，灯光的热度严重影响了琴弦，以至于没有一根弦在调上。玛格丽特似乎并没注意到这点，拿出在吵闹的爱尔兰酒吧打断众人谈话的音量，演唱了开头的几句。当我指挥一台摄影机给她特写镜头的时候才发现，她在更衣室里取下了假牙。看一个枯瘦又怪异、看不到几颗牙的女人弹奏一把刺耳、跑调的班卓琴，委婉点儿说，总不能算是这周电视节目的亮点吧。
1705546731
1705546732
观众打来了不少投诉电话。有一位军队里的先生说，他知道英国广播公司没有钱，但是上了年纪的街头艺人代替不了真正的音乐。“薇拉·琳恩（Vera Lynn）哪儿去了？”他问道。不过也有一小部分观众认可，玛格丽特是一项强大而重要的传统的守护者。一位研究运河驳船绘画及其他民间艺术的专家对玛格丽特印象特别深刻，于是她和玛格丽特取得联系，还带她去科文特花园听了场《卡门》。不过玛格丽特对此印象一般，她说《卡门》缺少灵魂。
1705546733
1705546734
《歌曲猎手》的参与者也不都是那么令人瞠目结舌。这档系列节目最后以一期精选作为完结篇，许多最热门的歌手都再次现身。为了让这档节目在一种兴高采烈的气氛里终结，艾伦突然决定，不再忍受笨重的摄像机那过于呆板和拘谨的移动方式。他二话不说就风风火火地带领整个团队在摄影棚里忙起来，在摄像机、麦克风杆和灯架间来回穿梭。那是我入行以来，在技术层面应付得最吃力的一期节目。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节目参与者——诺福克（Norfolk）帆船的船长鲍勃·罗伯茨（Bob Roberts）、六孔哨笛演奏名家谢默思·恩尼斯（Seamus Ennis）、演奏甜美的诺森伯兰管的杰克·阿姆斯特朗（Jack Armstrong）和伊万·麦克考，他们都是英国民谣复兴中的明星。如今，一些音乐学者相信，他们极大地推动了流行音乐的问世。
1705546735
1705546736
注解：
1705546737
1705546738
[1] 英国广播公司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曾被很多英国人称为“阿姨”（auntie），据说是由于公司往往显露出一副老派的“阿姨最懂”（Auntie knows best）的态度。如今这个昵称已经很少使用了。——编者注（本书脚注如无特殊说明，均为编者注）
1705546739
1705546740
1705546741
1705546742
1705546744
大卫·爱登堡自传 2Zoo Quest动物园探奇
1705546745
[
上一页 ]
[ :1.705546696e+09 ]
[
下一页 ]